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只有把高云枫搞定,让他说出那个真正的凶手,我就找到了一拳把小白打倒在水泥地上的证据。我也知道,搞定高云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让他说出凶手,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有和高云枫搞好关系,成为朋友,取得他的信任,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这个晚上,我继续盯梢,高云枫出现了。我说过我的运气比那个守株待兔的主人翁要好,果不其然。我在知味餐厅门口一连盯了一个星期,终于把高云枫盯了出来。他去超市。我看他手里提着一个包,急匆匆的样子,我遂弃掉三轮车,寄放在一旁,紧紧跟随而上。他也许感觉到了有人在盯梢,过马路的时候,故意绕了个弯,他这样绕来绕去,其实给我迂回前进创造了更加有利的条件。
转了几个弯,高云枫突然停下来,冲着后边的我说:“朋友,什么意思?”我已经不能再躲藏,从暗处走到明处。
我说:“朋友,我只想知道1993年情人节的那天晚上,真正的凶手是谁?”
“知道了又怎样?”
“复仇。”
高云枫一笑。“你让我告诉你,有什么条件?”
“送给你钱?”
“我不缺钱。”
“请你去染发店玩玩。”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卧底的警察?”
“我是开三轮车的,我躲警察还来不及呢,我还敢扮演警察。”
“我还是不能相信你。”
“我们都互相称朋友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
高云枫又是一笑。“后会有期吧。”
我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这个高地终于被我攻下来了。看起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金钱和美女攻不下来的坡。我再去知味餐厅用餐,高云枫总是放下手里的活,陪着我一起用餐,酒酣耳热,我们的话题已经不仅仅是那天晚上的凶手,而是这个城市的金钱和美女,这个城市的街道和美食,这个城市霓虹灯闪烁的轻歌漫舞。
于是,我们真的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高云枫说:“那天晚上,我真的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我并不是诬陷你。”
我说:“换了我也要这样。”
“你知道,我要是不把你咬定,我的医药费就没人赔偿。”高云枫继续说。
“没关系,都是朋友。”
说着,高云枫就要从兜里往外掏钱,“我把它还给你。”
我制止住高云枫的手,“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高云枫说。
就这样,我们有说有笑,一起往染发店奔去。这样的染发店,在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那些妙龄女郎,袒胸露乳,描眉画妆,好像她不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她是干这一行的。我们走过她们面前,她们会伸出一根兰花手指,像计量局里的秤钩子一样,往回收缩着,要把我俩的魂给勾过去,我本能地拒绝着她们,也像在内心里打一场欲望之战,我知道如果朝她们迈动半步,我就会很快输掉,输得屌蛋精光。
高云枫说:“差不多就行了,裤子一脱,都一个模样。”
我仍然像老太太在菜市场里挑选白菜萝卜一样,看有没有泥块,施没施水,带不带烂菜叶子等等。这当口,我猛然发现了一个姑娘,立刻不再想白菜萝卜了。我发现,她既不浓妆艳抹,也不裸胸露骨,更不冲着我们伸兰花手指,仿佛蒙山深处的一块天然矿石,未经雕琢。我说:“就是她了。”
进去之后,里边还有一个女孩。看上去,两个女孩均有十七八岁,薄薄的嘴唇,身体像两棵豆芽一样瘦弱。因为瘦弱,倒显得清纯一些。
女孩说:“两位大哥要什么服务?”
我问:“你们这里有什么服务?
“什么都有。”一个女孩说。
“你要什么样的服务我们这里就有什么样的服务?”另一个女孩说。
“是吗,我让你们去给我扁一个人,行不?”
“大哥真会开玩笑,我叫小花,她叫小草,我们哪里能扁人?”
我这才把两个女孩区分开。我一开始看到的这位,叫小花,而坐在里边的那位,叫小草。
我环视了这间小屋一遍,虽说狭小,但布置得温馨浪漫,墙壁上贴着花布裙,洁净干爽,像一个小花屋。
高云枫说:“你,小花,我小草。”小草看上去比小花还要年轻一些。高云枫是个神厨,知道鸡还是嫩了炒出来味道好。我按照高云枫的安排,跟着小花进了一个里间。
小花说:“大哥躺下吧。”
小花身材虽说瘦弱,胸脯还算结实,她的两个奶子像两个小花碗扣在胸前,满满当当地,她脸上的皮肤白晰而光洁,泛着奶油般的光泽。我想,这么好的皮肤,水果一般诱人的青春胴体,每天要被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搂来搂去,抠来抠去,实在让人忍受不了。
我听到隔壁的小屋里──其实就是一个档板隔开的小屋,小草已经和高云枫进入状态了。
我说:“小花是你的艺名吧?”
