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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 第五章

耕石叟 《浮生若梦》 历史小说 2012-06-30 08:1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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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将近一个月,陆陆续续地见到了群众的大字报,主要内容是给领导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主观主义”提意见。其中的主观主义是针对虞忠守的,倒有几个实例;官僚主义是针对朱立清的,说他自从调来不管事;宗派主义是针对付宝昌、余明生和李庆云的,主要是包庇和卫护耿石。耿石感到很好笑,这“宗派”是在一级组织中少数人搞的小圈子,怎么绝大多数领导的团结一心被当作“宗派”了呢?是统一了口径?还是常识问题?奇怪,那个一贯搞小圈子的人怎么反而没人提意见呢?哦,他只不过是一个“专职干事”,还算不上一个领导;要么就是他始终自诩“党的代表”,群众没有意见。管他哩,就由他们去吧。

一天耿石的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人,留着高平头,很精干的样子。耕石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年来要耿石讲技术课,自称是市总工会干部的宋友文。这时他一反过去愁眉苦脸、低声下气的样子,显得趾高气昂、踌躇满志。耿石连忙站起来和他握手:

“哦,宋友文同志!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又有事来求你呀。”转对周卓英,“小周同志,还认识我吗?”

“怎么不认识?烧成灰我都认识。”连忙泡茶,递给他一把椅子。宋友文又对耿石一语双关地说:

“你的手下可都是能兵强将,一个赛似一个。”

“你刚才说又有事要求我,什么事呀?”

宋友文挨着耿石坐了下来,揭开茶杯的盖子吹了两口又盖上:

“这回不走了,调来啦。”

“调来了,那好啊。自从科协成立以来怎么没看到你的人了呢?都调哪去了。”

“唉!”他叹息了一声,“说不清楚,我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这不是?听说电厂帮党整风太迟缓,‘高头’很不满意,派我下来协助一下工作。”

“哦——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你我是了解嘀,”他的手仍然扶着茶杯盖子,和耿石说话眼睛却落在他的手背上,耿石听出了他的干部腔,继续对耿石说,“你观察问题敏感,对问题分析透彻,在这大鸣大放的时刻应该好好表现。我们党的工作不是十全十美嘀,帮党整风是对党负责嘛。”耿石感觉到,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和吴承南是一个腔调?

“哦,我会考虑。”

“还考虑什么?有什么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党实行的是‘三不’政策,不打棍子、不揪辫子、不戴帽子。”

耿石越听越别扭,但仍心平气和:

“这些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你忙吧,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就多了。”说着他站起来走了,耿石当然把他送到门外。

这时周卓英正在埋头整理几天来的运行台帐,见耿石进来她朝门外撇了一下嘴,对耿石说:

“我看这次给党提意见你是想躲也躲不开了。要让我也死抓住你不放——人家初来乍到就拜访你,你怎么不向他点头哈腰呢?”

不久田英又召开了一次会议,指出电厂是“铁板一块”,要是继续下去市里将派工作组。所以没派,一来目前抽不出人手,二来要给基层干部一个锻炼和考验的机会。这次运动不仅要打退资产阶级的进攻,还要选拔提升干部……

吴承南是一个眉眨眼睛动的人,回来以后首先抓了群众学习,规定按原行政小组每天学习两小时形成制度,学习政策文件和深挖细找提意见。其次是组织“社”,以“社”的名义写大字报,一定要把大鸣大放大字报轰轰烈烈开展起来。

大字报明显增多了,内容也充实了,一边倒的现象也被打破了。吴承南开始接受批评,其中有一张大字报,说他有很多事情是瞒着党支部干的,重要决定也是甩开其他委员,瞧不起厂长和工会主席,个人说了算,大有凌空党组织之势和具有个人野心。耿石知道这张大字报是谁写的,但是用“社名”贴的。吴承南却很泰然,看时未免带着一丝冷笑。可是另有一些大字报他的脸上挂不住了,说他作风上有问题,在外面经常和女人鬼混,甚至住进旅社,在厂里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第二天这些大字报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揭露“宗派”的大字报铺天盖地,内容无一不和耿石有关,有的甚至揭露了赵慧林对耿石包庇和怂恿,以使其道德败坏和培养了个人英雄主义野心……看来这两方面的意见不得不辩论了。

宋友文对耿石很亲切,经常找他闲聊,处处关心,大有王德怀对他的关怀之势。有一天耿石回家,刚刚吃了晚饭正在洗碗宋友文就来了。耿石连忙擦干了手,宋友文并没有坐,东瞅瞅西看看,关切地说:

“我今天是来看看大娘的,大娘,您老人家还好吧?”

耿大娘给他沏了茶请他坐下:

“还好还好,让领导关心。”说完就到厨房收拾去了。宋友文坐下来对耿石说:

“听说耿大爷来了一百天就不幸去世了,节哀顺变吧。我不是什么领导,作为老朋友早该过来看看。”

“谢谢你了。”

“我对你很了解,可是你变了。我知道和父亲的不幸去世有关,变得很沉闷。记得我第一次找你讲技术课的时候多精神!说话都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可是现在总是低着头在思考。都思考些什么呢?我知道你心里有话要说,说不出来肯定憋闷。说出来吧,没什么,我想你的意见肯定会对党的整风有很大的价值。”

“我真的没有什么意见可提,有的也只是对吴承南,群众把意见都提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一样,他们是他们的,你是你的,要一针见血才有力量。”

耿石马上想到那次和赵厂长的谈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了,可是又起了什么作用呢?一种思潮形成一股势力是很难阻挡的。与此同时,他始终没有忘记王德怀对他的履次训导,每次谈话他都提到了吴承南。起初,他还站在客观的角度,认为王德怀对吴承南有成见,久而久之通过他的亲身体验,看清了吴承南确实是个“坏事的蛆”。可是他在市里层层面面都有他的亲信,他怎么敢碰他呢?于是说:

“你今天是来看我娘的,有些话咱们以后单独谈好吗?”

“好的好的,不能拖得太久。”

“明天上午就在我的寝室等你。”

“好的,随便聊聊,明天八点半我到你寝室去找你,”说着他站起来,“就这么说,那我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