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麻将风波
窗外的风悠扬地划过了浓情的夜幕，月儿浅带迷醉的笑意，魅子轻啜一口香茗，让冉冉升腾的袅袅雾气在浅蓝色的水晶杯里幽然走神，茶香暗动，空气中浮动着魅子如痴如醉的情怀。魅子母亲端来一碗牛奶，絮叨魅子又在熬夜。魅子不胜其烦，催促母亲去睡觉。魅子母亲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一件事，复又转回头，切切的说：
“我今儿去买菜，看见一个外地夫妇带着孩子在乞讨，孩子哭的着实可怜。我上前询问了一下，原来这两口子的钱和所有物品都让小偷给扒走了，又回不了家，这儿也没什么亲人朋友的，好几天没吃的了。我看着很遭罪，就给了些钱。大人可以抗，孩子太小受不了苦。”
说着魅子母亲眼圈红了起来，脸上弥漫着同情。魅子暗笑母亲慈悲过头，
“妈，那两人去年还跟我讨钱呢。也不知道抱着谁家的孩子，招摇撞骗，唬的就是你这种见不得可怜人的老好人。下次您可要多长个心眼。”
魅子母亲一听自己受骗，想起自己施舍的钱，心挤紧作痛，咒骂了半天，按着胸口忙去找速效救心丸。魅子自知母亲今夜无眠，却也无法劝解，对人不设防的后果，也只能自认倒霉。
魅子工作了一段时间，发现每一个同事都高深莫测，如同武侠小说中不着踪迹的高人。魅子单纯天真，虽说是在学校步步为营，但步步总是掉进坑里。课堂让学生自主讨论，却没料想让小人抓住话柄，向上进言说余某的课堂气氛混乱，无力管辖学生。林校长请魅子长谈了一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魅子解释学生们在课堂成立互助组讨论问题。林校长挑不出这句话的瑕疵，挥手放行，但心里的气还未平，于是在心腹的点拨下，茅塞顿开。在每周会议上特意批评某某老师管理班级不善，讨论课上讨论严重，实属不该。魅子有了新罪名，这才领悟原来“莫须有”的罪名自古有之，自己对与否都掌握在林校长手里。魅子成为领导们的眼中钉后，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自从某位教师因言语之间得罪了领导班子最终发配边远山区支教，学校开始从扁平化管理向中央集权靠拢，林校长从人变成了神，光辉笼罩了整个校园。制度越来越刻板，老师们怨气冲天，忍不住在办公室里怨声载道。殊不知特务人员早就闻风而嗅，教师逆反之言论一字不差流入林校长耳里。林校长又在会议上着重批评了三反分子，暗示胳膊拧不过大腿，训示教师们应该恪尽职守，安于现状。会后，每个同仁之间都有一面无形的墙，办公室里无人说话，每个人心中装着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莫谈国事”。
魅子深处此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紧张。张志景在对面的办公楼上，却也因为有禁足的规矩，所以并不常见。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张志景，也只是点头示意，莞尔一笑。魅子有时忍不住的相思，颇有“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的情意，学校里盛行着扭曲了的柏拉图式情感。
教师们积怨已深，下班后就三五一堆，出去娱乐发泄。而国人的娱乐普遍在于麻将，魅子所在的县城麻将馆比比皆是。这里的小孩从小的玩具就是麻将牌，魅子八岁就会打麻将。但是时间长了，就有玩腻的感觉，娱乐层次上升，魅子每天埋头于电脑上的连连看。但是同仁们的觉悟还没有提高，每晚流连于麻将桌。牌友五花八门，前夫前妻在麻将桌上也可友好往来。
魅子的同事老刘便是麻将桌上的高手级人物，号称长胜将军。有一次屡战屡胜，足足赢了现金几千块。有一个屡屡点炮的牌友刚好是学生家长，此人输了钱心生不忿，起了报复之心。于是给教育局局长传短讯；
“家长围着学生转，学生围着老师转，老师围着麻将转。”
教育局局长后院起火，包二奶的事让原配抓了现行，原配又哭又闹，局长安抚之余，急了一嘴的燎泡。内心的郁愤无处发泄，正好看见了这个短信。遂连夜开会成立“扫麻将”小组，联系电视台趁夜进行搜查，老刘不幸逮了个正着。
第二天同仁们纷纷恭喜老刘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尤其是那颗秃了的头越加的锃亮。教育局下达文件，给予老刘记大过的处理决定，并督促在全校大会进行书面检讨。魅子暗笑家长发错了短讯，应该是：
“家长围着学生转，学生围着老师转，老师围着校长转，校长围着局长转，局长围着二奶转。”
蒋如嫣听了魅子的杜撰，笑了半天。
老刘听说要在全校师生大会作检讨，翻阅了好几本书，搜集好些资料，整理了半夜，喝了一瓶红牛，终于凑足了几千字的检讨。
