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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光 《寻 访》 言情小说 2012-07-03 10:2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319 · CHAPTER-00155962

代老爷子和老太太从早酒店里出来,感叹这里跟老家县城的早餐习俗大不一样。代老爷子的老家县城,没有这种喝早酒的习惯,即便有人喝酒,也没见如此丰富的菜肴,更没见专营早酒的商家铺子。而老太太更是大开眼界,没想到这里人爱吃喝,连早餐都不肯放过。他俩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感受走到马路边的广玉兰树下,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知朝哪个方向走,要先到哪里去。

代老爷子问老太太,是先去看长江大桥,还是就近去长江边上逛一下?

老太太挪动着脚步,边走边盯着代老爷子,答非所问说:

您老鬼子这次出门好像不单是为了看儿子吧?

怎讲啰?

您昨天在农场看我儿子时,我听出来了,好像在打听什么孙子的事?来到湖江,一听别人议论这事,我看您两只老眼就瞪得像灯笼。

不瞒您说,我来之前听人传说儿子在省城纳有妾,还生有孙子。虽让代家祖宗蒙羞,但毕竟事关后人血脉,您说呢?

老太太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您问您儿子不就得了?

问过了啰,他死活不肯说。

您儿子担心么事呢?是怕您冒失闯去,孙子没认成,反让您闹心?还是根本就没这种事?是人们以讹传讹,往您儿子身上泼脏水呢?

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水都可点灯啰?儿子若真的没那事,他那双眼神为何不敢看着我老子啰?代老爷子肯定说。

他们走着、聊着,不知不觉来到井家渊堤下。他俩哪知,眼前这座大堤就是闻名遐迩的长江大堤。一九九八年那会儿,代老爷子的儿子代道舟,就在这巍巍的长江大堤上演绎出抗洪保家园的壮举,成为全省抗洪模范、红旗县委书记。

大堤左边,是一处人声嘈杂的农贸市场,他俩顺道走进去看了看。只见市场两边摆放着各种摊点,鲜鱼、鲜肉、活鸡、活鸭应有尽有,各类蔬菜、豆类加工品、腌、卤制品,比比皆是,人们吆喝着,讨价还价着,鸡鸭鹅凄惨地呼叫着。

忽听一位年轻小伙子高声吆喝道:新鲜湖蒿、抢新芦笋,湖江特产,快来买呀!

代老爷子平生只吃过茼蒿、竹笋,对吆喝的湖江特产湖蒿、芦笋好奇。用手拿一根细长,绿紫色、鸡爪形叶的湖蒿看了看,闻了闻,还真有股奇异的清香,又拾起芦笋掂了掂,放了回去。小伙子介绍说:湖蒿又叫藜蒿,是生于水边的野草,粗如笔管,有节,生狭长的小叶,初生二寸来高,叫做“藜蒿薹子”,加肉尤其是腊肉炒食极清香……

俩位老人笑了笑,朝前走。从农贸市场穿过,又从堤下弓腰爬上堤面。

代老爷子是头次看到像电视里长城一般雄伟的长江大堤,比老太太显得兴奋,他甩着胳膊,大有沿着这蜿蜒起伏带状般的长江堤,去追寻他曾似听说过的陈年趣事。

此时的大堤上,是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候。两位老人只见晨练后的人们,三三两两敞开胸口的上衣,漫步在回家的江堤路上,时有各种车辆从他们身旁穿梭而过;大堤两边背、迎水坡面上长满了绊根草,绵延不绝铺着两条又长又宽的绿地毯,草坪上有飞鸟、小狗、黄牛在那儿嘻闹、追赶、觅食。这时候,一位中年男子骑着自行车从他俩身旁擦过,嗖的一声,从车尾上掉下只塑料小袋子,袋里的东西散落在堤上。老太太急喊那人,你车上的东西掉了。中年人听到喊声停下车,拾起塑料袋,回头笑着对老太太说,谢谢您。老太太这才看清这人黑苍苍的脸上长满了密匝匝的络腮胡子,像无数根横七竖八的银针。

代老爷子走上前搭腔说,你买这多菜啰?胡子人说,听口音,您俩是外地人吧?代老爷子点头敷衍说,嗯,路过这里,随便逛一哈子啰。胡子人哦了一声,介绍说,要是夏日的傍晚来此,人在堤上走,风在堤上飞,堤下有绿荫、江滩有芦苇荡,芦苇荡飘扬着芦苇花,飞扬到滔滔江水浪花间,就另是一番情景了。

