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与父母的恩怨》
那一天,我到了天黑才回去。回去家后,劈头迎来的就是父亲的一顿臭骂——因为我把自行车的小柜子摔坏了。但是没有一个人问我你摔的怎么样,疼吗?——只有我的小弟弟来问了我一声还给我买了两张创可贴。虽然贴“创可贴”并不管用,但我还是从内心感激我的小弟弟的。
那几天,我的父母给我找了活让我干,因为我的眼近视,让人家辞退了。回来后,先是我的父亲吵我、骂我,随后是我的母亲埋怨我。他们都不该让我上那一年的学,如果不上那一年学,我也不会近视,而我的父亲则骂我是吃死爹,能吃不能干活的大驴蛋——听了这些话,我的心伤透了!我虽然见过不少父亲骂儿子,教训儿子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父亲这样骂自己的儿子的。我的心碎了,我开始对这个家有了抵触,开始对于这个家里的一切人员(除了我的小弟弟,还有他的姐姐)有了陌生感,甚至有些隔膜了。
我不想在这个家呆着。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乱转,我也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天一亮就推着自行车出来,天黑就推着自行车回家,回到家就吃饭,吃了饭就睡觉——那段日子,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过来的,用我的话说那些日子是“不堪回首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那时我的心好像死了一样,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活着有什么意义?落榜这在城市对于考生和家长来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对于农村尤其对于对于像我的父母这样深受封建读书考取功名的人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尤其是发生在我身上,那更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和我一样大的男孩子,大多是没有上完初中就打工挣钱去了。有的现在娶了媳妇当成爹了——像我这样大的年龄上学的是寥寥无几了,因为他们觉的上学不上学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反正上出来之后国家也不管分配工作,还的要花那么多钱出来之后还的自己找活干。一般的农民都是“少门子没窗户”的上哪儿找工作呢?纵是你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没钱,没有门路,照样试出来种地。因此大部分的人都一般是认识几个字,会算几道数学题,出去之后不被人当“睁眼瞎”被人糊弄也就行了,他们就很自然而然的不上学了。
我的大伯的儿子与我同龄,人家上完了初一就不上了。他在外面打工两三年了。给家里挣了近两万块钱。父亲一提起大伯的儿子,脸上就显出一副很羡慕的样子。我常听到母亲我睡着了之后,唉声叹气!他说,如果自己的儿子要有他的侄子一半那就行了。可是儿子还是一条心栽倒上学里,就是不肯回头也说没有办法。父亲提起我就没有好脸色。
别人家孩子,一提钱来那脸上立刻就不一样,人家为了挣钱吃什么苦都可以,而自己的儿子对于钱却是十分冷淡,任凭人家说自己在外面一天挣多少钱,买多少新鲜的玩意,我是一点也不羡慕——人家在我面前说多了,我嫌烦!父亲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中了什么邪了,为什么就进了读书那个套里不想出来。
这些天我还是不停的在家看书,学习。父亲见我看书就骂他,我也不还口,但依旧是我行我素。我的母亲刚开始还能容忍我,但是时间久了,她也就忍耐不了我一天天的这样混日子了,父亲大声骂,她小声嘟囔,那些邻里们来传门,看我在看书,也说他:“你都不上学了,还看那些破玩意干啥,我说那些书你该扔的就扔该烧的就烧,你都20了,该考虑一下娶媳妇的事了,与你同岁的那些人,有的都当爹了,你不努力可不行。”
“呦,还把自己当大学生看待呢?你不是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也顿在家里了,既然顿在了家里,你就要收回来那些闲心杂念,安安稳稳做你的农民,千万别在瞎折腾了。”