第二天会议室里密密麻麻坐满了师生，领导们也在席位拥挤成一团。林校长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来了个开会点题，
“社会舆论把人分为九等。这九等是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我想每位老师都听说过。老师就排在妓女的后面，文革中叫臭老九。这足够说明我们老师的地位很低啊。但是别人看不起你不要紧，你看不起自己才是自甘堕落。有些教师罔顾法纪，违背师德，整日与麻将为伍，严重破坏了教师形象。这样的行为对不起党和人民，所以要严厉的批评。。。。。。。。。。。。。。”
在林校长口若悬河之际，老刘从容不迫的去了趟厕所，等待上台。林校长让他作检讨，老刘挥手致意，下面一片掌声。林校长面色不善。又喝了口茶。
老刘斟酌了半天，翻了翻书面资料，终于开口：
“尊敬的领导，各位同仁们：
在这里我首先要承认自己的错误，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现在的人，应该都会打麻将。大家看嘛，领导干部打，士农工商打。所以我一直认为搓麻将，一不反党反社会主义，二不破坏社会安定团结，为什么不可以玩一玩呢？而且我自以为是的认为麻将除了打发时间外还有它独到的好处。
一可以联络感情。朋友相聚，玩玩麻将，谈笑风生，你来我往，友谊加深。纵有裂痕，麻将一搓，和好如初。即使陌路，麻桌一坐，三圈下来，就成熟识。朋友多了好办事，麻将是当今广交朋友的最好的途径。
二可以疏通渠道。办公室不好办不好讲的，麻将桌上就可以搞定。
三可以曲线送礼。你要办什么事，直截了当给管事的塞“好处”，有纪检部门盯着，名不正言不顺。麻将桌上就不同了，大家都在玩，有输就有赢嘛。收点“好处”就名正言顺了。要办的事，后边就办妥。”
下边经久不息的掌声夹杂着大笑，林校长铁青着脸开始咳嗽。老刘沉迷演讲之中未曾理会领导的暗示。
“我的认识一直处于最低级的错误阶段，直到洞烛幽微的教育局领导们发现了我可耻的行径，并且提出了尖锐批评的时候，我才如醍醐灌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虽然批评我的领导是昔日的牌搭子，我深切的明白了一个道路，领导搓麻将是娱乐，而我们老百姓搓麻将就是赌博。”
又一阵大笑，好多人站起来鼓掌，林校长大声咳嗽，挤眼拍桌子暗示老刘语言讲究分寸。
“在这里我要感谢教育局领导们的批评教导，他不留情面的批评与春风化雨的教谕挽救了身陷迷途的我。这使我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金警名言：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它，给予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已经把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这个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了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我能够把自己最美好、最宝贵的岁月耗费在麻将桌上么？我能够虚度年华而碌碌无为么？我能够自甘堕落么？
不！不能！”
听众们一片安静，林校长还是不停的咳嗽，这次是假咳引起了真咳，深吸了一口气，摸了胸口半天。
“如今，大错既成，我深深懊悔不已。联想到清末如果没有鸦片泛滥，搞坏我国民的精神和灵魂，何来丧权辱国的割地赔款。而如今麻将和鸦片一样，侵蚀着我们的思想，如此下去，国将危矣。所以我提议取缔打麻将的行为，要从娃娃抓起。因为下一代素质的高低，直接关系到21世纪中国的面貌，关系到能否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不动摇，关系到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能否顺利进行。最后，我要痛改前非，我要大声的呼喊誓言——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我一定努力践行科学发展观，全面提高综合素质。做一名合格的人名教师，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整个会议室一片沸腾，魅子来到这个学校听到了最精彩的演讲，崇拜不已，手都拍红了。林校长听了后半段，心生安慰，微笑着和老刘聊了几句，然后退场，剩下的同仁欣赏老刘的才气，走上主席台合影留念。
下班回家的路上，阳光洒在老刘的脸上，暖融融的，鸟儿在枝头不停地跳跃着；一阵风儿拂过，两旁的大树也在笑呵呵的看着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