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庞大的北京。
欧亚非小小的病房里,燕翩翩碰到前来探病的秘书长和他的儿子。
是天意吗?
燕翩翩的心慌跳不止。
来北京之后,她只是第二天陪欧亚非去医院介入科做了一次介入,其余的时候,她都在住处等他回来,再陪他玩,给他补习。这天早上,欧亚非又怎么都不愿意去医院,最后燕翩翩劝了很久,说一直抱他,他才答应,谁能想到,这是促成她跟秘书长的再度相会。
长久的不见才能见证长久。
刘仲檩长高了不少,燕翩翩搂着接近她胸口的头,目光浓亮,呢喃道,都长这么高了,真的很久很久很久不见了。
欧鹜中觉出了燕翩翩搂抱的不同。
也是隔了许久不见,燕翩翩那日进到病房同样也拥抱了欧亚非,细细打量着欧亚非因为化疗而掉得稀少黄软的头发,以及坏掉的一只眼睛,和满口变得桀骜粗黄的牙齿,她甚至还呜呜地哭了,但是跟她给刘仲檩的这个拥抱相比,还是脆薄而没有韧劲。
那天是属于人类的母性和善性,而今天,她是一头充满欲望的小母兽,虽然这欲望得到了驯化和被隐忍,却因隐忍而显得坚韧和更具感染力。
稍加凝滞的时间里,欧鹜中听到了秘书长的一声自然发出,却又不自然的咳嗽。
欧鹜中心头飘上一片阴云,很久以前,冷卫国曾经随口谈起过秘书长可能对燕翩翩有意思,其实,这次将燕翩翩叫来,给儿子补习,只占了动机的很小一部分比例,更多的,他是在为自己考察下一任夫人,他累了,他想给儿子找一个纯良的母亲,给自己找一个忠贞的妻子。
欧鹜中藏了内心的酸楚打趣道,你看这燕老师,几个月下来人瘦了不少,激情没瘦噢!
秘书长笑笑说,是啊,燕老师好久不见了,愈发清秀了。
燕翩翩放开刘仲檩腼腆的笑了笑。
欧鹜中问,嫂夫人呢,没同来?
秘书长说,是,这次我正好要在北京办点事,平时都是她送孩子来学琴的,跑来跑去她也跑烦了。
燕翩翩闻言,慌跳的心冷了下来,心情从久远温暖的回忆里又跳到被记忆刻意删除的部分,她又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圣诞节夜晚,他对他夫人备至的呵护,和对她“疯子”的毒骂。接下来的时间,直到秘书长带着儿子告辞,燕翩翩都是淡淡的神情。
燕翩翩他们住在一个叫“潇湘旧观”的院落里,是欧鹜中的一个同在日本留学的至交,回国后在北京盘下的大四合院,除了后栋是二层,其余都是飞檐的平房,专门用来接待他们称之为主流社会、燕翩翩称之为“上流社会”里的闹里偷静之人,忙里偷闲之人,明里偷暗之人,醒里偷醉之人,或行里偷停之人。
从院落里的大柳树和老石榴树、飞檐上的琉璃瓦、背阴的青灰砖缝的苔藓来看,这建筑确实有些年头,虽然房市楼市炒得如火如荼,燕翩翩还是不能估量出这个东三环边上闹市中的僻静之所的现有价格,当然,价值,从那些出入朱漆大门的车的档次,那些人的气定神闲,偶然面对面,那眼神中的空无一物,又涵盖一切,燕翩翩是能感觉到的。
燕翩翩住在后栋二楼楼梯拐角的一间房子里,这天早上,欧鹜中带了孩子去化疗,她吃了服务员送到房中的早点之后,就照常去了走廊的另一头,那里,一楼的长廊跟这栋二楼的裙檐相接而形成了一个凹处,她入住的第二天傍晚,便在这里发现了一只卧着的黑猫,黑猫听到她的脚步声,居然煞有介事地仰头望了她一眼,那有些厌世的慵懒眼神让燕翩翩心惊。
武宏伟去世之前,燕翩翩对于动物的态度是不排斥也不宠爱,因此也不留意和关注。
她对那些养宠物的同事和朋友说,我不是不想养宠物,我是没那样的心理素质,我小时候养过小白兔的,养得很大了,有天放学,发现我爸居然把它做成了桌上的一盘菜,我一个月没跟我爸讲话,你看我有多伤心,后来长大些养过一次金鱼,结果陆续死掉,死一条我要伤心几天,死一条我要伤心几天,我想,任何宠物都活不过我的寿命吧,养得愈久我愈伤心,只好放弃啦!
弄得那些同事朋友反诘她:照你这样讲,养宠物的人倒成了狠心之人?
