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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与争锋

佐罗小姐 《峰峦溪鱼-遥聆徵羽》 悬疑小说 2012-06-13 14:3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6778 · CHAPTER-00151483

如果将我的人生比作一次航海旅行,我的前半生就是在狂风暴雨中,在波涛汹涌中,扬帆颠簸前行,我体验着每一次惊心动魄的时刻,体味着每一次生与死的较量,记录着每一次劫后余生的悸动;我的后半生则是在风平浪静中徐徐航行,欣赏着沿途的秀丽风景,感受着身心冥想的静寂;前半生的动和后半生的静构成了我的整个人生音乐的迥异的两章,而我却用我的后半生祭奠了我的前半生,祭奠的方式不是用鲜花,不是用纸钱,不是用任何可见的事物,不是用我们中华任何传统的方式,而是用回忆,这种不可思议却是最虔诚的方式祭奠我相较后半生短暂的前半生。

那边有人在照相,一个小伙在给一个姑娘拍照。姑娘捋发摆姿,整衣弄裙,一副千娇百媚的姿势。小伙耐心地拿着相机调整着焦距,寻找着最佳的摄像构图。看着他手中的相机,是不是最新版的相机。

现在照相机是越来越先进了,由传统的胶片式照相机已经发展到了数码相机。数码,大到计算机,小到照相机MP3,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逐渐被0和1这两个二进制数来诠释,就连人也逐渐也可以用0和1的组合来组建,当然这里的人指的是机器人。0和1,换句话讲是无和有,再联想到我们中华的易经中的阴和阳,有时候想想数学是个很神奇美妙的东西,就用两个数字便可统帅整个世界,有时候也有种恐惧,如果这两个数字0和1的逻辑统统被打破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灭亡的尽头了,是种杞人忧天,又是种莫名其妙的假象。我现在是越老越是爱遐想,或者叫瞎想,总是不经意间从某个事物开始联想,最后逐渐膨胀,大到一个我的思维无法勒控的地步,我的大脑开始叫嚣,开始反抗,我才可以从这种思考中回到现实中,这是不是老了呢,思维也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也许。我还是拉回自己的思绪。

哦,小伙给姑娘照好了,姑娘跑到小伙跟前看拍摄的效果。

我手头还有个古董级的照相机呢,放在哪里呢。回去找找看,想来那个照相机得有70年的寿命了吧,那还是41年一次偷袭日本人从小日本那里缴来的,好久远啊。但为何那段记忆如同相机拍摄下记录在胶片中一样让我总能在脑海的胶片中清晰地看到呢,我想还是与鱼儿有关吧,有关她的点点滴滴我都用眼睛做镜头,用心做快门,用大脑做胶片,拍摄存储在记忆这个厚厚的相册里。

那是41年的秋天,记得总是秋高气爽,但当时没有人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因为日本的脚印在晋北随处可见,日本的侵略如同沙尘暴一样给每个人心中总是笼罩着灰蒙蒙的色调。郭家堡也一样。

顺叔又给我们带来一个消息,说有队日本兵要从西山头后的路经过,可能十几个日本兵,是个很不错的猎物。

鱼儿同大伙商量如何拦截这伙日本兵。

那时候我已经是她们中的一员,已经可以和她们一块儿商量对策。

我们围坐在炕上,炕中间摆着一张晋北的地图,这张地图也是从小日本那里得来的,鱼儿她们原来也有一张地图,顺叔从城里用了十个铜板从一个茶老板那里买来的,纸质特别差,而且年代已久,很多地方与现在的实际情况不符。后来一次行动中静霜从日本人身上找到了现在的地图,上面都是日文,静霜没有多说,只是交给了鱼儿,鱼儿她们看不懂,但从地图上的地形走势看分明就是晋北这块儿的地图,而且这张地图是绘制在油布上,并不容易损坏,最重要的是上面的地图绘制特别详细,地图走势清晰可见,好多地方都是旧地图上找不到的。于是鱼儿就留着,她闲暇便将旧地图上的地名标在了新地图上,但还是有好多地方没有对应的。

