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惊鸿一现
奉天，隶属满州，在区域上划分，属于南满。民族意义上的满洲族是在皇太极时期建立的八旗制度统辖的百姓，即“旗人”。1616年女真族首领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对明展开进攻。由于历史上女真族建立的金朝曾经多次进攻汉族人居住的地区，为消除这一名称带来的历史负面影响，1635年皇太极改“女真”族名为“满洲”，从此“满洲”这个名称也被用来称呼满洲人的居住地。
东北地区在古代中国被称为肃慎、女真等，从战国的燕国至西晋，辽东地区一直属于中国本土。随后鲜卑族又在这里建立前燕、后燕，又被高句丽吞并。唐灭高句丽后，东北重归中国中央政权控制，其北部则建立了渤海（北邵）国，之后则分属契丹、女真和蒙古等族建立起来的政权所有。永乐年间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下游设立羁縻机构奴儿干都司，其南部则为独立的女真族聚居地，当时有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三部。15世纪的李氏朝鲜曾对女真展开进攻，吞并了图们江以南的地区，设立四郡六镇。
16世纪中叶，建州女真部开始兴起，发展为后来的后金及清国家政权。
清朝初年，在满洲设置了盛京将军、宁古塔（吉林）将军和黑龙江将军，三将军的辖区在管理方式、行政制度及土地占有形式方面有别于中原地区。中俄雅克萨战役后，清朝于1692年开始向满洲地区派遣八旗及汉军移民。属于吉林将军管辖的宁古塔在清朝则是著名的流放地。
由于满洲是清朝的发祥地，因此清朝入关之后对这一地区采取了封禁措施，修建了柳条边，禁止汉族移民进入此地。正因为如此，在沙俄和日本入侵之前，关外的满州相对中原来说是一个真空地带，虽然那里土地肥沃广袤，但是大量土地闲置，这也成为后来关内的百姓拉家带口闯关东的一个主要原因。
时下，为“满洲国”时期，其政府由日本人控制，以前清废帝溥仪为傀儡，就连街面上巡逻的都是一群日本兵，到处都是穿和服的东洋人，小孩子们上课学的都叽哩呱啦的日本话。这些景像，在奉天人眼里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壮子初来时虽然也有些不适应，但为了生计，也慢慢地随波逐流了。
在张海余的帮助下，中路两口子在城里一个巷角处开了一张小吃店，中路负责炒菜，媳妇负责到市场采购，壮子就帮着记账，小日子很快有了起色。
这天，天色已晚，小店马上就要打烊了，壮子把帐本笼了笼就交给了父亲看。忙了一天的他，伸了伸腰，他刚想步出小店散散心，这时，两个日本兵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赶快做两菜，我们还有急事！”
中路刚忙将刚熄火的炉灶点着。
两个日本兵边等着酒菜，边盯着这个女人，“这个花姑娘，没想到还是个胡子，要是没那个支那通风报信，咱们还整不住她。”
一个日本兵不怀好意的用他那狗爪捏了一把女人的脸蛋，色迷迷地说；“你不挺厉害吗？你再厉害一下给我看？你那威风劲哪去了？待会让你瞅瞅，是你厉害，还是我的裤裆厉害！”
那个女人“呸”的一声冲着日本兵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小鬼子，早晚会有报应的！”
“呦呵，你这个女匪头子还挺嘴硬，还称什么‘驼龙’，我现在就让你成虫！”另一个日本兵抡起枪托就往女人的胸脯猛戳。
“畜生，简直是禽兽！”壮子暗骂，真想冲上去一把将那两个日本兵的脖子给扭断。
这时，饭菜给已经做好，壮子刚忙端了过去，低声下气的说：“太君，息怒，何必跟一个女人过不去呢？先吃饭，米西米西。”
日本兵夹了两口菜，不耐烦地说：“酒呢？”
“酒，马上就到，稍等。”壮子走进里屋去拿酒。
中路见壮子往里间去，就说：“酒不在案子上吗，你去里间干什么？”
“爸，前面那酒怎么能招待太君呢？我们拿些好酒来。”
壮子很快为日本兵提来两壶上等好酒。
日本兵掀开壶盖一闻，连竖大拇指，“好酒，好酒，你的良民。”
壮子满脸陪笑着说：“二位太君满意就行，你们请慢用。”说完就靠到门扇上瞅着这两个日本鬼子喝酒。
突然，这两人喝了不到三杯便捂着肚子溜到了桌子底下，而后痉挛抽搐不止。
守在门口的壮子赶快将门扇从里面关死，此时的母亲早已经吓得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壮子低声将满脸愕然的父亲叫过来帮忙，连拖带拽地将日本兵拉到了后院，再试鼻息，两人早已气绝身亡。壮子无心理会这两个鬼子，返会外屋，七手八脚的将那个女人松了绑。
那个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脚，双手一抱拳，“谢谢这位兄弟！”
壮子擦了一下脑门的汗水，也不知是累出的汗，还是吓出来的汗，一笑，“姑娘，快走吧！”
女人说：“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壮子一摇头，“都一样，反正我知道你是好人，是个人物！”
女人走到壮子跟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够仗义！”
然后，她又来到中路面前，一抱拳，“大叔，你养了一个好儿子。我就是他们悬赏缉捕的土匪头子——驼龙。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姑娘一转身，走路虽然很吃力，但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她的身后只留下父子那双惊愕的眼神。