代老爷子赞赏说,真是个休闲的好地方啰。

胡子人指着一大片外沙滩说,这里原是一口大渊,人称井家渊。每年汛期过后,渊里水长年清澈见鱼,波光粼粼,会游泳的人也难探到渊底。每到夏日,周边垂钓的人撑起五颜六色的伞,绻宿在遮阳伞下,比游泳的人还多。一九九八年后,林书记规划在这里建座公园,投资二千多万元,用吹砂填渊的方式吹了一年多,才将它填了起来。您们看,七八年了,书记倒了一个又一个,这片沙滩上也没见到公园成形。原是成年人的休闲之渊,现变成了儿童的乐园。照此速度,建成公园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俩位老人顺着胡子人手指的外滩看去,有几处简易儿童游乐场馆呈一字型横摆在那里,附近草坪上,还有身穿各种彩服的男男女女,手或舞剑,或持彩绢,在轻松悠荡的乐曲声中欢快地跳着舞。

胡子人说完,正要上车欲走,又听代老爷子问:

这么急着走,家里来客了?

是呀。今早舅父打电话说,他要来家里玩。我知道他喜爱麻将,就约了几个脚,来家里陪他下午打几圈。

你舅父有你这样细心又孝顺的外甥,是他的福气啰!

我孝顺他?要不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他呢!胡子人不屑一顾地回答说。

还没等代老爷子询问其缘由,他接着解释说:

舅父姓游,在代道舟主政湖江的时候,曾是一名赫赫有名建筑老板,也是代的把兄弟。起初,舅父并不认识代,是舅父建筑业的兄弟们,为初来湖江上任的代县太爷接风洗尘时认识的。打那以后,舅父不知怎成了父母官的大红人,把兄弟,人称“八大金钢”之一。

那个时候,我还在县种子公司任财务副经理。县长代道舟为了扩充税源,指示地税局去公司征收良种所得税。开口就要拿走六十万元,天啦,一个小小公司,连续几年因种子市场疲软,百号职工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刚有点指望,从未纳过良种所得税的,怎又承受得起呢?于是,公司派我去地税分局交涉,才知是县长代道舟以权代法的行为,他们也是县令难违。

我知道老舅与代县长关系很铁,互称兄弟,就去找舅请他帮忙解围。哪料,老舅听后一口否认他与代的关系。结果,逼得公司与地税局对簿公堂,历时一年半载。公司官司是胜了,还把地税局局长撵走,但为此耗去了十多万元。

不久,舅母五十寿辰,代也从县长改任为县委书记。舅父在城区一家酒店订了两桌酒,请至亲吃顿饭,我也去了。喝到高兴处,舅父当众吹嘘说,我一个电话,代书记就会来,你们信不?舅母说,你的生意全仰仗书记,夜已晚了,何必惊动别人?舅父酒醉酗酗的,哪听得进。他拨打了个电话,坐在那里抽烟。至亲们都心知肚明他跟代书记关系铁,但铁到不至于随他舞棒。都以为他只是酒后吹吹牛,逗家人开开心,没往心里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代书记果真手拎公文包,身着黑色西服,扎着桃红色金利来领带,在秘书的陪同下风尘仆仆地来了,还送来一盒精致的生日礼物。

我看到这一幕,您说,不生气么?

代老爷子听到这里,试探地插话问,在我们那里也传说一位建筑商在省城送了套房子给代道舟,还为他顾请了女保姆,后生了个儿子。看来是你舅舅所为啰?

胡子人这才想起问,您家住哪儿?

代老爷子说,不远,与代书记是老乡。

啧啧啧,我的老天爷呀,难怪看您走路甩胳膊的样子、讲话神态、口音都像代书记的,您该不是代书记的……

代老爷子拦过话头摇头说,那会啰?我与他八杆子也搭不着边。

胡子人笑着说,跟您开个玩笑,物有同样,人有同相。您福人福相,怎么会养出他这么个遭人唾骂的儿子呢!

胡子人停了会儿,接着说,在我们湖江跟您刚才说的也一模一样。我曾就此说问过舅舅,没想到他顿时码着脸,吼一声,叫我滚,再没下文。我猜想,十有八九是他的杰作。

这时候,胡子人手机响了,他接听完电话,骑车告辞。

代老爷子很想去拜见胡子人的舅舅,又担心人生疏心隔皮,连他外甥都信不过,他陌生人去了就更白搭啰。不过,这次堤边巧遇,代老爷子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是有小孙子的爷爷应该是成立的,而且这苦命的母子俩就居住在省城某个小区或某栋楼里。只是这偌大的都市,怎样才能寻访得到呢?他思来想去,只有找到查处儿子的纪委或检察机关,或许就会水落石出。对,就这么去寻找,我就不信找不着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