直到我去了,我偶然得知有张标着日语的地图,自告奋勇帮助翻译,于是我将新地图上的地名全部翻译成中文,标注在地图上。这件事让小荞小莜她们甚是惊讶,敬佩,我也从鱼儿眼中读到了一份刮目相看的表情。静霜只是笑了笑,像是很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笑容流露虽然很短,我捕捉到了那个笑,或许是因为她很少笑的缘故吧。

此时,我们都盯着地图。

我已经开始琢磨起地形来。

鱼儿建议在西山某点打埋伏,因为该地地形陡峭,便于打埋伏。

众人没有提出异议,她们已经开始商量着如何布局。

我没有随着鱼儿的思路走,我在考虑着如何用最小的损失来得到最大的收益。

“我能不能提个不同的建议。”我说道。

众人听到我的话,不约而同地诧异地看着我。

倒把我看得不好意思了,或许我不该提出异议。

鱼儿笑着说道:“你说说你的看法。”

我便将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

“我觉得西山这个地点打埋伏最好,我们暂且将该处标注为1点,将鱼儿说的那个地点标注为2点,我们分成两批分别埋伏在两点,”我指着西山山路的一个拐角点,此点在鱼儿所指的那个地点的后面,两点相距不远。

“这个地点是这条路最窄的一段,正好在拐角处。我们可以在1这个位置的后面的地方做陷阱,这样小日本在远处不易看到我们布置的阻碍物,等他们拐弯后才看到,我们第一批人事先在1点前的地方打好埋伏,待引小日本入瓮后,第一批人从后面杀他来个措手不及,如果1点防守不牢,有日本兵从这里逃脱,这部分人必将经过2点,第二批人再收拾这部分日本兵。”我说着,其实揣着一颗心。

说实在话,自从我在部队遭自己人石头击打后,我本性中的热情、自信也随着那一声击打隐遁起来了,此时,我觉得我提出的建议或许根本不会被她们接受。

鱼儿和静霜静静地盯了地图看了一会儿,两人抬头互相看了看,我注意到她们眼神对视的时候,眨眼睛表示了肯定。

“真不愧是读过书的人。”静霜难得地表扬人。

“很好的主意,齐峰,真不错。”鱼儿说道,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实际的具体安排。

我听到她们的赞许,我的心还是很受用,我看到廖姐向我眨了眨眼,我明白廖姐,她在夸我。

计划按着我的建议实施下去了。

从此我就成了我们这个影子猎人的齐军师了,听起来很威风啊,其实我明白正是她们对我的肯定,让我找到了丢失的自我,找到我丢失已久的自信、勇气和生活的热情。

再说那天,进行的很顺利。

第一批人中是静霜、鱼儿,第二批人是廖姐、小荞姐妹。我则在1点负责地雷的引爆。

我们在1点位置的山上稍高处安置了石头、原木,都用机关进行了控制,小梁子负责机关的操控。静霜和鱼儿隐藏在1点位置日兵先通过的地方,即收尾的地方。

我们互相联络的信号是一种哨子发出的声音,它是一种尖锐的音调。不同的信号采用不同的吹法。比如开始行动为一长一短两次,撤退为短促一声,中间有变取消行动为短促两声等等。

我们很早就埋伏在那里。

我和小梁子挨得很近,我们低低聊着。

“齐哥,你念的学堂好吗,那些教你的私塾先生是不是很严厉呢。”小梁子睁着他那圆鼓鼓的眼睛看着我,清澈透亮,我在他的眼眸中能清晰看到我的投影,眸子中闪着一种向往和憧憬。

“很好啊,不过现在不叫私塾先生,我们叫老师。”说老师两个字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我的恩师孙企叶老师,不知道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有种淡淡的哀伤涌上心头。

“那齐哥在学堂都学什么呢?你懂得东西真多。”

