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唤醒了一花一草。青儿跪在旁边,眼角还挂着泪。我对着她微微一笑,除了笑,我还能怎样?和她抱着痛哭吗?我笑,她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不哭,我没有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与悲伤。
赤身而起,皮肤在阳光下白的那样无暇。阳光温柔的包容着我的身体,随着我走进房间。捡一件绿色的衣服穿上,坐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很美,很美,长长头发挂在脑后,头发是那样的黑,那样的黑。摸上去如扬扬的絮一样柔软。柳叶似的眉,秋水似的眼里看不见底。尖巧的鼻子,不染自红的的嘴微微撅起,两条柔美的线条从耳边划下构成一个尖尖上扬的下巴。我从镜子里看到青儿一脸的悲哀,我细细的梳着头发,看着镜子,镜子里的我一脸平静。
浮沉山庄寂静的在阳光下生存着,就象我一样。平静的寂寞的生存着。不喜不悲。外面怎么样了?爹爹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无从知道。倚在栏杆上常常能听到凄厉的哭声,XX声,咒骂声,疼痛声,我静静的听着。火光从不停歇,我倚在栏杆上,看着那火光,听着那些声音。我不掉眼泪,不悲伤。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能做什么?我只能这样,任由这一切喧哗着。青儿早已随着那些死去的人埋在了一个浅浅的坑中,我不能为她梳洗一番,也不能为她哀戚送行。我只能倚在栏杆上看着他们把她丢进坑中,听着他们狂笑着。
寂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数着日子,一数就一个月。我把花园里开得灿烂的花一朵朵的连根拔起,看着太阳把它们晒干,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的死亡。我把房里的书堆在花园里,点燃,看着书燃烧,看着那书烧成纸灰,看着那纸灰四处飘扬,我是在祭奠我的家吗?
住在浮尘府的一共有二十七人,他们每晚带着沾着血迹的衣服回府,有时候拖着几个哭哭泣泣的女孩,更多的是满手的钱物。我倚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欲望,残忍,嗜血,他们都拥有,对我而言,他们是敌人,而我对他们而言,只是胜利品。
我是一个没有骨气的人,我靠着自己的身体苟且的活着。我不说话,任由他们摆布,我只是静静地。我看着他们出门,看着他们把带回来的女孩睡一个晚上,看着他们把那些死了,或没死的女孩埋在坑中。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意外,我能这样活着只是因为我是他们领队的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说话,只是当他们出门的时候,我才会抱着胡琴,坐在栏杆上弹着,唱着。夕阳渐下的时候,才停止。
一个月过去了,第二个月了。我不再静静的看着他们。我问他们的名字,叫他们在纸上写上他们家乡的地址。我为他们画像,与他们轻言轻语的对着话。地址写好了,知道了他们的名字,画好了像。我轻轻的笑着,我看到他们因为我的笑而失神。身在异乡,没有人会对他们微笑。
月亮很大,很亮。坐在厅里依旧能看到月亮的光。我抱着胡琴,看着他们互相交盏。
我轻轻的唱着:雄雉于飞,泄泻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没有人听得懂。的确,他们懂得只是话,他们只能说一句一句的话。我对他们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着:“我唱的是一个人被拉去打仗,他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去就没有了消息。他的妻子很想他,她很想他,很想很想他。就像你们的妻子在家想你们一样。说完拨动琴弦,轻启开口:雄山鸡飞向远方,慢慢地舒展着翅膀,我心里刻骨铭心的怀念哪?从此变和痛苦相依傍。雄山鸡飞向远方,上下盘旋,叫声凄凉不忍听。实在是因为你从此远去让我心中焦虑。仰望天上的太阳,月亮,我的思念绵延流长。道路是那样的遥远,什么时候你才能回家?你们那些仁义君子啊,不知什么道德修养,如果不贪不妒,做什么不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把他派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一遍一遍的唱,他们一杯一杯的喝,他们笑着,慢慢地哭了起来。他们不停的为自己倒酒。我凄凉的唱着,看着他们一个个醉得倒下去。这是第五次醉倒在我的面前了。我放下胡琴,把自己准备的酒拿在手上。在每个人的嘴里灌了一点,然后看着他们沉睡。轻轻一笑,拿出匕首,这把匕首是爹爹说用来保护自己的,他说如果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就用来了结自己。我用匕首刺入他们的心脏,任由血溅在我的脸上。血很温暖,我的心是快乐的,很快了很快乐。复仇的快感遍布我身里的每一个地方。
带着血迹,把浮沉山庄点燃,看着火燃烧。很快乐,很快乐。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我笑着,大声的喊着:该回家了,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该回家了。我要你们的地址,要你的名字,为你们画像,是因为我是个人。我这是复仇、我复仇,可我不会像你们一样。我会把为你们画得像寄到你们的家乡去,这样就会有人为你们招魂,为你们送行。知道吗?人是由仁才是人的,你们根本就不是人。你们这群野兽。回家去吧,但愿来生你们能学着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