“上学管他妈的屁用,你看我们家的孩子不上学,不照样干活吗?现在上学出来也不分配,迟早还不是出来当农民,我们老农民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了,你还是静不下心来好好寻思找个活干吧,你都20了,你该想想成家立业的事了,可不能这样折腾下去了。”
上学,读书,在这个遵守旧规,思想保守的人眼中仿佛就是一个“不务正业“行业,仿佛那些拼着命要上学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傻子,游手好闲的人。我本不听他们这些稀奇古怪的议论,还有那些过来人的劝告,什么样的奇思怪论他都听过。但是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上学求知识是一个让人所不齿的行业,——他们越是说我、阻止我、我越要上这个学——因为只有他们上过学的人才知道没有知识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的可怕。
二十世纪是一个知识竞争力特别强的时代。没有知识,没有科技就等于是一个睁眼瞎。这些我心里知道,我不想自己以后被这个时代所淘汰,我要紧跟着这个时代走,我不想掉队的。因此我才拼死拼活的上这个学。我懂得这一切,对于父亲那一代来说,他们根本不懂!他们也根本不懂得一个没有科学文化知识的人,在当今这个多种竞争都很激烈的时代,是难以立足的!他们只懂的干活挣钱!只知道眼前干了活,就有钱,至于将来是什么样儿?他们不去想,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去想过。而陆志祥却是一直在想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案,但要想让这些方案变成现实,必须的通过上学来实现,因此无论我的处境多么的困难,他都必须坚持读书,学好文化知识。我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他现在必须要忍受,要付出,要争取——我忍耐了,付出了,也争取了,现在他要做的是耐心等待。
这一天,大伯的儿子来找他我,大伯的儿子叫志围,我们同岁,不过他我大两个月。他穿着西皮革,一双皮鞋擦的发亮。他身上有了钱,走起路来也是大摇大摆的,但是由于读过的书不多,文化休养为零,一说话不是骂就是嘲笑别人。
他见我不上学了,还一直看书于是他就大大咧咧走到我跟前的到:先华,我说那玩意你早该添到煤火眼里烧了它,过去吧你是个学生,看书,学习那是你的本分,现在你与我一样了,还看那个做什么。”
“做什么?看书能学文化,将来对我们可是有大大的好处咧。”
“有什么好处——能挣钱,还是能娶老婆。”
“挣钱,娶老婆,它暂时不能,但是它能提高你的文化休养,以便于你以后能找一份好工作,有一份好工作,不就能挣大钱,娶个好老婆了吗?”
“是啊,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想往上继续上。”
“我叔不支持你,你咋办。”
“不支持,我也的上。”我很坚定的说我这一些话,让在那屋里的父亲听到了我说这样的话。他心里早就想发火了,但是由于自己的侄子在,他强忍着没有吭一声,现在他看见他又在自己侄子面前丢人现眼。说的歪理邪说,他满肚子里的火一下子燃烧了起来,他把烟往下一甩,满脸遍红的冲了进来,大声骂到:“不要脸的东西,你在家里丢人还不嫌,你还在志围面前来丢人,你看看人家志围,看看你那副德行,还有脸,讲你那歪理没完要是你,我早再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听了这句话,我心里就如万把钢针刺了一下,疼的我眼里含着了泪,但却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不给我滚回去,反省去。”
“我反省什么,我有什么错,你为啥骂人,我上学学知识有什么不对?”
“学你个狗屁,你干什么不行,你上了四年初中,白扔了那么多的钱,你为什么不学出个模样来,你为什么一事无成,你现在成了这个模样还不思悔改,难道你不把我们*死你不罢休吗?”
“谁*谁了,你不让我上学,我上学时,你不让我吃,不让我喝,不让我买书,没资料,导致我复习没复习好,还落了一身的毛病,你说我*你,我怎么*你了,你想当农民,我不想当农民,我不想像你们一样一辈子依靠土地,做土地的奴隶!”
“放屁!我怎么没管你,我不管你你这些年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我不管你,你早就饿死了,现在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我的了,怎么想造反呀,你和你弟谁也别想上学,*我我也要把你*死。”
“那你为什么让我姐上学,而不让我上?”