燕翩翩无言以对,却还是相信自己对自己性情的判断。
武宏伟去世之后,她突然开始关注那些大的小的动物了,特别是它们的眼神。她觉得自己连丧夫这样巨大的不幸都能承受,一只动物的得与失,便是小意思了。她要曾骖文陪着去过宠物市场,一路看过去,各色各种的鸟,鱼,狗,猫,她不去问它们的品种和价格,一靠近就跟它们对眼睛,她记得谈恋爱的时候,去武宏伟学校的宿舍,在那里看到过一本书,说是意外身亡的魂灵,是可以附着到动物身上,通过动物的眼睛来传神和表达在人世未竟的心愿。
而这只卧在琉璃瓦间的猫,它的眼神多么像心烦意懒的武宏伟,它从哪里来,又从未听它叫过,是否怕发出的语言暴露了南方口音?
燕翩翩试图逗它,“喵喵”地引导它,它只睡它的,理也不理,有时候趁四周没人,她会对着它的背脊轻声讲话:大懒猫,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哦,你做晚班吧,才下班吧,打麻将去了?我是翩翩呢!
叽里咕噜讲一大串,有时候猫会扭头看一眼她,总是慵懒和厌倦的眼神,仿佛在对燕翩翩说,你吵什么啊!又像在说,我知道了!
这天,是燕翩翩重逢秘书长以后的第三天,她意外地看到黑猫这天是面对走廊睡着的。
燕翩翩对闭眼酣睡的黑猫说,你到底是谁啊?你怎么把他给派来了?我们的重逢是你安排的吧,你在考验我吧,我告诉你,我真的对他死心了,这样一个怯懦的男人,比你还不如呢。
她就看见黑猫起身绷腿躬身地活动,也不看她一眼,然后手机突然响起,黑猫遁逃,手机里显示经年未见的,燕翩翩熟悉的号码。
秘书长问,在医院?
燕翩翩冷冷地说,没。
秘书长问,在哪里?
燕翩翩答,潇湘旧观。
然后秘书长略一迟疑,报了一个宾馆名和房号,说是在不远的地方,要燕翩翩马上自己打车去。
挂了电话,燕翩翩不无讥讽地沉吟:宾馆!哼!再联系就在宾馆,开门见山啊,是他出息了呢,还是堕落了?是自己丧夫的身份涨价了呢,还是跌价了?宾馆!为什么不是茶馆?是他觉得身在异地自由了,还是他觉得自己变成寡妇饥不择食了?宾馆!哼!马上自己打车去!马上!武宏伟走了这么久这么久了,这段痛苦无依的日子,他在哪里?现在说,马上,宾馆!连李瀚海他都给予了提拔,自己怎么就不能得到他的半点关照呢?痛苦孤独的时候他不施以援手,连安慰的话都没一句,现在说,宾馆!马上!哼!不去!本小姐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之身是无价的!无价之宝!你以为是二手车哦!
赌气站在房间的落地镜前,燕翩翩款款地迈近,又退远,迈近,又退远,在这游戏般的进退中,她“谋杀”着时间,谋杀着某人阴险自私的盘算,她终于获得了些许报复的快感。
黑色的手机在白色的床单上再次响起。
燕翩翩以为是秘书长又在催促自己,她的心瞬间又忐忑起来,拿过一看,原来是欧鹜中。
欧鹜中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本来就有些意外,他的第一句问话居然还带有盘问语气:在哪里?
燕翩翩愣了一下:嗯——?
欧鹜中说,我忽然想起,非非应该有些教辅资料或试卷检测一下你的教学效果的,你从云南来,所以那时没嘱咐你带,你去西单图书城选些回吧,吃完中饭我们让他考考,考六十几分每门奖励你六百元,七十几分奖励你七百,以此类推,小朋友嘛,不是都要鼓励?你也是小朋友呢!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欧鹜中给燕翩翩说的最长最中听的一段话,平时他跟她说话,不会超过十个字,给燕翩翩的感觉是,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这次她来给他儿子补课,也好像是应该的,来了之后一不说补课费二不说差旅费,连谢谢、辛苦,这样的套话都没有,弄得燕翩翩暗自生气的时候,只能自找理由平衡:第一,我只是为了我可怜的学生来的;第二,我是为了摆脱曾骖文而来的;第三,这件事是冷校长支持的。
今天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会如此善待自己?他不会是知道秘书长正约了自己,故意捣乱吧,可是他为什么要捣乱?燕翩翩想不通,就像当初想不通张倩为何对自己忽然冷淡。
秘书长又来电话,问她到了哪里。她如实告诉秘书长说自己还没动身,不过欧总要她马上去西单买辅导资料。
秘书长说,是吗?这个欧鹜中,好吧,你去吧。
听秘书长这么爽快地顺应取消了约会,燕翩翩又开始失落起来,她想了想,问,你在北京有车吗,你能带我去吗?
