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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张翅 《示情书》 言情小说 2008-10-05 16:21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80 · CHAPTER-00001480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找出当年真正的凶手。1993年的情人节,我在女工楼下等待金雀花的那个晚上,真正打了高云枫的那个凶手。那天晚上,他不是跑了吗?我现在把他找出来,把他揪到小白跟前,让小白看清楚,真正的凶手不是我,我不是打了高云枫的凶手,我是一个受害者。这样,小白就无话可说了,然后,我就有一百个理由把小白一拳打倒在水泥地上,打他个满地找牙,打他个屁滚尿流。

可是,我到哪里去找高云枫呢,现在,离那件事情已经三年多了。我想,功夫不负有心人,水滴石穿,钢梁也能磨成针。它就是比在大海里捞针还困难,只要这根针还在大海里,我总能把它捞到。

听说,高云枫早就不在纺织厂干了,成了一名公共汽车司机。这个消息无疑喜从天降。我开着机动三轮车来到公共汽车公司门前。门口的保安把我拦住,问:“干什么的?”

我说:“找高云枫,你们这里有个叫高云枫的司机师傅吧?”

“不知道!”

“我进去问一下?”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你既不知道,又不让我进去打听,我怎么找到高云枫?”

“这是规定,不能让外单位人随便进入公司。”

“依你之见,我怎么找到高云枫?”

“这是你的事情,干嘛问我?”

我的鼻子都气歪了。我说:“我朝里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保安犹豫了片刻,说:“可以。”把电话推给我。

我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是一个女的接的,她也犹豫了片刻,说:“好像有一个,不知道在哪个线上,回头我给你查一下吧。”我留下她的电话,道一声感谢,又朝保安哈了一下腰。

到了第二天,我把电话打到公共汽车公司,这回是一个男的接的,他大声说了一句“不知道”就挂了电话。又过了一天,我再把电话打过去,这回换了个人,好像是那个女的,她接通电话,努力回忆往事似地,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这件事,说:“查了,没有查到。”

如同一个谋杀案的线索掉了,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好像黄河断流了,我的心焦渴得如同逐日的夸父。我想,怎么办呢?我抱住头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有揣上零钱去挤公共汽车。

我挤了半个多月的公共汽车,只有一位司机师傅引起我的注意。首先是我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我从起点坐到终点,又从终点坐到起点。那位司机师傅冲我扬一扬头,问:“朋友,到哪?”

我说:“不到哪。”

“不到哪坐过来坐过去干嘛?”

我说:“我在找一位公共汽车司机师傅。”

“谁啊,叫什么名儿?”

“高云枫?”

“找他干嘛?”

“我们是朋友,分手几年了,想找一找他。”

“朋友?”

我点点头。

“我就是你说的高云枫啊,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的脸有些红,同时为找到高云枫而兴奋。我仔细看了看高云枫的模样,的确找不出当前高云枫的影子,也许是时间长了,人长变了样,哪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何况人?

“也许时间长了,一时认不出来?”我提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曾被打伤过吗?”

司机高云枫一愣,车头随即摇晃了一下。我说:“你先把车开稳再说。”

司机高云枫迫不及待,问:“到底什么事?”

我说:“以前,你被打伤过吗?”

“打伤?没有。”

“1993年春天的时候?”

“没有,1993年冬天的时候也没有。”

司机高云枫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大概觉得我语无伦次,提高了警察。

我说:“我叫宁蒙。我还──”我还没说完话,司机高云枫说:“我记得我没有一个叫宁蒙的朋友。”

“你道底是不是高云枫?”

“我不叫高云枫叫什么,我一个公共汽车司机又不是艺术家,还得起一个艺名?”

我点点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的确要找高云枫。”我说。

“你认错人了,天下叫高云枫的人也不止我一个,你还是下车吧?”