女孩说:“人家就叫小花,哪里有艺名?”
我说:“骗人吧?”
我以为小花会说“骗人叫狗日。”可是小花没说,小花说:“大哥是个厚道人,小花怎能骗大哥。”
糟糕──因为“骗人叫狗日”这句话,我想起了金雀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金雀花,是不合适宜的。我这是背着金雀花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如果往后金雀花知道了我曾经来到染发店干过这种事情,她能饶了我吗。“不行。”我自言自语,不自觉得说了出来。其实,我自言自语“不行”的深层次含义是,我只所以到这种地方来,完全是为了讨好高云枫,跟他处好关系,让他说出真正的凶手。
“大哥说什么不行?莫非大哥乐意被假话欺骗不成?”小花问。
我说:“我以为你会说骗人叫狗日──”
小花噗哧笑出声来。“大哥也看那些毛片?”
“什么毛片?”我不知道小花在说什么,一头雾水。
“那些日狗的毛片呗!”
我嘿嘿地笑,我的笑也许等于承认了我看过那些毛片。其实我哪里看过,我连电视机都买不起,哪里有钱看日狗的毛片。
和女孩贫了一阵嘴,才转入正题。我说:“你都提供哪些服务?”
“按摩十块,打飞机三十。”
“打飞机怎么打?”
小花笑笑,“大哥在取笑人吧?”
“哪里的话,我从不取笑别人。”
“大哥是要打飞机喽?”
我说:“打飞机?就是开飞机吧?我只会开三轮车。”
“只会开三轮车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来看一看。”
或者就是逛游乐场,或者就是玩飞行游戏。
我真的不知道打飞机怎么打,我从来没到这种染发店来过,这次,要不是取悦高云枫,打死我也不会到这里来。可是,既然来了,总忍不住这里面的诱惑。我虽然是一个门外汉,我也知道这里边是诱惑人的地方。就像一个乡下老人走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他也能知道这灯红酒绿的地方是一种奢侈,是一种乡下人只有在梦中才能享受的地方。
我安静地平躺在只有一人宽的小床上,小花站在我的身边。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我的身心都在蠢蠢欲动,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老二在里边已翘首以待。我想,现在,我也能够享受到小白那样的待遇了,虽然我的身边不是金雀花。正如高云枫所说的,女人脱光了衣服都一样。我正是在这种酝酿起来的情绪里,在这种新鲜而又刺激的环境里,在这种幽暗而又私密的氛围里,揭开我人生的性爱面纱,知晓男欢女爱的神秘与惊慌。
小花说:“怎么是软的?怎么飞不起来,这样怎么打?”
我说:“我知道怎么打?反正我是花了钱的,随便你怎么打。”
小花握住我的老二,我能感觉到她微带凉意又不失温存的双手,细小的骨节分明。我的浑身在她的抚摸下,都在松驰,都在发烫。我坐起来。
“你不想打了?”
其实,飞机很快就被打了下来。
“大哥是平日累的吧?”
没有,我想,我又不是搬运工,我天天开机动三轮车。笨重的客人和行李都放在三轮车上,哪里用我的力气,我只消一蹬油门,三轮车就往前开去。要说累,我在建筑工地上才算累,可是,那时候,下边总是气宇轩昂。
看我意犹未尽的样子,小花觉得占了便宜似地,觉得很对不起我,觉得她的客人没有心满意足。
“要不,你摸我吧,随便怎样都行。”
我这才想起来,我竟然没摸她一把。平日揽客,客人带的行李,我都是抢着给搬到车棚里,挣人家的钱嘛,服务就要周到,哪能再让客人动手。这就像大饭店门口的门童,老板雇用了他,就是要给客人取门关门,帮客人拿行李,给客人找车的。现在,在小花这里,我成了客人,自然想做一回甩手掌柜,压根没想到要自己动手。
经小花一提醒,我立刻觉得,这是促销活动里的买一赠一,你总不能再让人家把赠品送到家里来吧。于是,我伸出一只手,去摸小花。同我想象的一样,小花的身体的确很瘦,瘦得都快成越冬的萝卜了。我摸了摸她的一对乳房。我说:“小草的乳房好像没有你的大,像小笼蒸包似地。”
“小草又不挣你的钱,你问小草干什么?”
我还想继续摸一摸她的身子底下,小白说的叫做草坡的地方,可是,小花不让摸。我说:“你不是说随便怎样都行?”我正要和小花争执一番,高云枫已经出来了。我这里也该停止了。
算过帐,付过钱,又把高云枫送回知味餐厅,我们已经成了铁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