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玉强和表姐挤坐在马自达上，看着满满一车的菜，玉强问：“表姐，这么多的菜好卖吗？”

表姐说：“我这不是零卖，一称对给人，很省事。”

玉强只是哦一声不再说什么了，他今天之所以起这么早，就是想到市场上看看，他很清楚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懂，一切都必须从头学。

到了菜市，表姐夫的马自达刚停下，立刻就有两三个菜贩子走了过来，他们先看了看菜，接着又和表姐讨价还价了一会，很快就把车中的菜全称光了。

玉强站在一旁看着，觉得这菜卖得太省事了。表姐说这都是老主顾了，一开始我们也很难呀。

卖完了菜，看看天色还早，表姐就对玉强和表姐夫说，找个地方吃早饭，他们刚想走，却又来了一个人说要用表姐夫的马自达，表姐夫见来生意了，马上说，你们去吃吧，我什么时候有空随便吃一点就行了。

表姐和玉强在菜场旁边的小吃部里坐了下来，他们要了两碗稀饭和一笼肉包子，吃过了，表姐又买了几个，让玉强拿着带回去给凤竹吃。等他们吃过早饭出来，菜场里已热闹起来，仿佛魔术师变戏法似的，就这一会儿工夫，菜场里刚刚还空着的一排排水泥台上现在都堆满了各种蔬菜。

表姐带着玉强穿过菜市，来到菜市左边的街道上，玉强看到这条街上也是卖菜的，只是这里的人都是推着板车卖菜的，他们有的推着板车往前走，遇到要买菜的，就停下来不急不慢的称给人家；有的就停在路边，一边理菜，一边等着顾客。表姐说，这样卖菜可以少交税，他们的菜就卖的比菜市里便宜，本地人都喜欢在他们这里买菜。玉强是个极有心的人，听表姐这么说，就试着问问一些菜价，然后和表姐又折回到菜市场里再问问那些菜价，见果真如此，他心中就有了数。表姐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学学就会了。

在看菜市的时候，表姐说今天要烧两个菜给他们接风，于是就又买肉又买鱼的，弄得玉强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连忙阻止说不用客气，表姐的性格当然很直爽，她说，为客三两米，自己家要吃一大半的。

买好菜，表姐原想喊个马自达送他们回家，玉强说没那个必要，他想走走认认路。表姐说，那好，我们姐弟俩边走边聊聊天，反正现在还早。

出了城，他们又走到往乡下去的那条路上，玉强这才发现沿路都是一些新房，家家都拉个大院子，虽然房子的样式并不新颖，但却错落有致，这一点就让玉强觉得自己家乡比这要落后了很多。

大表姐边走边向玉强介绍，她说这儿以前都是农田，现在这一片地都被规划给人家盖房子了，因为这儿靠着马路，交通方便，加上这两年大家生活都提高了，所以有田在这的人，就都在这路边盖上房子，没田在这的人，或用田和人家换，或是用钱买地来盖。

玉强听到‘买地’一词，觉得很新鲜，他问表姐，土地也可以卖吗？表姐说，当然了，现在队长说了算，他说哪块地可以卖就可以卖，哪块地给谁就给谁。玉强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地不是国家的吗，怎么一个队长就能说得算呢？

凤竹刚刚涮过牙洗过脸，就听到玉强和表姐开门进院子说话的声音，她的心这才有所着落，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迎了出来。玉强看到凤竹，忙把带回来的包子拿出来递给她，表姐说凉了，热热再吃，说着她就把包子接了过去。很快，表姐把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碗水泡饭端上了桌，看着这热腾腾的包子，凤竹立刻觉得饥肠辘辘的。在家乡，都以吃米饭为主，包子只有偶尔上街才能吃得到。风竹喜欢吃包子，可上了街又舍不得买，后来有了白云，他们上街了就会从街上带几个回来给白云吃，小姑娘也特别喜欢吃，吃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凤竹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了白云和白燕，心里一阵难过，她望了望玉强，玉强正在帮着表姐摘菜，有说有笑的。她马上就克制住内心的不快，加快速度吃完了早饭，也过来帮忙。

