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7、一把手和蛋处回到校长办公室,蛋处很会来事地给一把手沏了一杯碧螺春茶,满脸待罪,垂下头来,等着批评。一把手满脸不屑,余恨未消,侧身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发了一会呆。愤然说道:“章况,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呢也是五十开外的人了,做事情怎么如此不老练?当年我发现你提拔你,认为你是一个有能力的稳重的人,没想到士别三日,你的官商智商越来越低了!我那么信任你器重你袒护你,你怎么那么弱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
“唉!怪我一时糊涂,盲目信人,碍于面子,有失栽培、提携。”蛋处此刻只能低调,尽可能诋毁自己检讨自己。他对一把手的脾气摸得很清。他更知道,眼下的老领导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领导了。当年是自己凭借方方面面的关系帮着领导做了许多事情,给领导挣足了名利,领导才提拔自己。而如今,老领导又调来做一把手,的确让自己想入非非,但领导不是当年做事业敢担当的领导,而是一个来此享受养老的领导。伴君如伴虎,今天戳了这个乱子,对于只想平稳过渡的老领导而言,确实是添了一个大心思。
“眼下不是检讨的时候,是想法化解矛盾解决问题的时候!你说说,去哪里弄40万明天打发农民工。目前处于农忙时刻,农民工缺钱如缺血。再说了,现在拖欠农民工血汗钱又是社会维稳的敏感话题,今天你急着赶到化解了事件,但不解决工程款,早晚还是要出事的!真把事情闹大了,会有人给办进去的!我也要跟着受连累的!我一世好名声,就会毁在这个事情上!今后你我,清静安宁的日子到头了!唉!”一把手把拳头重重的砸在办公桌上。砸在办公桌上的拳头如同砸在自己的心窝上,蛋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蛋处低着头聆听垂训,他明白此时此刻,不能插话,等一把手把气撒出来,稳稳神静静心,才能说话。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摇摆起来,沉闷的气氛渐渐被清新融化掉。一把手不再讲话,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慢品着。蛋处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到了,就满脸堆着虔诚的悔意说道:“明天的40万要不我今天带着后勤处的王处和董副处长去投资方那里挤兑点?先打发他们回家夏收夏种再说。”
“投资商愿意给吗?”一把手满脑子打着问号。
“试试看吧!”蛋处心里也没有底,“不过,早晚要结算的。”
“眼下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这件事一定要办好,免得节外生枝,再闹出麻烦!”一把手现在是风声鹤唳了。
“这你放心,如果谈不成,我先拆借40万也要把这件事做好。”蛋处信誓旦旦。
“再办事要细心,看准想清楚再办,别给别人留下把柄,免得再闹出乱子!”一把手叮嘱着,“下午你就抓紧时间办,越快越好。”
一把手看着如同小孩子听话的蛋处,心生怜意。他心里盘算着:事情闹这么大了,捂是捂不住了,必须召开一个校长办公会,把这件事通报一下,统一口径,争取主动。万一有人抢了先把事情捅出去,给自己背后插刀,那自己就防不胜防了。主意已定,转脸对蛋处说:“你先联系一下投资方,再安排好后勤处的几位处长,确定好几点去,让办公室给你们派辆车。另外,这件事闹得全校鸡犬不宁,看来再捂也捂不住了,你清醒一下,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我们必须立马召开校长会议,通报一下,避免别有用心的人抢先一步,把事情捅到市局去。”
“投资方不能提前联系,他们现在躲我们还来不及,联系无疑是给他们推诿搪塞我们的机会,还是不知不吭地打他个措手不及比较好。”蛋处到是长了不少心眼。