“你姐是你姐,你姐人家当初学习多好,她每次考试能考第一名,你为什么不能?”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钱让我买书。”我很委屈的放声大哭了。我大声冲父亲大叫到:“你为什么不供我上学,你偏心,她是你的孩子,我不是吗,你压了我好几年了,交学费时你骂我,我之所以到今天,那是谁导致的,是你,你毁了我一生,我恨你。”我说罢,捂住脸哭着玩外面跑了。
父亲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他和儿子的关系竟会是这种僵硬的地步,他辛辛苦苦为儿子奔波了十几年,就因为他不让他上学,他恨自己。他辛辛苦苦拼死拼活的干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孩子们有个好日子过吗?早就不干了,这些年他起早贪黑的忙碌,他除了落了一身的病只外,还落到什么了?——想到这儿,他那满皱纹的来脸上,挂上了两行长泪,他转过身擦去了泪水,什么也没有说回屋去了。
我与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一直冲着正南面往前拼命的跑。我冲过玉米田,越过路沟穿过土堆,一直跑,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我此时有点精神失控了。我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哭,直到跑累了,我滚倒在躺下就睡了——他太累了大约睡了有半天,我醒了,醒来之后,依旧是昏沉沉的,似睡非睡,不想站起来,也站不起来了。我迷糊的望着那照在我身上的刺眼的太阳和我头顶上的那片没有一片云的苍天。我在地上打滚,狠狠地抽自己脸揪自己的头发,痛苦到了极点。我想到了死,可是怎么样才能死,如果我能这么平平静静的死,那该多好呀!——我就这么躺着,想着好几个钟头过去了,太阳已经偏西了,天也变凉了,我躺在地上,已经感到身上发凉了,我坐了起来,双手抱住了膝盖,眼泪又从我的眼里滚了出来,我眼前的一切又重新开始迷茫了起来。。。。。。
我起来后坐了一阵子,继续走,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走到了我毕业的那所学校——邯郸县第七中学。
由于是黑夜又是放假,没有什么人。我翻过围墙跳了进去。我一个人跟蜻蜓在杂草乱枝中的小道儿,进入*场,眼前的一切还是和他在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我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来贴在了脸上,我觉的这儿的黄土很亲很肥沃,他爱这片黄土爱的很深沉——因为这个地方,有我的眼泪,有过我的欢声笑语,有过他的苦辣酸甜,也有过我成长的足迹。
就是在这片*场上物品和以前很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成为了朋友,这儿有过我很多令我难忘的记忆,我闭上眼睛又重新回忆起他所熟悉的那一张张充满了开心笑颜的脸庞,还有那学校运动会上的笑语喧哗,还有我和孙娅萍,李楠刘小萌在这儿坐过的石凳子。玩过的双杠,单杠,我又像当初那样一跃上去了,又像当初的姿势坐了坐,我情不自禁热泪盈眶了,现在这儿的一草一木依旧在,可是已是物是人非了。他们四个人一起讨论问题,谈天说地的情形,已经成为了过去,它已不在回来了,它只能当做记忆永远保留在自己的脑子里了。
我从*场出来,又到教学楼前边的那片空地前去了。我本想上去那个学校楼看看,但是楼道门用一把大锁子紧锁着,我没有办法进去。我只有抬起头来无奈的凝视着这座教学楼一阵子,这座教学楼陪伴他走过了近四年的路,这儿有他成长的步迹,有他初中时代的所有的酸,甜,苦,辣,这儿是梦起的地方,是我为了梦想成为现实而拼搏,奋斗的地方,同时这儿又是让我十分怀念的伤心之地——因为在这儿,我最初的梦破灭了。
这次在我站在这儿,本来觉得十分亲切清晰的东西,现在有了一层隔膜,许多对我当初来说很亲切的东西再回忆起来都却让我的心发酸,过去的骄傲荣誉和一切亲切美好的记忆已离它而去了,现在的我除了是一个不孝的儿子,家庭的逆子之外,已是一无所有了,他曾经是那么的神采飞扬,让众人为之倾服,而现在他却是那么的狼狈不堪,让人为之可怜,同情。才一个月,我的变化就那么大,想到这儿他哭了,我很伤心的哭了。
哭过了之后,我喃喃自语的说到:“该走了,我不能在这儿了,不然的话又要哭了!”我又沿着刚才的路走了过去,又重新翻过围墙跳了出去。
这一夜,我没有回家,我在外边过了夜。
我一夜没有回来,我的家人就站不住了,尽管他们平常见到陆志祥就烦,但是他一夜没有回家还是让他坐立不安——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儿子,打断骨头还连着劲呢,他就是不心疼我,还怕别人说他们无情无义那,尤其是父亲,儿子是因为他一气之下而走的,万一他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难保他以后不会后悔。他在前半夜还恨我,恨的咬牙启齿,但到了后半夜就不再恨我了,而是开始后悔了。他知道昨天上午他有些过火了,他不该对着外人那样骂他,毕竟他现在也大了,也有面子了。
当娘的见儿子到了夜里十二点还没有回来,她就站不住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直埋怨丈夫,她让丈夫去外面找儿子,丈夫堵着气不去,她自己就披了件衣服,拿上个电筒去找儿子了,她也不知道儿子去那儿了,她去外面的破房子和柴禾堆里找了他,但是没有找到,她找了大半夜,找累了就回来歇息了。但她往床上一躺,她就哭,并且对丈夫说:“如果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与他没完。”
父亲一下子慌了,他直挺挺的坐立起来,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两口子夜里谁也没有合一下眼,他们哭了一夜,埋怨了一夜,叹息了一夜,痛苦了一夜,忏悔了一夜——这一夜他们过的实在不容易。这时他们两口子才发现,原来自己平时对他是又吵又骂,那都是假的,他再怎么不争气,他们两口子也真的舍不得将他赶出去。毕竟他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他们所有的希望。他们两口子老了还指望着他为自己养老送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