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浮生若梦》目录

桃花引 第十四章

耕石叟 《浮生若梦》 历史小说 2012-06-26 08:0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6764 · CHAPTER-00155187

耿石接来了父母,忙坏了周卓英。耿石有一段时间没回车间办公室了,那些日子经余厂长同意把冯懋伦调出来,档案建立起来了,新的试验设备也买来了,建立了绝缘监督制度,设备安全也更有保障了。此时耿石像是全然忘却了苦恼,见车间管理的井井有条,安全记录与日俱增,二号机座已经平出地面,变电室也准备破土改建,就由生技股搬回到车间办公室办公。这时周卓英的工作如常,每天早上仍然起的很早,做完办公室的清洁就到车间,车间的工作做完了就回小南湖。她见事做事,帮着耿大娘提水、买菜、通炉子、烧开水、洗衣服,做饭,她不会做饭就帮着洗菜切菜。耿大爷不仅有木工一手好手艺,还有做菜一手好手艺,不知道省了多少事。没事就到楼下木工房和吴师傅闲聊,同行见同行格外亲热。耿大娘做事的时候也有人陪着,所以两老一点也不感到寂寞。一天周卓英对耿石说:“既然家里做饭,我也陪着吃,你何必一个人在食堂买饭吃呢?”耿石也就回家吃饭,吃了饭一起回厂,晚上在厂门口道一声“明天见”就各回各的宿舍。周卓英像是一反常态,对耿石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显得很平常,因为她累,需要休息,一条心思放在了他的父母身上。

这事引起了艾妈妈的注意。因为以前耿石换下的衣服很少由她洗,现在寝室里也不像以前那么亮爽了,于是决定到小南湖看看。

艾妈妈来到小南湖,看见耿大爷正在木工房里做小板凳,就上前打招呼:

“耿大爷吧?我是厂里照顾耿石的,您来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过来看看,大娘还好吧?”

耿大爷放下手中的活,站起来一看,眼前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和耿石他娘的年龄差不多。留着一头齐肩的头发,穿着一身蓝布衣服,脚上的一双布鞋前面有点尖,说不定也是一位放足的妇女,脸上的皱纹刻下了艰辛的岁月,耿大爷最会看人,一眼就看出是“自家人”,连忙招呼道:

“老嫂子,我听耿石说了,您姓艾吧?这两年全靠您照顾啦。”

“哪里的话?耿石这孩子招人喜欢,大伙都关心。”

“您是当地人吧?”

“几代没挪窝。”

“好,好人,他娘在楼上,我陪您上去。”

“不用啦,您忙您的吧。”

说着艾妈妈上了楼,见套间的房门敞着,耿大娘正盘腿坐在床上做棉袄。棉袄的棉花已经絮好了,正在缭鏠儿。站在门口一看,屋里亮亮爽爽,四面椭圆形的镜子迎面照人,特别是左上角摆着一口古式的座钟,钟下一套蓝白相间的磨花玻璃茶具。床头开着小窗,床上叠得被子有棱有角,一个针线簸箩放在耿大娘的膝边,低头缭衣服竟没戴眼镜。她穿着一身青布衣服,带大襟的袄子便服式的裤子,裤口打着腿带子,一双放足的小脚周周正正,脑后头梳了一个大盘头,盘头上罩着网子。艾妈妈一看就感到亲切,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家人,在门外喊了一声:

“老姐姐!”

耿大娘抬头不由一愣,还以为是耿石他二姨来了,连忙把腿从床上放下穿上鞋,近前一看不是,就问:

“您是耿石厂里的吧?”

“我是耿石厂里的,来看看老姐姐。”

“呦,我还以为是他二姨来了呢,怎么就这么像呢?!”

“那是您想二妹子了,出门这么远,一定还想家吧?”

