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尝苦酒
八
又是一年桂花飘香的季节,郑好挺着日渐隆起的小腹,在龙回乡下待产。何时已好久都没有回家了。陪伴她的,除了久病的公公,就是挺通人性的黄狗了。婆婆呢,依然是大忙人一个,每天天一亮就出发,要睡觉时才会回来;何时的哥嫂,则除了吃饭时候在一起,余下时间,要么在山上做活,要么喂猪做饭……
早上,郑好起床时,家中一只剩下他一人了。匆匆梳洗罢,准备做饭。
“汪,汪汪……”院子外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声。
郑好走到门首,把头伸到门外一看,娇嗔道:“稀客,稀客,连狗都不认识你了。感谢你还记得这儿有个家。”
“哎,忙啊。你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就是我们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呀。”何时快步上前扶着郑好,“慢点儿,小心我们的宝贝儿。”
“你还晓得我们的宝贝儿?我还以为你心中就只有工作重要。”
“啪!”何时趁郑好未注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该死,今后再忙,我也一定抽空回来。再也不敢了!”眉头一皱,“你快去屋里休息吧。该做的活,我来做。”
“你心里在打啥算盘,我最清楚。”郑好顺势睡觉去了。
……
“大晌午了,猪都快饿死了。人都到哪儿去了?”婆婆钟玉骂骂咧咧回来了。进门一看何时在做饭,饭还未熟。“老二,你回来好久了。你媳妇呢?”
“妈到哪儿去来?她挺着个大肚子,不方便,我让她休息去了。”何时微笑着说。
“不就怀个娃吗?大惊小鬼的,偷懒!”一边骂,一边去洗菜。
“妈你去休息,让我一个人弄,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饭了。”
“你一个人几时才弄好?你哥们快回来了。况且,吃饭了我还有事,迟了能做些啥?”
母子二人边聊边做饭,一会儿,就好了。但何时哥嫂还未回来,钟玉等不及,就说:“你哥们怎么还不回来,都啥时候了?快摆来吃了,我忙得很。”
钟玉匆匆吃了点儿饭,安排何时煮猪食喂猪。自己又出门去了。
何时轧猪菜,郑好收拾碗筷。蹇素素回到了家。
“他二婶,别累坏了身子,歇着,让我来做。”蹇素素看见郑好洗碗,慌忙放下锄头,“要是你出啥意外,我们怎么向他二爸等交待?”
“大嫂,你都回来了,快洗手吃饭,让我来做。”何时感动不已。
“哦!他二爸,几时回来的,今天星期吗?”略停了停,“没星期,怎么有空啊。不怕被扣工资吗?”蹇素素略带责备地说。
大搜收拾完厨房里的活时,何时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
整个屋子里就剩下妯娌二人,宅子一下清净了许多。
妯娌二人闲着无事,于是打开了话匣子:
“嫂子,我冒昧问问,你听了可不要生气哦!郑好试探着说。
“孩子他二婶,你说哪里去了。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啊。”蹇素素应声道。
“那我可要问了哦。”
“你说就是,我保证如实回答。”
“哎,何时他们家家不像家;大个人有不咋个,你们怎样才走到一起啊?”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蹇素素停了停,继续,“当年,由于我们家是地主,我爹成天被纠来游斗。记得有一次,刘国兵要他交代‘罪行’,孩子他外公说了句‘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你们想咋样就咋样’,于是便找来一顿毒打——一板子下去,衣服打破不稀罕,背上就裂开了两三寸长的一条大口……末了,还要跪着交代。
“正当我爹被折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一位‘好心人’来到我家:‘蹇幺娘,再不想办法,幺叔儿就要被刘国兵他们整死了。’‘哎,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啥好办法可想?’我妈叹了口气。
“他瞥了我一眼,故作神秘地说,‘听钟玉说,如果你肯将大妹子许配给她家何了,幺叔儿的事就交代清了。’我妈面露难色,‘这不是成心害我闺女吗?我闺女嫁给何了,不是太亏心了。’
“‘不行也没关系,就等于我没有说过。不过……’来人不高兴地走了。
“就这样,我违心地嫁给了何了。”
九
十月的一天,艳阳高照。何家的院子里,满地“黄金”。阳光一照,稻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哇”的一声,郑好顺利生下一个小囡。婆婆极不情愿地将孩子洗洗后,用一些布片捆好,递给她。一转身,走出门去。
“二婶,起来把这碗蛋吃了”大嫂一边说,一边盛来满满一碗醪糟蛋,热腾腾的。递过碗,顺手抱起小孩儿,“哎呀,小家伙样子好‘脏’。……啊,你还哭。不脏,不脏。”在大嫂逗孩子这段时间里,郑好勉强吃完了蛋。“你们母女俩好好的睡,我去收拾碗筷。”大嫂拿着碗筷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郑好母女二人。她仔细端详孩子,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然而,她的好日子也来了:
孩子的脏衣服要自己洗,自己吃的除了自己弄外,就只有大嫂在家时,才能轻松些。这都没啥,难受的是时不时要招来婆婆的奚落,“生娃娃有什么不得了,大惊小怪的况且还是个……”
何时呢?似乎永远也有忙不完的工作。除了郑好生产的第二天回来一趟外,至今未归。
……
郑好终于熬过了艰难的四十余天,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十
当女儿兰兰蹒跚学步时,郑好的第二个孩子又来到人间。
郑好心想:儿子何行的降生,会给她带来好运来吧。
可惜,事与愿违:何时要一两月才回来一次。一回来总是将她折腾一宿后次日一早准时离开。郑好呢?则自己带两孩子还要去村里学校上课(因为婆婆钟玉整天在外,东家吹牛,西家闲扯;其他成员则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一天,由于郑好要到镇上开会,两孩子只好请嫂子代为看管。大嫂一人在家带四个孩子也真够整。当她黑了回到家里时,不由得惊呆了:
自己的儿子何行在大嫂背上,女儿兰兰呢,则在他怀里;大嫂的儿子何能则在板凳上睡熟了。大嫂独自一人伤心不止。
“大嫂,让兰兰下来,把何行给我。啥事让你这么伤心……何德呢?”郑好从蹇素素手里接过孩子,问道。
不问便罢,她大嫂一听,更伤心啦:“兰兰要睡觉,我哄她。何德几时到池边去耍我都不知道。你大哥收工回来问,大家最后在池子边看见他的玩具,用木棒搅拌池子,他果然在池子里……你大哥他们现在已把他送上山埋去了。”妯娌二人抱头痛哭,许久才止。
何德落水后不久,郑好丈夫何时因挪用公款,悄悄离家出走了。婆婆怕受到牵连,把家分开了。郑好不仅要独自带孩子,还要照顾年老多病的公公。虽然她的第三个孩子快要出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分家不久,由于郑好爱人挪用公款出逃,婆婆红火时候得罪的人,现在有的又掌上了实权,以他们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为理由,把她开除了。
喊天天不语,叫地地不应。无奈之下,郑好只好带着孩子回到久别的父母家。
郑好父母退休后全凭两人的养老金生活,由于年高,行动不便,请了个保姆,因而,除去生活外,也没有多少积蓄。现在,加上郑好一家三口,生活也就越发困难了。郑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由于快要生产,也只好干瞪眼。
郑好生了三儿何璐后,为了找点玩儿钱补贴家用,先后卖过菜,做过豆腐,但由于缺乏经营天赋,仍无多少进项。
一年后,她只好将何兰、何行丢在父母家,返回龙回镇农村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