“学的东西很多啊,学语言,学数学,学理论,说的唱的跳的我们都可以学,只要你有兴趣。”我想到了我的大学生活,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那时候的自己多么有活力啊,看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垂暮之人。

我扭头看小梁子,我发现小梁子眼中除了向往外,还有一种东西叫悲落,人生无定命运无定自己生来如此宿命观的悲落。

“小梁子,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啊,这样我可以教你识字认数。”

“好啊,齐哥,你真的愿意教我吗,廖姐说你肚子有很多货,随便拿出点就够我梁子学好长时间了。”小梁子眼神中已经有了快乐的色调。

“喔,当然愿意教你了,有幸收你这个脑瓜子精灵精灵的家伙,是我荣幸之至啊。”我抿着嘴说道。

小梁子明显喜笑颜开,完全看不出我们是在埋伏面临一场战争。

我们又低低聊着别的,聊聊她们过去的种种经历。

小梁子不时警惕地向目标点瞅着。

突然,小梁子严肃起来,起身探头看向远方,我也起身探头看,果然,有卡车声传来,隐隐约约看到了日本兵的车。

我不觉欣赏小梁子的谨慎和敏锐。

日本兵有一辆卡车,在卡车前后各有两辆摩托。

我握着火柴的手有点发抖。

我再看小梁子,他反而镇定自若,聚精会神地埋伏着盯着下面。

看到比我小这么多的小孩子都不怕,我一个大人怕什么,我抚胸深呼吸一下,感觉镇定许多。

我们在等待鱼儿她们发来的开始行动的哨音。

日本兵已经开始驶入我们的布好的瓮。

我们听到了一长一短两声哨音,我点燃引线,随着“嘶嘶”的声音我的目光随着引燃的微弱的火光运动。

等到卡车快驶到地雷处,地雷爆炸声响起,烟雾顿起,摩托车翻倒,有叫喊声。

这时,小梁子也启动了操控装置,石头和原木开始往下滚,堵在了卡车的前面。

接着我们看见卡车和摩托上有日本兵下来,拿着XX警惕惊恐地四处看着。

这时,静霜和鱼儿的身影出现,她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头上裹着白巾,蒙着脸,像是两柄宝剑发出的两道刃光,不停挥舞着,鱼儿使的是鞭子,还不及日本兵拿XX瞄准,鞭子已经赶到了XX筒上,偏移了方向,鞭子在XX筒上卷成螺旋,她一拉,XX杆子便摔在了山崖边。甩动的同时,她的脚已经抬起,打在了后面一个兵的脸部。静霜,则使用XX,时而躲过XX刀,一个劈腿,打落那人的XX刀,脚腕上绑缚的匕首已经扎在了那人的脖颈处。她们两个也在互相关注着彼此,一旦对方有危险的时候,彼此就会上位,帮助对方。

日本兵刚开始还有反抗的斗志,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两个人影。

但随着两个人影的所向披靡,自己兵友的纷纷落地,使得他们心生畏惧,如丧家之犬,潜逃溜爬。

有人往回跑,迎接他们的是廖姐和小荞姐妹。

有人居然往山上跑,小梁子便用石头砸。说实在话,我还真是第一次参加实战,以前总是处于后勤人员,现在,面对日本人,我还是心生胆战,居然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那个人看见是个小孩,便拿着XX刀向他走去,不时躲着小梁子的石头砸击。眼看日本兵就到小梁子身边了,他举着XX刀就捅向小梁子,小梁子躲过,但那日本兵还挥动着XX刀,眼看小梁子弱不敌强,虽然他很是灵敏。我突然生出一股勇气,从身边踩断一根树,拿在手中就朝那日本兵的头上砸下,一股鲜血从他的头上流下,他便倒在了地上。小梁子也吓了一跳,原想着小命交到这里了,没想到日本兵倒下了,他看到原来是我挥动了木棍,他朝我笑了,我从他的笑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或许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真正战斗了,对于杀人,人有个经历的过程。人本善,人在出生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天使,是成长让人这个天使的灵魂混入了杂质。如果日本人不侵略我们中国,如果不是日本人不拿我们中国人当人任意屠杀,我们不会想着拿起武器捅向同为人类这种高等动物的人,在一种压迫屠戮面前,我们反抗的结果便是学会用同样的不人道来对抗罪恶的惨无人道。

