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我没想到,金雀花会背叛我,她背叛我,如果选择名人大腕,体坛巨星,我没意见,可是,她偏偏选择了高云枫,我不能不有点义愤填膺,不能不有点怒其不争。
从1993年,我便开始从小白那里策反金雀花,四年之后,策反成功。现在,我又和金雀花订下终生姻缘,我相信,我们的爱情已经固若金汤,坚不可催。没想到,被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神厨给化解了。
问题出在哪里呢?难道是出在我和金雀花冷战的那段时间,可是,后来,我和金雀花又重续旧好,好得如同蜜和糖,如同上嘴唇和下嘴唇,如同左手和右手。
金雀花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好玩的,天天让我欢欢喜喜,开开心心。殊不知,她这是在给我灌迷魂汤,在给我打马糊眼,在给我使障眼法。没想到,我在爱情这条道上混了将近十年,最后却栽在我的另一半上。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我不在饭荘里,金雀花就和高云枫办那种事,我戴了一顶绿帽子我还不知道,还天天去买菜,还在这个城市里跳来跳去?我不是天下最丑的小丑吗?
他们把那件事办来办去,办得热火朝天,有滋有味。
我和高云枫交朋友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既然能对小花小草那样,为什么不能对金雀花那样,更何况,我是主动把金雀花交上去的。我为什么让金雀花到饭荘来,我完全可以花钱找一个,甚至比金雀花还要年轻,还要漂亮。就算高云枫天天和她办那种事情,就算高云枫和那个女孩跟我和金雀花一样下订婚礼,也与我无关。可是,我当时昏了头,只想着节省钱,没想到,金雀花就像笼子里的鸟一样,一旦飞出来,她的心就高了,野了。
金雀花和高云枫的好事终天在一天被我发现,并且被我捉奸捉双,他们才慌恐不安地从床上滚爬起来。
高云枫衣服还没穿利略,把我拉到一边:“大哥,大哥,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这种事情一次和一百次有什么区别?”
“大哥,我该死,我不是人,我浑蛋,我再也不敢了。”
“高云枫──”我举起一个板凳,朝高云枫头上砸去。高云枫的头上立刻起了一个大包,血红血红地。
金雀花趁机溜掉了,大概,她怕我盛怒之下把她也打了吧。
高云枫哇哇直叫:“宁蒙,我都向你赔罪了,你还动手?”
“赔罪就完了?”
“你说该怎么办?”
我知道应该怎么办吗,我要知道,我还手起板凳落吗?
“宁蒙,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我如果把你去染发店的事情跟金雀花说了,金雀花指不准怎样收拾你呢。”
“去染发店,也有你的一份。”
“嘿嘿!宁蒙,你别忘了,去染发店,是你把我叫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我立刻像一只败下阵来的斗鸡,焉头耷脑地。
高云枫似乎来了劲头。“大哥,我一时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对嫂子毕恭毕敬,待若上宾。我要是说话不算数,我高云枫就遭天打雷轰。”
我一甩袖子,离开了饭荘。
金雀花再见到我,如同老鼠见了猫,不是眨眼之间窜得无影无踪,就是低眉顺眼,俯首作辑。
我对金雀花说:“我们和高云枫散伙!”
“你要和高云枫散伙?”
“对!”
“那么,你先和我散伙。”
“你怎么还向着高云枫?”
“我不是向着高云枫,而是没有高云枫,你哪来这么多钱?指望你的那个破三轮车,能挣来这么多钱吗?没有这么多钱,你怎么还得上订婚钱?”
金雀花一连串的问号把我给问懵了。
如果因为高云枫,金雀花要和我散伙,我理直气壮,立刻就可以把金雀花给扁了。可是现在,是因为还不上订婚钱,她要和我散伙,我的怒气立刻像一个皮球出了气,自己先瘪下来。
“这么说,高云枫睡了我的女朋友,睡了我的老婆,我还得感谢他?”