驼龙这个角色，中路早就听说过，这个姑娘早年也是个大家闺秀，可惜家门不幸，又遭恶人陷害，命运多舛，阴错阳差的走上了土匪的道路，先是当驼龙的押寨夫人，没多久，大当家驼龙中弹身亡，为了全山的穷弟兄，她不得不领着大伙带头干，劫富济贫，袭击日伪，她什么事都干，一来二去，原来那个“驼龙”的称号不但没消失，反倒被她发扬光大，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一听“驼龙”二字便胆战心惊；同样，驼龙也成了伪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曾多次围巢搜捕，都未能如愿。今天下午，一股巡逻小分队得到消息，说今晚驼龙正在城里一家朋友会面。这帮鬼子来不及向上级请示汇报，急急忙忙进行捕杀。
驼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竟会出卖了自己，恼羞成怒，一连击毙十个日本兵，就在自己翻墙一跃，眼看就要逃脱，不慎在落地之时将脚踝崴伤，磕磕碰碰，一瘸一捌，跑不出半里地，最终还是被两个日本兵给困住了。
本来这次已经得手了，乐极生悲，得手的两个日本兵没想到在一个小吃店里遭到暗算。
壮子在后院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将这两个日本兵掩埋后，也就把这段经历经掩埋了。
半月之后，小店里来了一群不速这客，为首的是一个俊秀的男子。壮子看着眼熟，细一打量，慌不择口地说：“你是驼——”
未等壮子把话说完，就被那人打住了，“兄弟，我是来报恩的！”说着，旁边的随从将一包东西放到了壮子的手里。
壮子赶忙将这群人让到了里屋，又快速的用手一摸，硬梆梆的，忙又退了回去，“这东西我不要，都是中国人，谁遇见了都会帮一把的。”
那人说：“你嫌这东西脏吗？”
壮子说：“不是，我受不起这个，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你们用钱的地方多了，虽然我帮不了你们，这些就算是我的一点资助怎么样？请收回吧，我不会收的。”
驼龙见壮子满脸赤诚，并非虚假搪塞，只好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不收，这就显得我们有些轻薄世俗了。好，兄弟，你以后有用得着我们弟兄的，随时说一声，我们万死不辞！”
壮子见人家收回了那个包，心里也坦然了许多，便试探着问：“你们今天来不只是办这件事吧？”
驼龙低声说：“你猜对了。当然，报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准备在今晚收拾日本宪兵司令部的佐佐木。”
壮子激动地说：“有把握吗？”
驼龙点点头，“道我们已经踩准了，明天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壮子动情的拉住驼龙的手说：“太好了，那个老王八犊子早就该死！”
驼龙脸一红，忙将手抽回。壮子这时才醒过梦来，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对驼龙说：“我这就为弟兄们准备饭菜，吃饱了好干活吗。”
驼龙说：“那就谢了，随意做点就行。”
驼龙领着弟兄们吃完饭后，在里屋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待到掌灯时分，便和壮子告辞，飘然而后。
今夜无眠，壮子的心早就被驼龙带走了，直到第二天卖早点的时候，壮子还在想着那帮英雄人物。
“兄弟，你知道吗？昨晚佐佐木被人给杀了。”
“听说了，好像是驼龙那帮人干的。”
“干的真漂亮，不愧是驼龙，下次我也不拜菩萨了，就拜驼龙行了，看人家，行侠仗义，专给咱们穷苦人出气！”
“可不是吗，要是多几个驼龙，看他们小日本还敢猖狂不！可是，你怎么拜驼龙呀，你有她的像吗？”
“我哪有像呀，驼龙啥模样我都没看过，那就用心拜呗，不是有那句话吗，心到神知吗。”
“我倒是听人说过，驼龙可有本事了，长着八条胳膊，三只眼。”
“所以说，人家的枪法准，镖也打的特准，一回能打倒七八个小鬼子。”
听着他们的议论，壮子“扑哧”一笑。
说话的两个人不爱听了，“你笑什么，这可是真的，说了你也不信，瞧你那样，就知道端茶送饭，还知道啥？也不关心关心国家大事。”
大事，奉天城内终于出大事了，首先是佐佐木之死，闹的日本兵惶惶不可终日，紧接着全城老百姓也跟着惶惶起来。这倒不是因为佐佐木之死，而是全城流行起百年不遇的大瘟疫。死神挨家挨户的搜，死尸一车一车的住外送。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壮子被日本兵强行征去运死尸。在那里，壮子遇到了一起干活的张海余。
死尸整整拉了七天，到第八天早上，壮子是被张海余背回来的。此时的壮子，腹泻不止，浑身打摆子，来不及医治，也没法医治，到家的第二天晚上，壮子已经进入昏迷状态。
中路家的摸着孩子的脸哭着说：“孩子，你醒醒，你可别这么吓唬妈呀！”
壮子迷迷糊糊地听到母亲的召唤，强打精神对母亲说：“妈，看样子我不行了。我走后，你和我爸俩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多好呀！妈，我死了不要紧，就怕别人说闲话，让你们成了‘绝户’。”
中路家的将壮子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说：“儿啊，你没事，人怎能说没就没呢？咱们娘几个多不容易呀，从乡下到关外，好不容易和你爸团聚了，老天爷都不答应让你走，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姑娘我都看好了，过几天咱们就去给人家下聘礼。”
壮子强挤出一丝笑容，气若游丝的说：“妈，恐怕来及了。”
壮子又扭了扭头，示意父亲和海余三大爷过来，“爸，三大爷，我想家，我想回老家，我死后，一定要将我的殖骨带回老家去！”
说完，便无语无声。
中路家的感觉到壮子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渐渐变凉，她使劲地用力焐，却怎么也焐不热儿子的魂灵。
“壮子，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