我和小梁子也慢慢下去,找机会帮助静霜和鱼儿。

有人往来时的路逃窜,这正好给廖姐和小荞她们送去猎物。

总之,这次战斗很是顺利。

十几个日本兵全部死亡。我们收缴了他们的东西。

然后我们焚烧了尸体和车。

回到家里,我们才查看我们收缴的东西。

有XX支,有衣物食物,令我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个照相机,对我来说这简直就是老天掉下的馅饼,不偏不倚摔在了我的头上,这等的好事让我感激涕零啊。

我在收缴的东西中推测出这几个日本兵中有战地记者,他们或他是来做战地采访记录的,很不幸他们或他身首异处。这就是为何会在他们中收缴到照相机的原因。

我不禁对他们或他有点同情,毕竟他们或他并没有真正参与战争,并没有参与屠戮中国和侵略中国的行动,他们或他也许只是一个刚刚漂洋过海的记者,只是想真实记录一下新闻或历史,他们或他手上也许并未沾过中国人的血,但他们或他还是遭遇了不幸,而不幸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或他穿着那身日本军服,他们或他是日本人。

看着照相机我就想到了大学期间在校园里开照相馆的经历,青葱岁月弥足珍贵。

我兴致勃勃地拿着照相机给她们看,她们初还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吓了一掉,除了静霜。

尤其是我拿相机对准她们的时候,她们显然惊恐,仿若我拿的是XX。于是我向她们用最简洁易懂的语言解释了照相机。她们也慢慢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于是,我用这个相机记录下了许多珍贵的东西。

我给她们照过一张合照,至今我仍然保存着这张照片。合照中屋前那棵老槐树下,鱼儿依旧淡淡的神情,静霜那一向冷酷的表情,廖姐温和的如同艳阳的笑容,小荞小莜可爱略显矜持的笑,小梁子憨憨调皮的笑,还有黑子,黑子歪着头很不配合地瞅向左边。这张黑白照已经泛黄,但我一直珍视如宝。若干年后的岁月中的某点,我拿着这个相片去找相片中的每个人,寻到了那棵苍老古劲已经空心干瘪的老槐树,它依旧长在湛蓝天穹下,伸展着遒劲的枝干,如同一个读破尘世经历沧桑岁月的老者,抒发着苏东坡笔下那个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壮志未酬的胸襟。但相片中的人,我却一个再未曾寻觅到。

还有一张照片一直深藏在我的身上,为了我时时能够感知到,虽然只是视觉的一个短暂的投影,但这个投影却能清清晰晰将那个身影完完整整映在我的脑海,这能让我感知到她的存在。

那是鱼儿的侧影照。我是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偷偷为鱼儿照的,鱼儿并不知道。那是一个明朗清新的早晨,我出去打水时,看见了鱼儿静静地坐在一个山坡上,静静地看着朝阳。彼时,橘黄色的旭阳刚刚露出一个头顶,温馨的光柔柔地轻拂着旭日下的万物。那温和柔煦的光也点点投撒在鱼儿的脸上,就像给她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写不尽的万千静谧让我的心灵震撼。我赶忙从屋中取出相机,选好方向角度,及时地拍下了那伴随我走过余生的照片。

即使是在我和她要分离,我精心留下的金表中也只是嵌进去根据这个照片画下的鱼儿的侧影素描,我舍不得,我要将这张照片随时随地戴在我的身边。我曾想过或许等我和鱼儿百年好合的时候,我就会在某个同样温馨的旭日初升的早晨将这张照片交给鱼儿,告诉她我为相片中的她陶醉已经不知归醒。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永永远远只是个希望和奢望,它只留在了我的身边并将随我一起到达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