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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赎金 二十九

张翅 《示情书》 言情小说 2008-10-05 16:27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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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我开饭店的目的,是为了挣钱清还仍然欠下的两万块钱订婚礼钱,我只有把这两万块钱偿还清了,我和金雀花才能登记结婚。到时候,我的全部示情计划才能完成,我的示情书才能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这一切的保障,是金雀花饭荘。可是,有一个人却不让我好好地干,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银雀花。

原以为,金雀花饭荘开业的时候,银雀花能够到场,是出于她的一片真情,谁曾想,她只是为以后的频繁光顾穿一根针,引一根线,为继续和我作对找一个借口而已。

饭荘开业不久,银雀花就领着她的一帮哥们来此开销。每次来的时候,银雀花都会在柜台上一拍:“怎么样,生意不错吧,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一般来说,都是她们发工资的时候,可是,她的工资从来都是装在自己兜里,一分都不往外拿。

银雀花介绍来的都是免费的食客。有男的,也有女的。我不知道,银雀花怎么突然交了这么多朋友。在这个城市里,她的朋友遍布各个角落。饭店挣钱不挣钱,图一个人缘。一开始,大家谁也没觉得怎么着。光凭着银雀花的漂亮脸蛋儿,也能免费三次。可是,漂亮不能当饭吃,漂亮不能当酒喝。事不过三,一连三次之后,首先是高云枫说话了。“宁蒙,你的这个妹妹到底怎么了,竟来吃喝,吃完了,连一声谢都懒得说。”

我听在耳朵里,装在心里。我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我要是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我还不去找她。

“她要是再这样,咱们的饭荘离关门也不远了。这儿又不兴吃食堂,真是的。”

我只好一个劲地陪笑脸。“回头我让金雀花告诉她一声。”

“宁蒙,咱们可是合伙的,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啊。”

“是,是,是。”我把“是”说了九百六,说了一大堆。

晚上回到家,我便跟金雀花说这件事。

金雀花把眼一瞪,说:“她是你妹妹,吃你两顿饭又怎么了。”

我说:“她吃我两顿,她吃我二十顿饭都不怎么了,可是,这是生意,是生意就要讲究做生意的规则,哪有吃饭不付钱的。”

“再讲究生意规则,自己的妹妹来吃两顿饭,也能拿钱啊?”

“是,是,是。”我再把九百六十个“是”说成一大堆。“可是,这饭荘也不光咱自己的呀,高云枫还有一半,咱没意见,人家能没意见吗?”

“你把饭钱记在你的帐上不就得了。”

“我记一次可以,记两次可以,我不能总是记呀。再说,你看看她交的那些朋友,都是些什么朋友?”

“宁蒙,我可告诉你啊,她交什么朋友,你可管不着,别净整那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干嘛要整那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我自己的事情还照顾不过来呢,还照顾不好呢。

第二天,我把一天的菜采购回来。高云枫便急不可待地打听我跟金雀花谈得怎么样。

我把两手一摊,说:“都谈妥了,她答应一定好好说一说银雀花。”

可是,一个月之后,银雀花还是约着她的那些男女朋友来海吃海喝。

高云枫把我叫到厨房里,说:“你不是说都谈妥了吗,怎么还来白吃白喝?”

我又拐弯抹角地找到金雀花,问:“你没跟银雀花说吗?”

“这还用说吗,她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我去提醒。”

“那么,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还用得着你来找我?”

高云枫把菜刀拍在菜板上,拍得震天响,惊得和银雀花一起来海吃的那个男孩跳了起来。“谁在拍?谁在拍?”

“我,神厨高云枫,怎么着?”

这次,银雀花他们是两男两女。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漂亮妩媚。

高云枫说:“要点菜,先付钱,像你们这样骗吃骗喝,我见得多了。”

银雀花说:“我们吃我姐的,你管得着吗?”

