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2000年说到就到了,我偿还订婚欠债的计划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只是,自从银雀花在饭荘里一闹腾,使得我很被动。
要么,金雀花不理我,要么,就是死缠着我不放。我懒得和她呆在一起,每天除了给饭荘买菜,其它的事,我一概不再过问。只到月底的时候,去审计那本子流水帐,看赢利了多少。
空闲的时间多了,我琢磨过来琢磨过去,干脆拿出一部分钱,学了一个驾照,然后,到出租汽车公司租了一辆出租汽车,瞅空,再次干起了出租的行当。
自从有了出租汽车,给饭荘买菜的时候,我不再开三轮车了。那辆三轮车彻底留在了饭荘,成了倾倒垃圾的工具。我开着出租汽车去买菜,又快又准时,不耽误功夫。
我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摆脱开金雀花,其实高云枫也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他一直对我见死不救那事耿耿于怀。我继续呆在饭荘,我担心银雀花再去闹,那么,我的好戏就更好看了。
这样,我一边买菜,一边跑出租,多挣一份钱,少惹一份闲气,何乐而不为呢?
我开着出租车去找银雀花,我觉得我有必要找她一趟。我这个人总是没事找事,当然我有车腿也快多了,又在一个城市里,如果我在海南岛,她在哈尔滨,我怎么着也不可能头脑一热乎去找她。其实我找她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跟她谈谈,以后千万不要再领着一伙朋友去饭荘了。
银雀花一看我的行头,立刻惊异得搔首弄姿。
“哈哟,改头换面了。”
“哪里的话,在出租汽车公司租的。”
“敢情以后有车坐了。”
我的心一哆嗦,心里想,我多事多出毛病来了。恐怕以后她不去饭荘,反而磨蹭上我的车了。如果不幸被我言中,那么,我是从火海跳进苦海,受苦受罪没什么两样。
“怎么,不敢应一声。”
“哪里的话。”我说,“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谈谈。”
“让我站在马路上谈?不请我上车?”
我让银雀花上了车。
“谈什么?”
“上次,你不该把高云枫打了,他到现在还对我不依不饶。”
“宁蒙大哥,你说话可得有分寸,我什么时候打高云枫了,你看我一个弱女子,能打得了那个大南瓜一样的高云枫吗?”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那两个朋友。”
“你应该说我那两个朋友不该把高云枫打了,对不对。”
“这不差不多吗,你要不把那两个朋友带过去,他们能把高云枫打了吗?”
“他们为什么打高云枫?”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打高云枫?”
“是因为高云枫欠拍,知道吗?”
“你们吃饭不付钱,他也是老板之一,他为什么不能指责你们?”
“我们吃的是我姐那一份,他凭什么指责?”
“就算你姐那一份,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生意还怎么做?”
“这么说,绕来绕去,竟然是你不想让我们去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开着车叫我去吃,我还不去了呢。”
到此为止,我和银雀花的谈话基本上完成了,如果就此和银雀花分手,那么,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可是,偏偏这个时候,银雀花要让我载着她兜风,我如果不答应她,有违她曾经封给我的一个“城市骑士”的称号。
当我们经过中国银行前边,我低头瞅见金雀花刚巧从银行里走出来。银雀花说:“我姐──”
我知道是她姐,可是,我现在十分害怕被她姐发现。我想一踩油门闯过去,可是,前边那辆车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就在我低头换档打方向的功夫,还是被金雀花发现了。银雀花伸出一只胳膊,“哈哎,姐姐。”
我的头脑像土地雷嗡地一声炸开了。
回到家里,我如实交待,可是,金雀花怎么也不会相信。
“你现在去找她谈,都过去了多长时间了,她多长时间没到饭荘来了你知道吗?”
我的确不知道。因为我除了买菜送菜,别的事情我基本不关心了。
“宁蒙,你现在撒谎的本领越来越大了,你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天知道我没有撒谎,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天长眼睛了?还是长耳朵了,天会说话吗?你怎么能够让老天给你作证?”