我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跳下车。我看了看自己,苦笑一声,往回走去。看来,司机高云枫不是1993年情人节的晚上挨了打的那个高云枫。

又过了两个月,有人告诉我,高云枫现在是个厨师。我想,厨师就更难找了,我总不能把全市大大小小的饭店都找一遍吧。

我想了好几个晚上,决定写一个牌子挂在我的机动三轮车上。

此后,每天早上,我把三轮车开到马路边,往路边一停,“寻找厨师高云枫”几个大字特别显眼。开出租三轮的同伙,见我的三轮车前边挂着一个牌子,十分新鲜。纷纷打探:“宁蒙,不开出租三轮了,改开调查公司了?”

我一笑置之。

自从挂上这个牌子,我格外留心坐我的出租三轮的乘客。有时候,我也主动打听。他们告诉我,你这样找太没谱了,你可以去派出所查一查,或者到报社去登个寻人启事。我想,派出所没有熟人,不太好查,再说,我一去派出所,说不定小白就知道了。到报社登启事,更不妥,不但小白知道,许多认识我的人都将知道,他们还以为我要干什么呢,这个方法更不妥。

惟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找。

吃午饭的时候,我把三轮车开到一家饭店门口,拣一个干净的桌子坐下,服务小姐手里拿着菜单走过来,眼睛看着我,示意我点菜。我说:“你们这饭店里,有没有高云枫厨师的菜?”

服务小姐眼睛睁得大大的,说:“没有,要不,我们这里有──”

不等服务小姐把话说完,我说:“对不起,我只吃高云枫厨师做的菜。”说罢起身告辞。

服务小姐眼睛睁得大大的,目送我离去。我既没花钱吃饭店里昂贵的菜,又打听了高云枫的情况,真可谓一举两得。

我一直打听了上百家大大小小的饭店,我都快把高云枫打听成全市有名的大厨了,这天终于被我打听到了。

那是一家知味餐厅,中小型。我如发炮制。服务员告诉我:“有,我们这儿有,是老板从别的饭店里新近聘来的,大厨,炒的菜赶得上神厨。”如此说来,我成了高云枫的衣食父母,再造爹娘。不过高云枫太不够意思,他直到成为一名神厨才被我找到。

我要求见厨师高云枫。服务员说:“你点多少菜,要见我们的神厨,他忙得很。”

我说:“我就要见一见这位神厨,我今天就是要来吃他做的菜。”

服务员勉强同意,到里边报告。过了几分钟,神厨高云枫才从里边走出来。他头大,腰圆,脖子粗,十分属合赵本山后来在春节联欢晚会上总结的那句话:“头大脖子粗,不是老板是伙夫”。原来,那个瘦弱的高云枫已经不见了。

我问:“你就是神厨?”

神厨高云枫点点头。

我说:“我叫宁蒙,我终于找见你了。”

神厨高云枫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我。

我说:“你知道你为啥成了神厨吗?”

神厨高云枫摇摇头。

我说:“是我一个饭店又一个饭店把你找成神厨的,我一进饭店就要求吃你做的菜。”

神厨高云枫像是学生准备听导师教诲的样子,把头略低下去。

我说:“1993年情人节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被一个闯入者打伤了?”

高云枫惊奇地望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就是那位为你承担医药费的人──宁蒙。”

高云枫似有所悟,“你就是宁蒙?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知道,我是冤枉的,我白为你负担了医药费,还交了两千块钱的罚款。”

“这些,我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当初你一口咬定是我打了你,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打你,你还是一口咬定是我。”

“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打伤了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厨房,我还有活呢。”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说:“你可以现在不告诉我,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

过了三天,我再去找神厨高云枫,高云枫不见我。又过了三天,高云枫还是不见我。再过三天,我去找他,知味餐厅的服务员告诉我,“高云枫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不相信,要闯进去看一看,服务员不允许,我更不相信。

不能进入厨房,我就在门口等,我想,总有一天,高云枫会出现。最后,我索性把等客的地点搬到知味餐厅对过,这样,等客监察两不耽误。我就像守株待兔里的主人翁,不见兔子出现,绝不罢休。我相信,我的运气肯定比守株待兔里的主人翁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