“不想了,不想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出门在外的不放心,心里老为他揪着,现在好了,我为你倒碗茶去。”

“别忙活了,就这么坐一会儿吧。”

耿大娘还是出去倒茶,艾妈妈拿起了耿大娘做的棉袄,那是给耿大爷做的,还没有上领子,一看那针脚,细针密线的十分整齐,不由赞叹地说:

“老姐姐的针线太讲究了,比机器扎的还整齐。”

“穷对付呗,缭得拢。”耿大娘倒了茶放在箱顶上。

“这可不是缭得拢,没有几十年的功夫做不出这种活。你看这棉花絮的多匀称,面子铺的多平整,针子缭得又密又直,要让我哭都哭不出来。”

“他爸爸的棉衣太厚,这地方热,给他做身薄的。”

正在这时周卓英来了,左手提了一块肉和一条鱼,右手提了两棵白菜,在楼梯上就亲甜地喊了一声:

“娘!我来了。”上了楼看见了艾妈妈,“艾妈妈,您怎么来啦?”

艾妈妈笑着说:“怎么,你来得我来不得?”

周卓英知道自己失了口,连忙把白菜由右手倒到左手,用手指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对艾妈妈笑道:

“该打嘴,怎么这么问呢?”说着她给艾妈妈鞠了一躬,改口道,“艾妈妈,您来啦?”艾妈妈笑道:

“快去忙吧,我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您跟我开玩笑,要不然我不会给您鞠一躬。”说完他又把白菜倒过手,轻松地转到后面的厨房。艾妈妈跟耿大娘说:

“这闺女其实也怪爱人儿的。”

“她和耿石是对象吗?”耿大娘问。

“人们都这么说,我看耿石还犹豫,看样子是要等您同意。”

“我有嘛话说?只要他们两个真的好。”

随后耿大爷也上楼了,和艾妈妈打了个招呼就到厨房做饭去了。

艾妈妈一来就不想走了,她和耿大娘叙了年齿,原来她比大娘小两岁,从二十八岁就守寡,丈夫是厂里的运煤出灰工人,一次碎煤时掉进了碎煤机,绞掉了一条腿,没抢救过来死了。从此她就守着一个闺女,厂里照顾她们娘儿俩生活,给她安排了一个洗被子的临时工,福利和职工同等待遇,娘儿俩也还过得来。耿石来了就加了他的衣服,厂里又给她加了钱。闺女比耿石大两岁,高中已毕业,正在师专读书,无口无嘴的,放了学或是星期天就帮着妈妈洗衣服做家务,这引起了耿大娘的一桩心思。对艾妈妈说:

“你也是二十五岁‘捂’住的一个闺女,我是二十五岁‘捂’住的儿子。我也有过一个闺女没‘捂’住。比你闺女大两岁,多好的一个人儿啊!从八岁起就学绣花。那时候他爸爸空有好手艺没活干,生活过不来,全靠这闺女帮被,没出两年,绣的龙像龙,绣的凤像凤,绣的花像浇了水的,绣的云彩看着它飘。可惜十三岁就丢了,你看这不?”耿大娘说的眼圈发红,打开箱门顺手拿出一对白缎子的枕头面儿,“这就是我那闺女最后留下的,说是将来给她弟弟娶媳妇用的。”

艾妈妈一看呆住了,那哪里是绣的花?简直是活的。那是一对“鸳鸯戏彩莲”的花样,把白缎子一抖落,那鸳鸯就在水里游动,低着头的莲花朝一对嬉戏的鸳鸯摇晃着,天上的白云飘浮,在池水里映出一片倒影,特别是左右相对,没有一根线的粗细颜色是差样的。艾妈妈赞不绝口:

“啧啧啧,你看这花绣的,这对鸳鸯好像会说话,这孩子是怎么绣出来的呢?”

耿大娘不无心酸地说:“她死了以后算命的先生才告诉我,说这孩子留不住。她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仙女,王母娘娘舍不得她,就把她招回去了。”

“可惜了,可惜了,耿石要是还有这么一个好姐姐,你们这一家人都会是天上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