表姐见凤竹吃过了，她就把对他们的安排说了一遍，表姐说，凤竹一个人卖菜就行了，玉强先找找一些零活干干，再看看有没有人找他干木匠活，如果有的话，就回去把工具拿来。

凤竹说：“表姐，我怕我做不好！”

表姐说：“这个容易，一学就会，明天我先陪着你一天。”

凤竹听表姐说明天陪着自己一天，就放心了，她又问表姐玉强能有活干吗？

表姐说：“找呀！”

凤竹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找活就要全靠表姐了！”

表姐笑道：“靠我？我也没有办法找，得靠他自己！”

“靠他自己？”凤竹迷惑了，她怀疑的望着玉强，眼神分明的在问：在这你有朋友吗？玉强看出凤竹的意思，可他也不说，只是向她鬼秘的笑笑。

第二天，表姐让玉强跟着表姐夫上街去卖菜，而她则陪着凤竹到离她家较近的一个菜场去卖菜。表姐昨晚已帮凤竹配好了几个品种的菜，有的是她家的，有的是她从别人家拿来的。

表姐一边推着板车一边向凤竹介绍着她们要去的菜场，她说这个菜场虽比不上街里的大，但路近方便，还有这儿二五八都会逢集。凤竹不懂二五八逢集是什么意思，就问表姐，表姐笑了，刚想给凤竹解释，却看见了几个熟人，表姐为人一向热情，远远的她就热热乎乎的和人家打招呼了，还顺便把风竹介绍给他们，请他们以后多照顾点她的生意。凤竹自然也很配合，很礼貌的就和这些人打了招呼，表姐的这几个熟人都是女客，她们看到凤竹的长发个个惊叹不已，惊叹之后，立刻就有两个人要买凤竹的菜，表姐笑着让凤竹秤给她们，本来凤竹不认得秤，只是昨晚才学的，手生，她称秤的时候很别扭，不过几笔一卖，她就觉得手熟得多了。到十点多的时候，表姐看一车新鲜的蔬菜已卖差不多了，就让凤竹一个人再卖一会儿，她说她要回家烧饭。

过了十一点，买菜的人已了了无几了，卖菜的人也都陆续地收了摊子，凤竹这才推着板车回家，板车里还剩下一些菜没卖完，到家的时候正好遇上小虎放学，小家伙看见表婶回来了，很懂事的帮着她把车上的剩菜收拾下来，然后放到他家的储菜室的地上，放的时候，他还说这菜得放好，不能给风吹干了，要不明天就不好卖了，凤竹看他小大人样，觉得很有趣，倒觉得自己无知了。

表姐已烧好饭菜，她从厨房里出来，本想把凤竹的板车往里面推推，却听得院门外大丫大声的喊：“我妈，开门”，边喊边把自行车的车铃按得叮铛铛的响。表姐忙跑过去开门，门一开就责怪大丫道：“你这死丫头，自己不能带钥匙吗？”

大丫进了门就说：“我妈，你记心真好，昨晚让我把钥匙给表叔，今天又怪我不带钥匙了！”表姐一下想起来了，她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大丫的头说：“你这丫头，就是嘴不饶人，快洗手吃饭了。”

凤竹见表姐夫和玉强还没有回来，就问表姐，表姐说：“不用管他们，他们饿不着，回来了，家中有现成的，不回来，外面也有盒饭吃。”

听表姐这样说，凤竹也不管他们了，吃过饭，她和表姐盘算了一下卖菜的情况，风竹把菜的成本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成本一共是九十伍块捌毛，现在卖出的现金是一百零六块九毛六分，也就是说，目前凤竹已赚了十一块九毛六分。表姐看看剩菜，对凤竹说，剩下的还值十五六块，明天便宜点卖，能卖多少就是多少吧。

凤竹的心有点兴奋，她很满足的望着表姐说：“大表姐，就算剩菜一分不卖，今天一下子就赚了十多块，比我教书强多了，你不知道我教书一个月才拿六七十块，照这样算下去，我卖菜，一个月不是要赚三四百吗？那我一年不要赚几千呀！”看凤竹一脸惊喜的神情，表姐笑道：“你以为没有贴本的日子呀，下雨天，菜就很难卖啦。”风竹笑了，她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顿然觉得自己财迷心窍，表姐看她这样，又笑了，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一个月三四百块还是能挣到的。明天逢集，天气也好，你会比今天卖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