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引 第六章
那天勘探队的晚餐十分热闹,一船装来了二十几个人,有的还留在船上等同事把饭带回去。丁队长说:“大家日夜地干,今天我做主休息一个晚上,大家都回来陪陪稀客。”说着他掏出了对讲机和船上联系,不一会又接来了二十几个人。他们中间有不少人知道耿石的名字,都争相和耿石握手,把耿石的手都握疼了。偏巧丁队长的爱人和另一位老乡刘师傅的家属相约着从长阳来队上探亲,丁队长把她们和耿石安排在一桌,加上李铎民一共是七个人,其他的八个人一桌,食堂已经满满腾腾。丁队长宣布:
“根据队上的规矩工作时间不准喝酒,今晚休息,大家可以喝,不过千万别来个‘一醉方休’。”说完他拿起了一只酒瓶,一手捉着瓶子,一手扶着瓶口,凑近耿石诡秘地说:“大家都能喝酒,你可要小心,看样子大伙儿都会来向你敬酒,你只装不会,拿着酒杯抿一口,不然四五十口你招架不住。”
耿石说:“我根本不会喝酒。”
“那不行,不会也得喝,我和刘师傅这一杯你总要抿两口吧?”说着他就要给耿石倒酒,“大和平”的玻璃杯,一倒满就是三两三。耿石用手蒙住了杯口:
“我真的不会。”
“那不行,出门闯荡的男子汉哪有不喝酒的?”
李铎民也在一旁帮腔:“少倒点,只当喝捞糟水了。”
周卓英说:“他真的不会。”
丁队长把大手向她的面前一伸:“别!你别做声,一做声就‘露馅儿’了。你看我们这两位(指两位家属),酒杯子还没端,一端就知道谁是谁的了。在饭桌上只说‘他不会’,‘不能再喝了’,回到家里她早为你准备了另一瓶……不信你们看着,哈哈哈哈……”说着他开怀大笑。
耿石受了丁队长的感染,只好端起了酒杯。这是他第四次喝酒。这天晚上忙坏了厨房大师傅,不断地加菜,把准备明天吃的猪肝、活鱼都弄着吃了,反正不要紧,明天一早就有人送鱼来,其他的到小镇上去买。
晚餐以后丁队长小声问李铎民:“怎么安排?”李铎民假装醒酒,把耿石叫道一边,问他:“怎么安排?”
耿石说:“说老实话,这次是她把我邀来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们的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进展?都是突然袭击,不过今天玩得非常愉快。”
“看得出来,你又是一个两头为难。队里经常来家属,在镇上的旅社里包的有房间,安排一起吧不受说,不安排一起吧,她肯定不高兴。”
“她刚才说了,‘我们只不过是同事’,我在路上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
“也许正是你的‘最大努力’,可能会扫她的兴。”
“要是在路上扫了她的兴,使起小性子来,我喊天去呀?!”
“我看这样吧,我和丁正中说,让他说想留你在船上请教几个问题,让家属带她先回旅社。丁嫂子挺能说的,你看她们说的挺热乎,就让她们一起睡去,你看这样行吗?”
“我看就这样,怎么说都说得过去,这只要麻烦丁嫂子了。”
“这好说,她也是我的初中同学。”
船上的酒宴还没有散尽,有几个爱酒的,想抓住这个意外的机会热闹热闹,趁着热闹,李铎民把这话和丁队长说了,丁嫂子就把这事安排妥了。
囤船上的晚餐终于散尽了,大家都回钻探船上去休息,只留下厨师和丁队长几个人。又换了三杯茶,围桌坐下,丁正中的眼睛始终不离耿石的脸,爱慕地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能耐,两台不来电的发电机,不费吹灰之力就整活了?”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叫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你以为我们勘探队和电厂就没有联系?”
“也不会老把我拿来当歌唱。”
“总共只有巴掌大点地方,那个旮旮角角有点风吹草动一传全市就知道了,你可是市里的红人哩。”
“越说越玄乎了,那只不过一台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一台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可不,铎民说你的事多了,他可是一直把你挂在嘴上,弄得全队上都知道‘耿石’这个名字,所以我只好把大家都喊来见见。”
“别听他瞎说,其实我离开他不行。”
“要是现在我说离开你不行了,愿不愿意到我们队上来?”
“还说了,上次我去松木坪,就留了个死。”
“又是什么新鲜事,能不能说给我和铎民听听?”
耿石对李铎民说:“你遇见过发电机把铭牌打错的吗?”
李铎民问:“怎么回事?”
“上海电机厂出品的一台300千瓦发电机,把星形接法打成了三角形接法,结果不能带负荷,一带负荷就‘发高烧’。”
“怎么处理的?”李铎民问。
“把结线改过来不就得了?”
“啧啧啧,你听听,”丁队长赞许地,“多轻巧!简直神啦。要让我,用铁链子也要把你拴住。像你这样年轻有为,有理论有实践,既谦虚又谨慎的好同志,走到哪里哪里不欢迎?人长得又好,说话又好听,我要是个女的,也会用绳子把你袢住。”
“丁队长又拿我开玩笑了。”
“哈哈哈哈,不是玩笑,这是真的。好了,不跟你们说了,你们哥俩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今天就好好聊聊,我到船上去,就不回来了。明天我带你们到船上看看,吃了中饭我用船把你们送回去。”
“我们打算明天上午就赶回去。”
丁队长指了指江面:“你看这雾,明天一时收不起来,这条路恐怕你们摸得过来摸不回去。”说着他站起身来,用对讲机喊机动船过来,接着对耿石说,“知道你们很忙,我也不留你们了,你和铎民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