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爱情的幻灭
冬天越来越临近了,小梦海的生意日渐萧条。姐妹们为了招徕客人,都迟迟不肯轻易穿上厚厚的棉衣。偏偏客人不多,柳梅又懒得开空调,冻得大家直吸溜嘴,不住地在舞厅里跺脚。姐妹们互相打趣说:“我们这是下雪天穿裙子,美丽又动(冻)人啦!”
小梦海的姐妹们还开始学会了如何讨好柳梅,为的是让柳梅优先安排先生坐自己的台。每次舞客散去后,总有小姐拉着柳梅说:“走,我请柳姐出去吃夜宵,暖暖身子。”没有客人的时候,大家争着和柳梅搓牌九,十有八九是柳梅赢钱,小姐们输钱。大家彼此心照不暄。作为女人和老板、柳梅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在小姐们面前越发神气了。
罗娜和小雪凭着年轻貌美,自然不肯轻易在柳梅身上“投资”。自己是出卖人格挣来的辛酸钱,凭什么还要受老板压榨?罗娜和小雪对众姐妹有时会产生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更打心眼里对柳梅感到鄙夷和厌恶。私下的时候,她们会不加掩饰地发泄这种情绪:“神气什么呀?要不是走狗运傍住了姓郑的,不定会在哪里做婊子呢!”
不管姐妹们如何勾心斗角地巴结柳梅,但罗娜和小雪的回头客还是比她们多得多,急得大家干瞪眼只顾嫉妒。有时实在等不到客人,不少姐妹不到10点就垂头丧气地溜了。出来以后,孟歌挥着坤包,自我解嘲似地对同伴们说:“在这里找不到男人,我们到大众舞厅去找吧。那里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包你们过瘾呢!”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骑着单车,飞也似地向大众舞厅进发。
思期市交谊舞大赛的日期就要到了,刘传奇反而一扫往日的热情,再也没有了声响。大赛地点设在思期体育馆,那儿是思期居民惟一的大型休闲健身场所,规模大一些的文体活动都在那里举行。罗娜偶尔也拉着小雪到体育馆溜旱冰。罗娜急得连连提醒刘传奇,但刘传奇总是闪烁其词地搪塞。比赛的那天晚上,罗娜穿着晚礼服早早来到小梦海候着。小姐们都来得差不多了,刘传奇才姗姗而来,依旧拿着他的那把电吉他。罗娜忍无可忍地责问道:“那边比赛都已经开始了,你怎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穿燕尾服?”
没想到刘传奇当着小梦海众姐妹的面,冰冷地说:“比赛?跟一个三陪女去高雅场合参加比赛?开玩笑吧?那会玷污我的名声的!”
罗娜顿时气得差点晕过去,小雪连忙扶起她,冲着刘传奇瞪着眼睛说不出话。众姐妹们也受不了这口气,纷纷大骂刘传奇是十足的伪君子、王八蛋。刘传奇的所作所为也激起柳梅的强烈愤怒,她第一次不经郑先超作出了小梦海重要的决定:“刘传奇,你被解雇了!”
柳梅把结算的工钱往刘传奇面前轻蔑地一晃,准备扔给刘传奇。冯燕一把把钱从柳梅手里夺过来,扬手撒了一地。刘传奇只得憋红着脸在地上好一阵忙活。小雪冲着刘传奇的背影唾了一口,骂道:“衣冠禽兽的家伙,去死吧!”
孟歌舒缓地抽着烟,用平淡的口吻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不能认真的。天下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吗?”
那天晚上,罗娜独自来到思期河大桥上,双手一动不动地扶着桥栏杆,出神地眺望着思期河两岸的闪烁灯火。深夜的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一头秀发和裙幅,使她感到透着阵阵凉意。她想了很多很多。她想到了妈妈,不知道她看了自己那封信会怎样想,怎样做。她想到了继父,不知道他是否受到了应有惩罚。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自己可以牵挂、可以相信的人了。她想到了要报复刘传奇,但很快又动摇了这种欲念。她反倒觉得自己可笑;自己是什么人?刘传奇怎么可能会冒着家庭破碎和名声扫地的风险去爱自己呢?刘传奇这样做,只不过是出于男人本能的占有欲望,用虚伪的手段巧妙地骗取自己的信任,进而占有自己,满足这种欲望罢了。接下来的路,她真地不知道怎么走。她想过要摆脱这种没有尊严的舞女生活,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圈子,但现在她再也没有了这种勇气。她觉得自己已经真地身陷风尘,无路可逃。
不知什么时候小雪到了自己的身边。两个人只有无声的目光的相互交流。小雪忍不住把她抱住,两个人都不觉流出了眼泪,彼此抱得很紧很紧。她们忘掉了身边的行人,忘掉了世间的存在,仿佛感到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存在。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她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