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引 第五章
真是娱乐嫌日短,寂寞显更长。下午的时光一晃而过,傍晚起了一阵风,气温也渐渐凉下来,周卓英给耿石披上了外衣,她自己也把毛外套穿上。在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俩来到了三斗坪码头,询问“长办”的勘探船,说是就在前面不远有一处专用码头。他们走了过去,见只有一条囤船,上面写着“长办XX5囤”。这里的江面很宽,但冬令的江水很浅,囤船和江岸要经过一座浮桥。他们走过了浮桥,见桥头和囤船之间被一条铁链子拦着,阻止闲人行进。周卓英就放开嗓门大声喊叫:
“喂——李铎民!你的好朋友看你来了。”
耿石拦阻她道:“小声点,囤船上有人。”
“管他有人没人,要让我就从链子底下钻过去。”
正在这时李铎民走出来,原来他正在囤船上,看见了他们二人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他自问了几声,连忙取下链条的挂钩,紧紧握住了耿石的手,“你们怎么来啦?这个时候?快上来,快上来。”高兴得简直语无伦次。
耿石跟他上了船,周卓英跟着上来,李铎民显得手足无措,眼睛紧紧盯着耿石的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良久才把目光转移的周卓英的脸上,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几遭。只见她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蓬乱,上身的服装鲜艳夺目,裤腿和鞋蒙上了一层灰,也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样子。然后问:
“这是谁呀?天上飞下的女神?”
周卓英说:“你只认识耿石,未必还认识我?”
“哦!认出来了,就是那个整天头也不抬,话也不说的周卓英?”
“现在可不了,不信你问耿石,他帮我找回了自己。”
李铎民这才松开耿石的手,和她紧紧地握住:“失礼了,失礼了,周卓英同志!”边说边高高地摇动他握住的周卓英的手。
“这还差不多,才分手不过半年,我说师傅怎么就把徒弟忘了?”
“怎么会呢?只是看见你完全变了样子。”说完他对他俩介绍说,“我们的囤船大吧?这边是厨房、食堂、洗澡间和大师傅睡觉的地方,这边是钻样储存间、修理间、小仓库、我和队长的寝室——哦,对了,我把丁队长给你们喊回来。”他走到囤船的边上,对着江心大声喊,“喂——丁正中——来了稀客啦——快回来一下!”
耿石极目望去,只见江心一字排开十几条钻探船,条条钻架高竖,江心有雾,他也数不清楚,只听得见“嘟嘟嘟”的声音。一只机动船停靠在一条钻探船的边上,听见李铎民喊,从钻探船上走出来一个人,用棉纱擦着手,回喊道:
“谁来了?!”
“电厂来的!”
“哦,来啦,来啦!”
不一会机动船开过来,走下来一个男子,也不过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毛高鼻子厚嘴唇,满脸的胡茬子。上了囤船李铎民连忙向他介绍:
“这位就是我的老师、好朋友耿石,这位是……”
李铎民的话还没有说完,丁队长又用棉纱擦了擦手:
“久仰久仰,这可真是稀客,稀客!”他握着耿石的手连连的摇着,“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派船去接。”
“我们这不就是来说的吗?不接自到。”
“嗨!其实队部经常来人,离你们那儿又不远,随便跟谁说一声信就送到了。”
“我们也想游览一下南国的大好风光。”
“知道你是北方人,还不错吧?一共有几条路,不知道你们走的哪一条,有一条路真的值得走走。”
“我们也说不上,觉得很美的。”
“这要走一整天,早晨起的很早吧?”
“是的,天刚一亮就起来了。”
“累坏了吧?”
“还好。”
“嗨!看我这是怎么啦,还站着干什么?!”
“我的手您还忘记松啦。”
“哈哈哈哈……人一高兴就会犯糊涂,在哪里坐呢?连个坐处都没有,食堂是敞着的有风,寝室又乱七八糟的。”
“随便哪里坐坐都行,您真太客气了。”耿石说。李铎民接过来说:
“今天的风不大,我看就在食堂里坐吧。”
“你也是半边主人,就听你的。”
看得出,丁队长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具有北方人的豪爽性格,他和耿石一见如故,彼此爱慕。难怪李铎民想调到这里来,这和人缘有很大关系。刚坐下来食堂的大师傅就用搪瓷托盘端出来四杯茶,他围着一条白围裙,胖乎乎的,笑眯眯地把茶放在方桌上,问丁队长:
“饭刚做好,是先吃呢?还是等大伙一块儿吃?”
“不知者不为怪,没有什么好招待,就趁热先吃吧,他们走了一天一定饿了。”
耿石说:“先坐一会儿吧,喝口茶,口渴了倒是真的。”
“也好,先聊聊,先聊聊。”
“听说你和李铎民是高中同学,又是娃娃朋友?”
“嗨!铁哥们儿,参加工作以前谁也离不开谁。”
“你可是砍断了我的一条膀子?”
“一条膀子?那好说,他在我们这里可是主心骨。队里都是搞机械的,不懂电,他现在又把脑袋给我们带来了,今后还靠你多指导。”
“您这么一说就不亲热了。”
“什么您的您的,就亲热啦?我比你大,就叫我老丁。”
这时李铎民注意到周卓英,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似乎把她冷落了,就借着耿石的话说:
“老丁只拿走了你的一条‘拐棍儿’,你还有一条膀子坐在这儿哩。”
老丁猛醒道:“哎呦!我说我犯糊涂了吧?这位我还没问贵姓,是耿石的女朋友吧?”
“免贵姓周,是给他来带路的。”
“当地人?”
“土生土长。”
“那好,那好,南北结合,美满福多。”
“您说些什么呀?我们是同事!别怪我批评李师傅,有了丁队长就把耿石给忘了,老念叨要来看看李师傅,他又不认识路,我连根‘拐棍儿’都配不上。”
“啧啧啧,你听听,”丁队长扭过头去对李铎民,“多会说,挨批了吧?”说着又把头扭过来,“听小周说的倒把铎民给冤枉了,挨批的应该是我。他不止一次向我请假,说是要回去看耿老师和小周,都是我没准,说你看现在队上这么忙,你走得了吗?等赶上个节日我陪你去把耿老师和小周接到船上来玩几天,昨天他还提起这事,今天你们就来了。”
周卓英会心地笑了:“您才是真的会说,要是不提我小周我相信,提起李师傅要去看小周和您想去接小周,就露馅儿了。”
“哈哈哈……”丁队长咧着嘴哈哈大笑,“我这是下棋遇上了高手,一不留神满盘皆输。”
正在说笑之间,囤船上的电铃响了,声音很大,是厨师通知钻探船上的师傅们回来吃饭,耿石这才发现,囤船上掌了灯,太阳早已经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