“也好,但必须把那40万落实了!这次别再让我失望。”一把手提醒着蛋处。
“我清楚!”蛋处下着保证。
“每次你都保证,可那件事你办得利索!”一把手嗤之以鼻。
蛋处点着头,不敢再随便说话。聆听完一把手的训斥后,悻悻地走到自己办公室,马不停蹄地给后勤处的人打电话。
腾讯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刚把沾满粉笔末的手洗干净,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后勤处,你哪位?找谁!“腾讯一本正经接听电话。
“老腾,是我章况,王处和董处回来了吗?”蛋处第一次如此客气。
“哦,没有。办公室就我一个人,有什么指示?”腾讯装模作样。
“哦!没啥大事,我打他们的手机。”蛋处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事更加小心谨慎。
“也好。”腾讯挂了电话,心里骂了一句:“既想当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脑残。”
蛋处放下办公室电话,立马用手机编写了短信:“接一把手口谕,下午1:00在办公楼下集合,到5号楼投资商协商欠款,接到信息后回电。”发送完信息,蛋处等待着。
眼下不同往常,仕途顺的时候要做老爷,仕途不顺的时候也要学会做孙子,何况,男人,既要能骑墙头,也要能钻狗洞,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管他妈什么尊严不尊严的。眼下只要能把后勤处的人拴上,不一个人行事,多少都能给自己争取退路的。蛋处慎密地盘算着,不大的脑袋壳子在想着接下来的校长办公会对此事的通报自己如何应对。
显而易见,一把手不想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要是让自己大包大揽下来,那真是老鼠添猫B,危险大大的。自己绝不能这样做,但要是一推二百八,那也说不过去。目前,因为一把手更换成了自己的“恩人”后,自己被重用已经让几个副校们眼红和忌恨,如果让那几个老狐狸抓住把柄,恐怕他们的狠要发到自己身上。这样的蠢事不能办,唯一的办法就是低调。历来仕途上都是哀兵必胜,但自己不能靠别人来拯救自己,能救自己的还是自己。《国际歌》里不是讲的很清楚了吗?“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怎么自救?那就要找人分担责任!先把责任推到原任校长身上。5号楼就是在原任一把手经不住基建员的教唆下,一意孤行非要坚持吸收民间资金施工,当时自己是反对的,后勤处也是反对的,教工代表大会上大家也是反对的,但不知道原任一把手上了哪门子邪劲,就是不答应。第二个可以分担责任的就是基建员,虽然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但5号楼至始至终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即便出现问题,也要拿他开刀问斩。第三个就是教育局局长,当时这个方案是经过他点头审批的。第四个就是几位副校长,尽管大家没有直接参与到工程监管上来,但大家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第五个就是教职工代表大会的代表们,尽管当时大家都反对,但没有行使代表的合法权益加以制止。第六个自然是工会主席了,他的失误就是没能依照《工会法》来维护学校和全体教职工的利益。第七个就是现任的一把手,既然与原任一把手做工作交接,那5号楼必须是交接工作之一,但上任以来,对于5号楼着急着验工的是他提出的,至于中间添置电梯、装修物品和集成水箱等,都是向他请示过的,也是他点头批准办的。梳理完责任分担人,蛋处心里轻松了很多!真是法不治众,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自己绝不会充当英雄,该咬谁就咬谁!想到这些,蛋处仿佛看到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场景。对!就这么办!