秘书长又一迟疑,然后说,好吧。
车上,一阵沉默之后,燕翩翩首先拆开了话闸,她说,李瀚海,去重点办,是你帮的忙吧?
他答,是。
燕翩翩说,他告诉你,我跟他谈恋爱吧,但是,我从来,就没跟他好过,他撒谎,他别有用心!
他答,是吗?
燕翩翩问,我们家那个那样了的消息,也是李瀚海告诉你的吗?
他答,是。
燕翩翩觉得这样绕起来实在有些滑稽,便笑问秘书长,哦,刚才你要我去宾馆,什么事呢?问完后心如鼓擂。
秘书长仍然只是盯着前方道路说,哦,小仲转学之后,作文老是不会写,我想你是不是能抽点时间,也帮忙——
燕翩翩本来是想等他说出想念自己的话,然后就对他讥讽打击一番的,他却说出个这样的事,她失望地打断道,好伟大的父亲啊——
秘书长的脸上这时浮现了笑容,略一偏头,问,怎么?不愿意?
燕翩翩说,小女子才疏学浅,教不了你们家大公子!
秘书长说,谁不知道你翩翩大才女啊!要不欧大设计师会不远万里把你调来?北京这样那样的教育中心多的是呢!
燕翩翩从这话里听出了些醋意,又有点高兴起来,她想遣将不如激将,男人都是好斗的公鸡,随时随地都要有旗鼓相当的斗争对象,以前秘书长跟武宏伟,甚至后来的李瀚海都没有构成竞争态势,那是因为在秘书长眼里,他们都不是对手,所以自己铁定爱他一个,现在欧鹜中就不同了,于是她说,他看重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看重啊,秘书长要看重的话,又怎么会让小仲离开南山新贵呢?
秘书长说,不是练琴嘛,这么久了还把这事放在心里?
燕翩翩说,是练琴嘛,李瀚海教你儿子练琴你提携了他,我教你儿子你准备怎么提携我啊?
秘书长说,燕老师学精了啊,这样,欧总怎么提携,我就怎么提携。
燕翩翩见他又转到了欧鹜中这里,突然悟到是不是他给自己来电话之前,问过欧总自己的电话,也许这么久,他早删除和忘记了自己的电话,哦,对了,手机里开通的是欧鹜中给自己的北京的号子,自己都给忘记了,这样的话,欧总突兀地吩咐自己去买资料就解释得通了,他得知欧总忽然派出她做事,就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也解释得通了,这样固执地吃欧总的醋,同样能够解释通了。
燕翩翩就故意羞涩道,他啊,他跟你不同。
秘书长转头研究她的表情,问,怎么个不同?不都是学生家长吗?
燕翩翩打马虎眼道,你是曾经的,他是现在的。
这话燕翩翩故意用省略的方式,来模糊“家长”和“情人”的概念。
果然,秘书长综合自己和燕翩翩的思路落入套中,他有些勉强的干笑了两声问道,是吗?他儿子能接受你?
燕翩翩控制着语境道,当然啦,我跟他感情一直不错,那天我陪他去做介入,他还跟护士小姐说京片子“咱妈特漂亮是不?”。燕翩翩有意将欧亚非原话中的“燕子”二字省去。
秘书长叹气道,那我祝福你!不过,他老婆,不,应该说他前妻知道他这么快又有了你,连亲生的儿子这么快就认了你,肯定会悔死气死的。
燕翩翩听到“前妻”的说法,心里惊慌,她来那天,问欧亚非他妈妈怎么不在?欧亚非告诉说是他姐姐在加拿大也生病了,妈妈去照顾姐姐了,欧鹜中在旁边没说半句,自始至终没说半句,怎么就这样了呢?天呐,这男人该有多深啊!
秘书长见她发怔,问道,怎么?你不知道?听说是他老婆先提出离婚的,他退出了他岳父公司的所有股份,拿股份的一大半做了离婚和违约的赔偿金,现在他除了滨江的房子,手上也没多少钱了。
燕翩翩问,他比他老婆要强呢,怎么他老婆舍得?
秘书长疑惑地望了眼燕翩翩,说,他没跟你细说过?暑假你们南山新贵在搞维修你知道不?
燕翩翩说,知道啊,学生刚放假就开始了。
秘书长说,这次于市长特批30%的维修费用,另外的70%,都是欧鹜中主动从他岳父的公司里划拨的,是背着他岳父和老婆干的,这事跟他儿子到北京治病是同时进行的,不光是一般的刷墙铺地的小维修,是加固梁柱的大工程呢,上半年,他儿子的病刚一稳定,他就把儿子妻子丢在北京,自己跑回来做这档子事,听说他们夫妻翁婿就是为这事闹翻的。
燕翩翩恍然大悟,说,我觉得你原来可能猜对了,当年南山新贵的建筑,可能真有大猫腻,可能造出的根本就是一豆腐渣工程!
