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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张翅 《示情书》 言情小说 2008-10-05 16:28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80 · CHAPTER-00001498

从热火朝天的爱情前线传来消息,金雀花怀孕了。我听到这个消息,既有些气愤,又有些紧张。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哪些事情。金雀花和高云枫在这个城市里,在一个我明明知道她存在又找不到具体地点的一个隐蔽点。他们天天做着爱情的美梦,而我,天天做着爱情的恶梦。

我去找金雀花的妈妈,金雀花的妈妈拿起拖把把我打了出来。

“你找我要金雀花?我还找你要金雀花呢?”

我捂着半个脸面,仔细回想,金雀花妈妈说的完全正确,金雀花是从我的手上走失的,我怎么去找金雀花妈妈要人呢。我这个呆子,比金雀花的弟弟──那个呆子,还呆子。

现在,我真正成了这座房子的主人,小白死了,金雀花走了,我不是主人谁还是主人。我手舞足蹈,我兴高采烈。

我再去找金雀花的爸爸,我的忘年交。他现在更加沉默了,同我说不了几句话,只是叹息,无休无止地叹息。好像他养育了这样一个女儿觉得十分对不起我。

我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从他那里回来。

惟一有可能得到消息的是银雀花,可是,我从来没敢打定找她的主意。我如果去找她,她又招呼一帮男女朋友,乘上我的出租车,哪里也不去,专在大路上逛。下车之后,不但不付钱,还要在车门上猛踹一脚,踹得我心口都快裂口子了。

其实,我不是一个不懂事理的年青人。我只所以去找金雀花的妈妈要金雀花,我是想通过她,找回金雀花,毕竟,金雀花的情况,她比我要了解得多一些。更何况,第三批订婚款,我也一分不少地交到了她的手上。我不找她我找谁?三万块钱还不够登一个寻人启事的吗?

可是,金雀花的妈妈竟然拿着拖把把我打了出来。真是狗眼看人低。三年前,我到她家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把我打出来?敢情三万块钱到手了,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同时,我也深为金雀花的行为不够义气而感到丢脸。金雀花如果早有此意,如果一心一意要和高云枫好,为什么不早好,非得等着我把三万块钱的订亲债还清才好,这不是糟贱人吗?我的钱也不是从垃圾场里拾来的,是我起早贪黑,一块一块挣来的。我为什么总是挣钱给别人花?我不疯不傻我这是干啥?

不行,我得把这个钱要回来,既然金雀花跟了别人,撕毁了我们的婚约,就是否定了当初的约定,我就不应当再付订婚款。我为什么不能要回来。

主意一定,我提前把健身房里的那一套动作重新练习了一遍,腰上缠了一根红丝带,直奔金雀花的妈妈那里。

我结结巴巴,说明来意,金雀花的妈妈抓起身边的拖把打在我的身上。

“你想要钱,门都没有,要人,这里倒有一个。”

说罢,她从里间屋里把金雀花推了出来。

原来,金雀花躲在她妈这里。只不过,我看着她已经冒尖的肚子,我忽然想起古代的一句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我当即晕倒在他们家的地板上。

我把金雀花接回家,她睡在大床上,我还是睡在我的小床上。

金雀花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似乎有话跟我说。可是,我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月后,金雀花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

“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吗?是高云枫不要你了,你没有去处,只有回来。”

“不是这样,事情并不是你说的这样?”

“难道还要我把你描述成胜利女神吗?”

“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鬼知道又是谁的孩子?”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他的确是你的孩子。”

我苦笑一声,我会有孩子,我会和一个背叛了我的爱情的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如果真是这样,我宁蒙真是一个可悲的人。

“宁蒙,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值得你再理会我。可是,你可以不理我,但你不能不理孩子,你看一看,你听一听他的声音,听一听他活蹦乱跳的声音。”

金雀花露出她的肚子,我看到,那肚子真的在动,一个小生命在动。悲伤和喜悦同时涌在我的心头。

我拔腿欲走,金雀花抱住我,我往门外挣,她往门里拉,结果,她哎哟一声,倒在地上,疼痛难忍。我只有收住脚步,把她扶回床上,让她安静下来。并且,拿了一条毛巾,敷在她的前额上。

由此可见,男人不能回头,男人一回头,心就会软下来,心一软下来,就会失去立场,就会投诚,就会交械投降。从这时起,我开始照顾金雀花,照顾她身体里边的小生命。我想,其实,我把她从她妈妈那里接回来,就是要照顾她的,只是,我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的思想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来。

只不过,从此,我多了一个嗜好──喝酒。我经常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很晚还不回家。

金雀花生产的那个晚上,我还在外边喝酒,一直喝到九点钟。等我歪歪扭扭回到家,邻居敲敲我的门,你老婆临产了,去医院了。

我一听,头脑嗡地一声。我这才朦胧想起来,好像有一个电话是找我的,那时候我正喝得高兴,一听有电话吵吵,一生气摁灭了。

我赶紧揣上钱,开车往医院赶去,等我赶到医院,金雀花已经被推到产房去了。

我在产房门口守护。

没有人理会我,我更不敢随便打扰任何一个人。病房里静悄悄地,只有金雀花痛苦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

我想,她此刻的痛苦,一定十分难熬。一个新生命将从她的体内分裂出来,得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多大的力量。

听到金雀花的哭喊声,我仿佛感到那就是我十年来对她求爱的呼声。真的,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呼喊,那是一种痛苦和绝望的呼喊。

医院病房的楼道只有两米多宽,我在这两米多宽的空间里来回走着方步。当我走到第五十九分钟的时候,我的行为引起一个匆匆走出来的护士的注意。

“你是病人的家属?”

我急不可待地点点头,说:“是。”

“你怎么才来?难到你还有比老婆生孩子更重要的事?”

我说:“我已经来了五十九分钟了。”

护士白了我一眼。

紧接着,从产房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个大夫,高声喊道:“谁是病人的家属?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迎上去,说:“我是,我是病人的家属。”

“病人失血过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我听出来这个“保”字的含义,我虚弱得几乎要跌倒在走廓上。

我的心脏咚咚地跳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落。

“我揪住大夫,喊道:“大人孩子我都保!都保!”

“你吼什么吼?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松开大夫,我看她又匆匆地进去了,墨绿色的大口罩里,露出两束凶恶的目光。

紧接着,我看到,我的身边穿梭着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她们全然不顾我的存在,好像我站在这里是多余的,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她们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来回晃动,渐渐模糊,不清,变成一个又一个圆的光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再动了,而我,也在焦虑不安之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我不明白,命运为什么偏偏给我过不去,我前世没有好好待它,它现在要拿我捉弄,捉弄一次不够,还要捉弄第二次,第三次……

这时,我听到了一声孩子的啼哭,清脆而且响亮,我的心为之颤栗。同时,我脸上的表情也在那一时刻呆滞下来,我体内的温度降到了我生命的最低点。

病房外边,是初春的夜晚。

这是2002年的春天,一个镌刻在我生命历程里的春天。我看到,在病房走廓的一头,一位护士小姐把一个刚刚生产的婴儿从产房里推了出来,他还在不停地啼哭。

从哭声里可以听得出来,那是一个男孩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