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牛公牛婆

下午，独坐。徐徐的风透过楼层和沙尘，飘荡在窗口，带进呛人的尘土气息。魅子揉了揉困乏的眼睛，远望着灰暗的天空，天地都混沌在一起，许多莫名抑郁的忧伤，撩扰在胸口，堵的人心慌。魅子看了看手头加工的作业本，心中开始纠结不已。

学校领导闲来无事，整治学风，这两天谋划检查教案作业，从中找出纰漏进行整改。长青中学的规定重在作业的次数而忽略了质量。所以每学期规定的作业量繁重，以至于学生写完的作业本堆积如山，若去焚烧，估计火势蔓延三月不灭。因此师生们临时抱佛脚，各出妙招，加工修缮来应付检查。如学生们做题千篇一律的抄答案书，老师们批阅时千篇一律的对勾，上下沆瀣一气。魅子也不例外，虽然在师德上说不过去，但也是逼出来的绝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了五斗米的活命钱，魅子不得不折腰。

“文革”之风终于席卷而去，魅子轻松漫步在校间曲折小道，花树摇摆，在阴郁中留下岑寂的荫影，清风徐来，空气中幽氲着绿草的清香。此时节正好是雨季，雨滴总是缠缠绵绵，。在这细若游丝的雨幕中，魅子却有一种洗净尘垢，心灵得到了恬静和通透。

魅子怔怔的任凭雨打风吹去，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的传来，

“看来余老师喜欢雨中漫步啊，怪不得别人说你与众不同。”

魅子脸上发烫，转过来，看见张志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双乌黑的瞳仁盯着魅子，魅子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娇羞的自己。虽然魅子故作镇定，但是第一反应往往出卖了自己，魅子连骂自己不中用。魅子压低了激动地发抖的声音道：

“不只是我一个人有如此癖好，你好像也喜欢在雨中观景，彼此彼此。”

他呵呵笑了，

“这是你们文人雅客干的事儿，我只是习惯晨练，风雨无阻。”

一阵风刮过，魅子衣着单薄，哆嗦了起来。他眼中的笑意愈深，

“佳人赏雨固然很美，但怕是佳人禁不住雨淋感冒了，那就大煞风景了。”

说着脱了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的披在魅子身上。魅子冷的脸色发青，本能战胜了虚伪的客套，把自己裹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嗅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汗味，魅子的心情也从温暖中愉悦起来。平日里别的男同事打完篮球带着酸臭的汗味跑进办公室时，魅子总是屏声静气，厌恶的皱眉。如今情愿被他的汗味所包围，这是多么神奇的变化，爱情不只是让女人变得愚笨，也改变了正常的嗅觉。估计此时他不小心放一个屁，味道也是让人愉悦的。

情意开始四处蔓延，雨也知趣的消停了几小时。两人借口没有吃早餐，共同去食堂吃牛肉面。两个人调戏着碗中渐渐冷却的面，牛头不对马嘴的搭话，情愿时间过的慢一点。

晚上魅子辗转难眠，打开电脑，又不知干什么好，发了半天呆冲着电脑傻乐。这时候有陌生头像在闪动，打开一看网名叫做“选网名好费劲不如就这个了”，魅子哑然而笑，心想这人好有趣。此人发过来一条内容：“还没睡？”

魅子轻快的打字，敲击键盘的声音幽幽的在房间里飘荡。而此时的魅子披散着长发，在电脑微弱的光照下如同鬼魅。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佳人，第二次问我了，今早还穿着我的外套呢。你好健忘哎。”

魅子羞赧的低头，

“对不起啊，我这就加你。”

“呵呵。”

那边好似洞穿了魅子的心事，魅子忙用女屌丝的身份掩饰，发出的语言极其暧昧，

“志志，还没睡啊？”

沉默了半天，“你吓得我晚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

“你不喜欢，那叫你景儿吧。”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要称呼你魅儿喽。”

“随你喜欢叫，叫我魅子也不介意。”

“算了，我还是叫你龙儿吧。”

“那你是过儿了，我们的雕呢？”

两人兴奋地熬夜胡扯，张志景想了一会发了过来，

“我们的雕私奔了，龙儿别伤心啊，我又买了头驴。”

“那我们变成了神驴侠侣。”魅子捂着嘴笑了半天，“你要把驴拴好，小心它又私奔去终南山。”

“哈哈，好的，我用铁链把它栓到电线杆上。”

“草涨价了，一定让它吃饱哦，它可是我们定亲的信物。”

“哈哈，不定情，直接定亲吗？”估计他已经乐得笑不可支了。

“本姑娘喜欢速战速决。”

“你这个龙儿挺IN的啊。”

魅子哈哈笑了半天，然后发过去一串“哈哈”。头像又开始闪动，

“龙儿明天一起吃牛肉面如何？”

“行，我吃一口面，你喝一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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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在别人睡熟安然做梦的时候，两个夜猫子却兴致勃勃很幼稚的聊天，虽然聊的话语如同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都是废话，但他们乐在其中，不知疲乏。这次的网聊还形成了一条默契的约定，每天早上，两人都会相约去吃牛肉面，百吃不厌。时间一长，闲言碎语四起，别人戏称他们“牛公牛婆”。他们自然明哲保身，拼命的解释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然而臭味相投的人总是不由自主的往一块吸，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就像一条绳上拴的两只屎壳郎，也会咬着同一个粪球，品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