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 第四章
没过几天春节又到了,这是耿石在小城过的第三个春节,不用说,这个春节过的非常惨淡。
耿石一早穿上了娘做的新棉袄,他变得精神恍惚,神情呆痴。周卓英一如既往,成了家里的一个重要成员。耿大娘很坚强,给耿大爷上了坟就不再哭了,反而安慰耿石:
“儿子,别太伤心了,你爸爸早就知道有今天,要是不知道,也不会这么急着要来。你爸爸虽然不是亲生的,比你的亲爸爸还要亲。他把你拉扯大,就是为了国家,他说把你交给党他放心。现在看你成了党的儿子,他是闭上眼睛走的。”……
可是老娘怎么知道儿子那纷繁复杂的心绪?
春节的前几天,耿大娘白天有艾妈妈陪着,夜晚有周卓英作伴。她让娘睡在里头,她睡在外头。耿石用停爸爸的那合铺板在厨房后头开了一个小铺。王小曼也经常来,陪大娘坐一会就走了,大家的话虽然不太多,但看上去很平静。
除夕那天厂里仍然会餐,虽然比不上去年丰盛,但是足够三口人团年的。发起一盆炭火,架上一个火锅,和北方相比别是一番风味儿,对耿石来说又是一种感觉。只是方桌的四方差了一方,耿大娘仍然在空的那方摆上了碗筷,碗里盛上半小碗饭,不断地往碗里夹菜,每夹一筷子说一声:“老头子,吃饭了。”“他爸爸,和儿子、媳妇团年来吧。”……
到了晚上三口人围着火盆包饺子,故意包得小小的,以遵循“守岁”的风俗习惯。耿大娘的饺子包得又快又好看,个个都有“圆肚子”,一百个饺子里找不出两个差样儿的。周卓英看见大娘包饺子很容易,也想跟着学,可她包的饺子像馅饼,不是歪的就是瘪的,要么就是把饺子馅包在了面皮的外头。每包出一个怪里怪气的样子她就呵呵笑,耿大娘也跟着笑。
到了午夜两点多钟饺子包完了,耿大娘尝了几个,给耿大爷供上了半碗就去睡了。周卓英和耿石吃了饺子收拾完毕就坐在耿大爷做的两个小板凳上烤火,二人都不由想起了去年春节同一个晚上同一个时间发生的事情。这一年的变化该有多大呀!可是过去已经成为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第二天的上午艾妈妈就过来给耿大娘拜年,看见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很像个过年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就对周卓英和耿石说:
“这些日子苦了你们俩啦,小小年纪遇上这么大的事情不容易。”
耿大娘连忙去下饺子,艾妈妈吃了几个,连连称赞:
“好吃,好吃,一口一个,包得这么小巧。”
吃完了饺子耿石对周卓英说:
“我看你还是回一趟家吧,离开家已经一年了,给爸爸妈妈拜个年,也看看姐姐,顺便把这里的事情说一声,放假这几天你就别来了。”
周卓英说:“我明天回去。”
艾妈妈说:“我看你还是回去,我和我的女儿商量好了,过了年你们就去上班。我知道你们两个很忙,我就把厂里的那点活拿到小南湖来做,这里的地方比我那里还宽敞,用水也方便,晾个被子衣服什么的也好晾。星期天你们过来,平时就由我照顾大娘,下午让小周早点过来就是了。”
从此艾妈妈就没离开过耿大娘,耿大娘也有了一个好姊妹……
过了年总有两天“收心”,除了值班的以外职工们都比较涣散,可是到了第三天仍没看见冯懋伦来上班。冯懋伦是一个对遵守纪律十分严格的人,工作也兢兢业业,怎么没来上班呢?莫非是……正当耿石纳闷,吴承南走了来,对耿石说:
“经组织研究决定,冯懋伦调到‘办公室’工作去了,今后就不到车间来上班了。那几天你不在,没跟你打招呼,你有什么意见吗?”
耿石说:“我会有什么意见呢?工作需要,他本来就是临时抽调出来的。”
吴承南满脸堆着笑,显出十分善意的样子:“好,那我也把他临时抽调出去。”他边说边晃动肩膀,显得十分得意,“党外帮党整风再不能拖了,市里有很多单位已经搞完了,我们也要马上开始。听说你对党有很多意见,是吧?可以提嘛,大胆地提,放心的提,就是要发动群众大鸣大放,现在是你的好机会。”说完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就出去了。
他走出办公室,耿石抖动了两下手:“这是从哪里说起呢?‘组织’决定——‘我’把他抽调出去——你对‘党’有很多意见——现在是你的好机会……来者不善哪!”耿石想。
耿石说的不错,其实党外帮党整风早就开始了。就在耿石请丧假的那几天,厂内的大会小会开了不少,在这之前就有了不少的酝酿,碍着朱立清书记的立场,和几位委员的暧昧,使运动没能及时开展起来。经过吴承南的上蹿下跳,终于说通了“高头”,让他先领着大家把运动开展起来。于是他得了指示,充分发挥了“整风运动领导小组”组长田英的讲话精神,在这“被帝国主义践踏过的地方”,从一百多号职工中,“引蛇出洞”,一定要挖出他个百分之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