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
一直不知道家破人亡,来的会这么容易。以往,丫头们总是在我耳边絮叨那种妻离子散,战火飘荡,哀声四起的生活。而我一直只是以浅笑面对。只是当她们说道动情处,那个眼泪如夏天的雨一样,我才会敷衍似的叹息一声。我有爱我的爹爹,我是个高高在上的XX,我不相信这一切会那么容易破碎。
四月五号,我十八的生日。爹爹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说去邀请表舅。十八,一个多美的年龄啊。我倚在栏杆上,等爹爹。丫头,小厮们热热闹闹的准备着。太阳是温暖的,颜色金黄如绸,花园的花都带着淡淡的微笑绽放。绿色的枝叶散着清凉的味道,园内一口浅浅的池塘泛着细细的水纹。蝶轻踩花枝,时常会有燕子停足在园内。
几声尖锐的声音响起,我以为是烟花,抬起头,却没有见到烟花散开。诧异的在空中寻找,却又找不到一点痕迹。热热闹闹的丫头,小厮们却尖声叫着,都丢下了手头的工作。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般害怕?那尖锐的声音是丫头们说的XX吗?战争来了吗?爹爹不是说战火不会延到这来的吗?
我看着丫头,小厮们四处逃窜着,苹果不知从哪个人手中掉下,滚到了园中。很深很红的颜色显得那么的清脆可口。
涌进了一群乱糟糟的人,身上沾满了血迹,穿着漆黑的长靴。
我立好身子,安静的看着他们。他们笑着,笑声充满了不知其意的味道。爹爹的笑沉重而又温暖,表哥彤景的笑温存阳光。他们的笑我不知道,是什么。
我安静的看着,默不做声,丫头,小厮们咬着唇站在旁边。空气很凝固,我看到一个小厮正准备从侧面走出去。一声响,小厮倒了下来,额上流着细细的血。咬着唇的丫头,小厮们尖叫着四处逃窜。XX声不停响起,我安静的看着,默不做声。爹爹说过,该来的一切都会来,你躲不过。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要使自己太害怕。躲不过,那么就该坦然接受。我一直记着爹爹的话,是啊,我什么都做不了,一切的一切,我只能面对。
丫头紫儿抱着个包,小心的朝门口走过去。她没有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扯住了,紫儿紧迫尖锐的哭起来,眼泪如夏雨狂然而下。那人随手一掌紫儿的嘴角流出了血,紫儿依旧哭着,叫着,叫的那样凄惨。我看着,看着那个人把尖叫着哭泣的紫儿压在地上。那地上有着碎小的石子,我记得走在那上面,那石子会咯痛鞋内的脚。紫儿的手在那人身上乱挥,脚急促的乱踢着。那人压住紫儿,用手扯住紫儿脖子上的衣领。一扯,衣裳破了,紫儿的皮肤在阳光里如梅花一般,白的那么无暇。我很想哭,可爹爹说过在别人面前哭还不如在别人面前流血。我不能哭,我只能只这样。
楼下只剩一个人在看我,他不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他的眉很浓,眼很深邃。就这样看着。我觉得很累,我想回房,可是我刚才看见有人拖着一个哭喊的丫头进了我的房间。我还能进去吗?我该去哪?我哪里也不能去,我闭上眼睛,任由哭声救喊声响彻每一个角落,这一切我都无能无力我救不了她们。这就是乱世?这就是厄运?这就是战争?她们说的救世主在哪?还有多久才会出现?
脚步声渐渐的靠近,我知道他上来了,我闻到了血的腥味。他的手很大,轻而易举的遮住了我的半边脸。
“把眼打开”他的声音盖住了那些杂乱的声音。
如他所愿,我打开眼,平静的看着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地上的紫儿,她已经死了,赤裸的身子在阳光里那么娇嫩,那么的美,美的那样娇妍。耸立的乳房上血缓缓的从伤口流出,她洒满阳光的眼里装满了恐惧与绝望。脸扭曲着如一只垂死的蝴蝶。手里紧抓着几片衣裳的碎布。
“害怕吗?”
看着他,平静的回答“害怕。”
他轻轻一笑“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害怕”他的手移到了我的脖子上。
如他一样,轻扬嘴角“有些时候害怕是从容的。”
“你知道你现在的命运吗?”他的眼里满是轻蔑与玩弄。
“不知道,可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的活下去,直到失去生命”。
他用力一勾,我跌入他的怀抱。他没有心跳,他的呼吸是那样的均匀。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会活得很长的,很长的”
“是吗?”我反问着,我向那没有尽头的地方望去,看着那天边孤独漂泊的云。我想这就是家破人亡吧,往日的幸福与快乐原来是这样不堪一击。家破人亡了,该哭吗?没了家,该哭,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眼泪?
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大门,眼泪还是落不下来。紫儿静静地躺在下面,苍蝇不只是从哪里飞来的,围着紫儿嗡嗡叫个不停,一阵恶心,肚子里的东西都涌了上来。扶着栏杆,拼命地吐着,任由吐出来的东西弄脏石子路。
一切都已经平静了,阳光依旧是那样温暖,没有被践踏的花在阳光下浅笑着,风温和的从脸庞吻过,在阳光下泛着波纹的池塘滢滢闪烁。这平静是真是假?刚才的是梦吗?
嘤嘤的哭声由远而近的靠近我,啜泣声如细细的雨一样绵绵不绝。
我轻轻叹息一声“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XX,我怎么办,我已经……”
“那又怎样?你留住了性命还不够吗?侧头看看紫儿,伸手牵起青儿“青儿,你如果想死,那么你就跳下去吧,如果你想活着,那么就不要再哭了”
青儿依旧轻轻啜泣着:“XX,我真的只能死吗?我还这么年轻,这不是我的错。”
“那你就好好的活下去”几只凤尾蝶在花园里乱踩花瓣:“青儿,你知道吗?一个女人在战乱中要保持贞洁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他们男人是世界上最懦弱最无耻的,保护不了我们,却还要我们为他守住这可笑的贞洁。他们老说天塌下来,他会顶着。可现实呢?只不过是个战争他们就匆匆而逃,还对我们说要对他坚贞不渝。多可笑啊,不管我们的生死却还说什么贞洁。青儿,不可笑吗?
浅黄的一弯斜月孤零零的浮在蓝沉沉空中,月光是那么的微弱,似乎三月的细风也能吹落它。一声起一声歇的虫声从各自的洞府中窜出,风暖暖的,香香的。
青儿委委屈屈的随着他们下了楼,我看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她真的以为顺从了就安全了吗?
“一弯狼牙月,伤感吗?他的手圈在我的腰上。坚硬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很沉很沉。诗词中让人充满了向往的巫山云雨,在这个小小的栏杆内行云布雨了。赤裸的皮肤在蓝沉沉黑夜里是那么的娇妍,就像那开在雪中的腊梅。不平的楼板,在皮肤下扭动,很疼很疼。我死死的看着那一摇一晃的狼牙月,我好担心,好担心,如果它一不小心,落下来了,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