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玉强和凤竹不敢担搁,略微休息一下,他们又穿上鞋袜准备上路,因为他们不认得表姐家,只知道表姐家住的地方叫安新镇三湾村,靠着县城边,刚才一路上,他们只管朝着县城的方向走。玉强对县城也不熟,好在凤竹几年前读书常走这条路,不过,她只会沿着客车走的大路走,不会抄小路,玉强也担心万一走小路迷了方向,还不如就这样沿着大路走的好。
凤竹的脚很疼,她好不容易把鞋子穿上了,一站起来,脚竟然疼的都不能着地了,玉强见她这样,就扶着她,让她坐到板车上,凤竹此时再也顾不得难看了,她坐上去,看路不好走,玉强拖着板车很吃力的样子,她又要下来,说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平路她再坐上去。
前面就是一O四国道,远远的就看见来来往往的车子,一种快进城的兴奋感觉促使他们加快了脚步。
走在一O四国道上,来来往往的各种车子从他们身边匆匆的经过,他们不知这些车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就像别人不知他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一样!走在现时代的交通工具的领域里,他们显得不和谐却又是独特的风景!
由于路平坦好走,玉强本是拖着板车走的,现在他把板车调一个头来推着走,也许是因为凤竹坐在上面,他想看着媳妇,好和她说话吧。
凤竹坐在板车上,虽然有点落魄,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幸福感的,她用毛巾挡着阳光转过脸来问玉强:“如果我不嫁给你,你会怎么样?”
玉强假装无所谓地说:“我不娶你,也得娶别人吧!”
凤竹有点不快了,但还能承受。她又问:“那你也会像对我一样的对她好吗?”
玉强说:“那是当然,谁当我老婆,我都会对她好的!”
听到玉强这样的回答,凤竹心里的不快和失望立刻显示到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来,她不再说话了,坐在板车上呆呆的看着前方生气,不过她心里却明白,玉强这样说也不能算错,因为她不嫁他,也不可能让他终身不娶吧!想是想通了,但她的心就是不高兴,甚至还感到难过。
玉强本是逗凤竹玩的,见她这样,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说:“你这个呆丫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十岁,我十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还记得吗,那次我们一群小孩玩的时候,你被撞倒了,是我扶起你的,当时你望着我,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永远印在我的心上了!”
凤竹本不想说话的,可听玉强这么夸张地说,哪里还能忍得住不说话,她转过脸,带着一种蔑视和不相信的微笑望着玉强说:“你真能吹牛,那时你懂得什么呀!”
玉强倒是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他把头仰向天空幽幽的说道:“你不知道,渐渐长大了,我就天天想看到你,天天想看到你,一看到你,我的心就特别的高兴!后来你出去读书去了,我又高兴又失望,一到星期天就偷偷的看看你回来了没有,其实我只想看你一眼,我哪敢和你说话呀!就是和你说了,你也只是淡淡的笑笑点点头而已,真没想到,你现在真成了我的老婆!和你说实话吧,虽然我们结婚几年下来了,还有了两个女儿,可有时想想我还像是在做梦呢!”
有人说女人最难让人懂,其实女人是最好哄的。只要你舍得一些唾沫,用它沾点玫瑰花香和一点蜜,再变成语言从嘴里吐出来,不论是骄横野蛮的女人,还是高傲持吟的女人,都会高兴的接受。凤竹也不例外,玉强轻轻的几句话就把她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净,满心的愉悦冲淡了全身的疲惫,她望着前方幸福的微笑,什么像逃荒,像要饭,她全然忘记了,包括她的脚痛,她只知道,她的白玉强在推着她,推着她朝着美好的生活走去,在这一刻她深信,他们会走得好,而且会走得很好!
和凤竹聊聊过去,玉强的心也畅快起来,他清了一下嗓子,忽然用他那富有磁性的男高音高歌起来: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迎来日出,送走万象
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啦啦……
几番番春秋冬夏
你尝尝酸甜苦辣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
……
一路高歌,向天涯,向天涯
啦啦……
几番番春秋冬夏
你尝尝酸甜苦辣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凤竹知道这是《西游记》上的主题曲,收音机里听过。不知是歌词的作用还是玉强唱得好的原因,凤竹从心底里有一种震撼,有种奔赴战场前的震撼。玉强又何尝不是这样,当他唱到‘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这一句时,那种离乡背景之情,那种对新生活的期望之心,那种奋发向上的热情交融在一起,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
太阳已躲进西山,天空中的晚霞显得格外的绚丽,路上的车开始少了,远远的看去,在这样的天空下,玉强推着板车,凤竹坐在上面,再加上远处黝黑的山为背景,他们和天地合成一幅自然美画!
玉强加快了脚步,上坡时凤竹就下来,下坡或平路时,她就又坐上去,因为她的双脚实在疼,两只脚都磨破了,一着地就感到疼得钻心。玉强虽然也很累,但他不敢休息,看看太阳已经落山了,他心中就有点急,他不断的向别人打听路,当人家说还得走个把小时才能到县城,他心中就有了底,也就有了希望。
天已黑了下来,远远的,他们看到了街灯,那算不上辉煌的街灯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喜悦,身上又平添了力量,走近街灯,凤竹借着灯光看看手表,已是七点二十三分了,听玉强说还得问问路,凤竹就停了下来,她向四周围看看,看能否寻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以前她读书时都是直接坐车到车站的,如果是从车站出来的话,她就会清楚方向了,可今天,这是哪儿呀?凤竹努力的在她记忆中寻找着,哪怕找到一点她熟悉的地方,也许就会知道全城的方向了,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到,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前面出现了转盘路,路中心那高高飞跃的大马立刻让凤竹对县城的方向清晰起来,她马上显要似的告诉玉强车站的方向。他们顺着路向左拐弯,见一个水果摊,水果摊旁坐着一个扎着马尾巴的中年胖妇女,她的旁边有一根竹杆,竹杆被绑在摊子的一角上,竹杆上挑着个日光灯,那女人坐在日光灯下面,一边等着顾客,一边打着毛衣,虽然已经是晚间七八点了,可她在这不冷不热的晚风中,脸上没有半点无奈和焦急的神情。
玉强停下车,走过去很有礼貌的向她打听安新镇三湾村的方向。这女人倒也热情,她告诉玉强安新镇的方向,但她说三湾村怎么走她就不知道了。玉强谢了她,回身刚想走,她又喊住玉强,用手往前面指着说:“那里停着几辆马自达,你可以过去问问他们,他们多数都知道。”玉强又谢了她,推着板车和凤竹朝着停马自达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