“可是,这里边也有我的一半。”

那两个男的已经凑到了厨房窗口,其中一个探手就把高云枫的长头发给拽住了。这叫声东击西,措手不及。高云枫想一百圈也想不到那两个男孩会对他动手。他以为,几个骗吃骗喝的街头小混混赔不是还来不及呢,况且,金雀花还是他们的姐姐。谁知道,这些他们全然不顾,动起手来。两个男孩分列两边,揪住高云枫的头发,你一拳头,我一拳头,高云枫的鼻子立刻鲜血直流,脸肿得像开锅的馒头一样。

虽然厨房里有菜刀,他却使用不上。

高云枫哇哇直叫:“宁蒙──宁蒙,你怎么光看不动手。”

可是,我怎么动手,我上前把银雀花的两个男友摞倒?还是把银雀花摞倒?

这时,金雀花从前边赶过来,大声叫嚷:“别打了,别打了。”

他们哪里听得进去。金雀花说:“再打我就叫警察来了。”

银雀花他们才停住,饭也没吃成,纷纷跑远了。

高云枫一屁股坐在厨房里,他鼻子里的血立刻流了一地。我赶紧打急救电话。不一会儿,一辆急救车拉着警报停在餐厅门口。我和金雀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高云枫拉到车上。

医生把高云枫的头部彻底检查了一遍,除了几处明显的外伤之外,并无内伤,思维正常。脸上缠了几层纱布,出了院。

高云枫说:“宁蒙,他们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动手?”

“我,”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我怎么和他们是一伙的?我跑还来不及呢。”

“你不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动手打我,你为什么不动手?”

“我并不是不想动手,可是──”

“在纺织厂里,那次,你为什动手?现在,你却袖手旁观?”

“咱别提那件事行不?”

“为什么不能提?”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干嘛还提?”

“回首过去,展望未来。”

“高云枫,天知道,那次我没动手。”

“天知道你动手还是没动手,反正我挨了一顿。”

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又是晚上,在床上,金雀花问我同样的问题。

我说:“他们都是银雀花的朋友,我怎么下手?”

“可是,高云枫是我们的合伙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没劲。”金雀花把脸转过去,给我一个脊背。

“我怎么没劲了?你说清楚?”我扳过金雀花的身子。可是,金雀花就像一条鲶鱼一样,滑溜溜的,怎么也扳不过来。

“你被一个丫头片子耍来耍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怎么被一个丫头片子耍来耍去,你说清楚。”我的怒火被金雀花激起来。

“你以为我是傻瓜,那天晚上,你去接银雀花,在大桥上?”

“大桥上又怎么了?”

“宁蒙,你不要再装蒜了。”

“我没装蒜,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们都订婚了,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你不至于认为我和银雀花怎么样吧?”

“你们认识有多久了,你敢告诉我吗?”

“有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告诉你的?”

“你说啊,你敢?”

我气鼓鼓地,喘了好一阵子粗气。

“宁蒙,你怎么不敢说出来。”

这时候,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犹豫了。我只所以犹豫,我只所以犯这个致命的错误不是因为我不敢说出来,而是因为我心中的气愤,我还没有平息心中的怒气。当我心平气和,想说出来的时候,金雀花已经麻利地穿上衣服,下了楼。我拽她都拽不住。她生气了。

直到三天之后的晚上,我才把要说的话想说的话说出来。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已经打了折扣,已经不太真实了。

金雀花说:“你想了三天,编了三天,才把话编出来?”

“我哪里是想了三天,编了三天?”

“难道不是三天吗?”

“是三天。”

“是三天不就得了吗。”

“可是──”

“可是什么?”

“你听我说?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你说说看,我倒要听听你编的故事有多精彩多动听?”

我顿一顿,说:“我和银雀花是认识好长时间了,可是,那是她坐我的三轮车──那时,我刚买了三轮车不久,三天没拉到一个客人了。那天晚上,我正要灰心丧气地往回走,这时,银雀花从马路对过跑过来,要租我的三轮车去泰山。那天晚上,我连夜把她送到泰山──”

金雀花一阵哈哈大笑。“去泰山,亏你想得出来?”

“怎么是我想得出来,事实就是这样。”

“编,继续编!”

“于是,我和银雀花就认识了,就完了,什么也没有。”

“雷声大雨点小!”

“信不信由你,反正,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