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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 第六章

耕石叟 《浮生若梦》 历史小说 2012-06-30 08:1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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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上班时,耿石对周卓英说:“宋友文一定要找我谈话,八点半在我的寝室,有要紧的事到那儿去找我。”周卓英二话没说去收拾屋子,顺便提了一瓶开水,发了两个茶窝子。八点半耿石准时到了寝室,不一会儿宋友文来了,他后面跟着冯懋伦,绷着脸,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对耿石像是不认识似的,耿石也没有理他。谈话还没有开始,冯懋伦打开了笔记本,掏出钢笔准备记录。耿石问宋友文:

“这是做什么?不是说随便聊聊吗?”

“别误会,个别谈话我们都做了记录,怕把重要意见漏掉了,回去也好整理。”

“这就是说,一定要把我的意见记入档案了?”

“哪里哪里,你太多疑了,我们说好的,随便聊聊。”

“那又何必做记录呢?”

冯懋伦插嘴道:“只不过一个程序。”

“那好吧,既然你们这么重视我的意见,我索性写一篇大字报,也免得你们做记录。”

宋友文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我们就盼望着你的金玉良言。”

过后耿石想了想,这正如《三国》里火烧战船的故事。曹操不能说无能,怎经得起诸葛亮、周瑜和庞统的算计,再加上一个愿打愿挨的黄盖,这样耿石这条“毒蛇”就真的出洞了。

从寝室下楼经过行政股,耿石领了两张标语纸和一支新毛笔,回到办公室就要写。周卓英问他:

“这么快就回来啦,都谈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谈,写大字报。”

“你真的要写大字报啊?”

“不写行吗?几双眼睛盯着我,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我何必让他们劳神,弄不好还走了我的意思。”

“我也觉得你不写不行,在那些大字报上你成了焦点,要是不说话就等于你都承认了。”

“我倒没什么,总要替赵市长、几个厂长和李主席说句话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把我和王小曼也扯进去了,真无聊。”

“现在就觉得心里憋一口气,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要不是考虑到娘,这口气早出了,与其被憋死,不如被他们打死。”

“这个你放心,万一他们要把你怎么样,娘有我来照顾。”……

耿石奋笔疾书,连草稿也没打,题目是“培养个人主义野心的温床”,例举了他进厂以来的所见所闻,以及吴承南每次对他和在公众场合所说的话,指出了吴承南是如何把小城电厂当作自己的地盘,排斥其他领导,树立个人威信,致力于培养一种消极氛围,使它成为一张温床,助长他个人主义野心无限发展。从侧面上证实了周星海和王树成的大字报:“他有很多事情瞒着党支部干,重要决定也是甩开其他委员,瞧不起厂长和工会主席,个人说了算,大有架空党组织之势和具有个人主义野心。”

周星海,资本家成分,爱人是“光耀”电灯公司大股东温某的女儿。温某“三反五反”时被划为“反动资本家”,此前曾把部分股权让给了女婿,因此周星海也被划为资本家。此人高中毕业文化程度,现任生技股股长,很有思想头脑和工作能力,对耿石的工作给予了很大的支持,深受耿石的尊重。但是他为人谨慎,见人一脸笑,轻易不说话,这时也贴出了唯一的一张大字报。

“在一个党领导的社会主义企业为什么会这样呢?”耕石在大字报中做了两点分析,一是由于吴承南主持了党支部和团支部的具体工作,使厂内的“政治空气不浓厚”;二是对吴承南这样的干部“缺乏监督”,斯大林曾经说过,“对干部不进行监督,再坚强的干部两年就有可能成为堕落分子”……

大字报写完耿石犹豫起来,这张大字报能贴吗?王德怀临走的时候最后一段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回旋:

“我马上要走了,这回可能是常驻,对你我关照不过来了。对哪些意见该提不该提,哪些话该说不该说,你自己要很好地把握。”

耿石反复地检查着,觉得这些意见只是给吴承南提的,即便涉及到了这个厂,也是多年来党教导他这样看问题的,可是……

在他反复思考的时候,周卓英看了他的大字报,鼓励他说:

“写的好,我看没问题,你不贴我去替你贴。”

耿石的大字报一贴出,其他的大字报一下子停止了。又过了几天,院子里用芦席搭起了围墙,凡是能贴大字报的地方都占满了,第二轮“铺天盖地”淹没了耿石的大字报,从标题到内容,无一不对耿石的“论点”进行批判。

耿石心慌意乱:“我明明是这么说的,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批呢?”

周卓英说:“不怕他们,跟他们顶,我不相信你耿石辩不赢他们!”

愿望归愿望,现实归现实,所有的问题不容耿石再争辩,尽管后来又写了几张大字报想说明问题,结果适得其反。

小礼堂的舞台上挂了一条横幅,用白色标语纸写了三个大字:“辩论会”。

舞台的下面摆了一张黄色的长条桌,桌子的后面放了三把椅子,没用麦克风,椅子上坐了三个人:诸葛孔明、周公瑾和庞凤雏,在耿石的身后坐着黄盖,曹营的战船就要被大火烧过来了。

吴承南很久没有出来演戏了,这时他充当了周公瑾的角色,在桌子的中间正襟危坐,挥动帅旗指挥着东吴的兵。那次“辩论会”上耿石心里才明白,原来那诸葛孔明不是宋友文,而是冯懋伦,而那黄盖就是去年“三八”妇女节结婚的小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