“感谢就不用了,你以后待我好一点就行了。”
“我待你还不够好?”
“好与不好,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我终于没能把金雀花扁一顿,这事就算不了了之了。我和高云枫的饭荘继续营业,局外人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合作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从此,我往饭荘跑得又勤快起来,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我和小白那个时期,由地上转入地下呢?高云枫会不会像我从小白手里策反金雀花那样,把金雀花再从我的手里策反出去?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这就是高云枫没给金雀花送过玫瑰花。我是经过八年抗战才把金雀花争取到现在这种程度的,不是睡一觉或者睡两觉就能达到目的的。小白和金雀花睡了那么多觉,金雀花不照样回到我的身边吗?
当然,小白死了,我得承认这一点。就算小白不死,他像一头牛,像一头骡子一样健壮地活着,我照样能得到金雀花的爱情。
人生没有如果,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一样,我和金雀花的爱情只所以能发展到今天,完全是一种必然。
就像金雀花和高云枫弃掉饭荘,共同私奔,也是一种必然。既然是必然要经历的一段人生里程,就应该经历,就是想避免也没法避免的。
这种结果,是我仅仅往饭荘里跑来跑去所没法阻止的,也是没法防范的。
直到一天,我买来菜,把车停在饭荘门口,见门是锁着的,我在门前等,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始终不见金雀花和高云枫的踪影,我知道没有戏了。于是,我找来一把斧头,三下两下就把饭荘紧锁的门给劈开了。
当我走进饭荘里边,我看见,里边一切如故,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灶台灶具整整齐齐,变了样的,只有靠近里边的高云枫的那张床铺,铺盖卷儿不见了……
我不得不修正我在心里思考过的一番话。
这番话是这样的……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这就是高云枫没给金雀花送过玫瑰花。我是经过八年抗战才把金雀花争取到现在这种程度的,不是睡一觉或者睡两觉就能达到目的的。小白和金雀花睡了那么多觉,金雀花不照样回到我的身边吗……
这番话应当这样修正:……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这就是,爱情有时候并不需要玫瑰花代替,小白就没给金雀花送过玫瑰花,可是,金雀花跟他一起生活了四年。经过八年抗战,我把金雀花争取到现在这种程度,不是因为我给她送过玫瑰花,也不是因为我是多面手既能爱她的上半身也能爱她的下半身……
因为什么,我紧皱眉头,冥思苦想,一无所知。
我到打字社央人打印了一张“转租,电话×××”,贴到饭荘的门板上。然后,我开着我的出租车离开了饭荘。
天空是暗淡的云,我的心里是无比的凄凉。
我没想到,我坚强的内心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回到家里,我把金雀花的东西翻拣了一遍,她用过的化妆品,她扎过的头花,甚至,包括做爱时,她披在身上的那件粉色的纱巾……我把它们统统收拾起来,打成一个包袱,塞进沙发底下。
当我的手探进去,不期然地,我的手碰到一种东西,我把它翻出来,原来,也是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边是一些衣服、电话卡、存折、照片……我断定,这些肯定是小白留下的,是金雀花把它们收集起来,塞在沙发底下的。
我开着我的出租车去找小花小草。我赶到那里,那个门面里边,小花小草已经不见了,里边坐着一个卖保健品的中年妇女。
我问:“小花小草,去哪里了?”
“什么小花小草,我从来没听说过。”中年妇女说。
我的目光在她的店里浏览。中年妇女问:“要什么?这里有刚刚进到的伟哥?”
我摇摇头。
“噢,对,我们这里还有粉红妹妹,质地柔软,性感逼真,价钱也不贵,要不要来一个?”
我想说:“真的粉红妹妹跟人家跑了,我要假的干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说,“来一个吧。”
中年妇女欢天喜地,从后边给我把粉红妹妹取回来,我付过钱,拿起我的粉红妹妹,开上车,离开了这家性用品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