蛋处脑子清醒后,悠闲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慢地品着清茶,对于即将来临的满楼风雨,不再心惊胆颤。不过,要想彻底把自己从5号楼解脱出来,还要对投资方下把劲,只要把投资方欠的投资款剩余部分捏出来,再在工程审计方面下点劲(给施工队多审计下来些),最后挟持着一把手把即将开工的基建工程让赖老板接手,几下一凑,这1000万的窟窿就堵得差不多了,即便有点,只要闹不出乱子,大家都天平无事,就算大功告成了。
“章校,马上开校长办公会,请你马上到会议室!”办公室主任推开蛋处的门,伸头通知了一声,将蛋处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
几个副校长不知道今天开会什么内容,都在心中猜测起来。
一把手脸色阴沉地坐在圆形会议桌正中央,几个副校长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同时反省着自己所抓的工作是否哪里出了差错。
学校更换一把手后,校长办公会成了现任一把手的训人场。霸道的一把手常常盛气凌人地训这个说那个,在他的眼里,大家都是酒囊饭袋。尽管大家隐忍着,但就是没人敢于正面反驳。不知道什么缘故大家都心怕一把手。就连原来被看好的一把手继任者(现任副校长副书记)一开始就不服输地抵挡,但自己的把柄很快就被一把手捏在手里,弄得自己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今天临时开个办公会,通报一件事,听听大家的高见。”一把手开门见山地说:“5号楼的施工方今天组织了一些农民工封堵校门讨要工资,这件事影响极坏。各位对于5号楼应该比我知情,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
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大家装模作样地拿起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圈圈画画,就是没人接过话茬,说说自己的看法。
“大家不是背后说我独裁专横吗?现在让大家讲话怎么个个都成了哑巴了哦!”一把手有点动怒。
“我们不是沉默不讲话,因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章校一人负责的,他最清楚,何不让章校讲讲呢!”二把手看看大家沉默寡言,知道自己不能不说句话。何况,在这件事上大家真没啥能讲得,也讲不出一个头绪来。
“那么大的动静,大家都到哪里去了?!今天要不是章校及时赶到扑火救场,事情闹得会不可收场。真是关键时候见本色啊!”一把手话里有话。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还要章校出马,到底他熟悉5号楼的全部。”工会主席闻出了点一把手的话意,索性来个顺水推舟。
“眼下最要紧的是40万,如果明天不能给农民工兑现40万的工资,恐怕在座的各位都要和我一起到局长那里说明问题了!”
一把手加重了语气。
大家听出了一把手心里的怕意,不由得在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上班途中无缘无故被两辆车包抄挤得冲到路牙石上爆胎,所以到校晚了!真没想到施工方会来这手阴的,给学校造成不良影响,我有责任。但对于5号楼我们在座的都清楚,当初我们大家都极力反对,但校长与局长都支持,我们没法阻止,只有服从。我是被老校长逼着管理5号楼的施工建造,其实,学校已经将5号楼的施工监管以及与投资方的谈判都是基建员一人做的。监管不力,惹出麻烦,我们又有谁能掌控局面呢!那是老校长和局长亲手抓的工程,这点大家都清楚。目前,我收到多面威胁,实在是力不从心。今天下午还要找投资方谈剩余投资款的事,不论再难,我也要把40万从投资方那里拿来!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的意见是一方面找审计局加快5号楼决算的审计,看看我们到底还欠施工方多少工程款,另一方面找投资方商谈没有到账的投资资金,第三是找局长争取政府拨款,度过眼下难关。为此,我提议学校成立5号楼善后处理小组,我确实能力有限,再加上我过去一直代表学校全权负责这个工程,到这一地步,我是否需要回避,请各位三思!”蛋处欲擒故纵。
“善后处理小组这个提议好!集全校之智力来解决好这件事是必须的,章况同志是应该回避。大家看看谁参与进来比较好?”一把手总算把话挑明了。但大家心里清楚得很,一把手想让蛋处解脱出来。
“善后处理小组有必要成立,组长谁也不能抢,理当是由校长担任,一事校长室法人代表,二是校长比我们都高瞻远瞩,三是校长处理事情的经验丰富能力过硬,是行家里手。副组长应该由章况同志和工会主席担任,因为章况同志熟悉全过程,又不是追究责任需要回避,在这个时候,更需要知情的同志担当重任,工会主席是代表所有的教职工行使监督管理的最高领导者,也是依法维护学校利益职工利益的人。组员应当由后勤处的同志担任,基建员更是责无旁贷,再加上几个教职工代表和工会代表。其他的人就不需要跟着瞎掺和了。”想呆在一边看好戏的副校长副书记说的在情合理。
“我们都同意这个意见,我们就不跟着瞎掺和了。”几个副校长随声附和。一把手憋在了那里,脸色铁青,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也明白他们在躲避在耍滑头,但大家把话说得冠冕弹簧,何况,眼下又不能把他们逼急了,缓兵之计从长计议是必须的,只好瓮声瓮气地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