老天的确不能给我作证,我有口难辩。
“说说你的打算吧?”
我跳起来。“我能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你还想继续这样,你口口声声说去跑出租,你这样天天载着她,让街坊四邻看见了,像什么话,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怎么天天载着她了,不就一次,我刚才不都跟你说了。”
“你是说被我发现的,只有一次吧?”
“你没发现也是一次。”
“嗨,你还有理了是吧?一次还不够,还想第二次?”
“你?蛮不讲理了是吧?”
“我蛮不讲理?还是你死皮赖脸?”
我和金雀花发生了一次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争吵,最后,我们像做爱一样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进行了一次殊死博斗。尽管我在健身房里训练过,但和金雀花过招还是有些手生。最后,我不得不佯装败走。
从家里出来,我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从金一路开到金九路,又从临一路开到临八路。好像开的是公家的车,烧的是公家的油。
只有路真正是公家的路。
我不但浪费了能源,污染了环境,还造成了交通堵塞,前边的车过不来,后边的车过不去,警察气得直跺脚,掏出罚款单要罚我的款,幸亏那时候交通法还没有实施。
我在家里受气,到了外边还受气,我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好不容易摆脱了车流的漩窝,油箱里又跑没油了,还得赶紧找地方加油。这天下午,我倒腾过来倒腾过去,忙得不亦乐乎,什么也没有做成。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回到家,肚子三番五次地抗议,到厨房里翻找,连一星剩菜剩饭也没有。我想,我好歹也是一个饭荘的半个老板,一天连一顿饭都混不上。
我和金雀花的冷战远远没有结束。
冷战的具体内容表现在吃饭和睡觉上。往常,我开三轮车的时候,都是金雀花起来煮饭,现在,有了饭荘,早晨,她就不煮饭了,而是到饭荘去吃。倒霉的只有我,我早早地把菜买回来,到饭荘里连一顿饭也混不上。高云枫有时候给我弄一点,不是咸就是淡,我只能气得干瞪眼,因为我有负于他,银雀花的两个朋友揪住他的头发打他脑袋的时候,我在一边观战了,他说我这个朋友不够资格,不配吃他神厨炒的菜。
高云枫那里我就忍了,可是,晚上,回到家里,金雀花也不理我,她不让我靠近她。如果男人没有女人,如同地球上没有水,这还怎么活。
有一次,我强行把金雀花摁在了身体下边,让她动弹不得,让我的老二美美地享乐了一阵子。尽管金雀花恨得咬牙切齿,还是没能奈何。
金雀花说:“我到法院里告你强奸去?”
我哈哈大笑:“我强奸你?如果这也算是强奸,我都强奸了你几百回了。”
“宁蒙,你不要得意?”
“哎,我为什么不得意?我又一万块钱都交上了,我最后一万块钱也能很快交上,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女人,我为什么不得意?”
“我是你的女人,你和狼崖山五壮士一起跳下悬崖去死吧?”
金雀花猛一翻身,好像一个鲤鱼打挺,我从鱼背上滑落下来。
我搂住金雀花的腰:“你还因为那件事情生气?”
见她不吱声,我继续说:“其实,根本没有那回事,我什么事情都没有,误会,天大的误会。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对你是忠贞不二的,你看……”
我听到金雀花的鼾声如同一只小虫在我的耳边飞来又飞去,原来,她已经睡着了,根本没听我说话。我松开她,也打一个哈欠,有了倦意。
想一想明天早上,天不亮还得去菜市场买菜,干么不早睡一会,精力充沛去菜市场呢。要知道,我手里还握着方向盘呢,我要是一不留神,打了盹,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别人,还得麻烦警察同志。更重要的,我将辜负了金雀花的爱情。那么,忘恩负义的不是陈士美,而是我宁蒙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的鼾音如同潮水一般,沿着床位,沿着我的身体,沿着我的梦境,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