秘书长从这话里听出燕翩翩跟欧鹜中,也许并没有深交,但还是警告道,这话你记错了吧?我没说过噢!
燕翩翩笑看秘书长说,真以为我会跟欧总于市长冷校长告密?就这么警惕我了?
秘书长说,哼哼!警惕什么?于市长,唉——,今年换届,市委顾秘书长很可能就过政府这边来了,她于市长,该警惕的是她呢!
燕翩翩更惊了,她问,顾秘书长?就是他儿子撞死了我们家——,你认识?
秘书长淡然道,很好的私交呢。
燕翩翩说,那是他儿子撞,撞的——,你当时也知道?
秘书长说,知道。就是我背后让李瀚海给你透露,开价50万,他给你讲了没有?你所谓的现在的这个,当时他还给顾卫讲,10万8万了难呢,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我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关照你吧?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燕翩翩觉得自己心好象又要被秘书长说动了,就拖上那个圣诞夜“疯子”的咒骂记忆相抵,她不动声色地说,我当然不可能知道某些事情啊,我傻呗,疯呗,就比如今天你打电话约我,所谓的“教小仲作文”,又是你用来糊弄我这个傻子的对不对。
秘书长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燕翩翩,咳嗽了声,说,对,刚才确实是临时找了个理由。
燕翩翩心又狂跳起来,她猜秘书长就是那要干什么的居心,她想等他亲口说出来,她要狠狠地反击,挽回当初失掉的尊严。
燕翩翩引导道,为什么要找临时的理由?怕伤害我?
秘书长领会到了燕翩翩的引导,却没想到燕翩翩是要找由头反击他,他觉得这女孩子心还是在他这里的,于是说出了真话:是这样,翩翩,北京的老部长,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从我们家乡进的京,现在省里的一、二把手都受过他老人家的提携,他5岁的混血儿孙子在国外出生、长大,老部长希望他回国补上中华民族文化启蒙课,明年好在国内正常入学,托我找个家庭教师,能听懂英语,普通话和家乡话都要好,还要有国学功底,特别是品性要好,我想来想去,你最合适。
燕翩翩没想到是这么个事情,她没有马上回答,老部长的背景将她震得有些晕乎,晕乎得几乎忘了个人的情感恩怨,她理了理思绪,然后镇定地问,我为什么要去这样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家庭为奴为婢?你把我送到这样的一个家庭对你有什么好处?
秘书长的脸有些红晕轻泛,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燕翩翩,见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有些慌乱,忙解释道,翩翩你又想歪了,第一,老部长是大家都尊敬的老领导,他家里人不会将你当作奴婢,你也不是奴婢,而是教师,只是家庭教师而已,也只是暂时去一年而已,学校方面,我会去说的,算作政府借调,至于你为什么要去,那是因为所有的咱们省里市里的头儿进京,逮着了机会就会要去拜访他老人家的,你去了他家,你这样聪慧漂亮,他家会喜欢的,你进入他们家,你多留个心眼,你就掌握了上层的脉象,你教好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原来是要我给找个家乡的大学生的,所以他们承诺一年后给家庭教师在北京找个好工作,你原来不是讲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回北京叶落归根吗?
联想到秘书长前面所说今年要准备换届的事情,燕翩翩知道他这是在盘算自己替他去把住上层的脉象,成为他委派的忠贞女特务。
燕翩翩心里无限悲凉,她想,要是两年前,武宏伟还不争气地活在混沌的自己的身边,自己或许还真的会英勇地为这个儒雅的白马王子爱情偶像献身,但是,现在,去你妈的所谓成就我叶落归根的心愿吧,这世界上最虚伪自私的男人,真是把自己当傻子啊!那好吧,本小姐被你耍够了,现在决定回耍了。
于是燕翩翩问,那孩子现在在北京吗?
秘书长以为燕翩翩被自己说动了,忙高兴地说,国庆节回来,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孩子回来之后我们去见见,他们国外,不管孩子多大,都很尊重孩子的意愿呢,到时你只管跟那孩子搞好关系就行了,这是你的强项,换作刚毕业的大学生,恐怕还做不来呢。
燕翩翩也装作高兴地说,没问题的,保证完成任务。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到时候故意不搞好关系,让这个该死的被动死去吧!
车正好进入停车场,泊稳之后,秘书长照例警觉地看了看前后左右,照例迅速地在燕翩翩脸颊上亲了一下,照例说,你真是我的好宝贝!
人还是这个熟悉的人,动作也是这熟悉的动作,话也还是那句熟悉的话,但是,它们怎么都像炎夏里没进冰箱的隔夜菜,一股馊味儿呢?燕翩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