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我是听金雀花告诉我的,小白已经不在纺织厂干了,我问金雀花:“不在纺织厂干,到哪干去了?”
“到一个建筑工地站场子去了。”
“站场子是啥活?”
“站场子就是站场子。”
我在心里嘀咕,小白为何不在纺织厂干了,是不是因为他犯有欺诈罪,被厂子开除了,还是我每月供给他的欠款,已经够他消费的了,我知道,人在这种时候,很容易养成懒惰的习性。
金雀花说:“他怕我妈找他?”
“你妈找他干什么?”
“我妈找他要钱?”
“他欠你妈钱?他什么时候欠下你妈的钱?”
“哎呀,不是,是我妈向他要钱?”
“他不欠你妈钱,你妈为何向他要钱?”
“他天天搂着我睡觉,我妈就得向他要钱。”
“哦!”我似有所悟。“你妈向他要多少钱?”
“我妈要两万块。”
“你妈要的是订婚钱吧?”
“就算是吧。”
“小白为什么不给?他不打算娶你?”
金雀花不说话。
“一个不肯为你花订婚钱的男人,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傻了你?这样的男人靠得住吗?”
我趁机把小白往坏处说,我并不是想把小白怎么样,我只是想把金雀花争取过来。我观察着金雀花的表情变化,我看她只是冷冰冰地,没有任何表情。我说:“你也不想想,这几年你跟着小白捞着什么好了?你不怕可惜了这水嫩的身子我还怕可惜了这水嫩的身子。到最后小白一拍屁股把你一脚蹬了,还给我一个老太婆,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找谁说理去?”
金雀花并不接我的话荐,而是说:“我最瞧不起我妈把我当成商品卖来卖去。”
“对,你不是商品,可是,就算你妈不向小白要钱,小白也应该主动一点嘛!”
金雀花依然不说话。她不说话说明她无话可说,说明我的话是正确的。
我说:“你为什么不直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有什么好回答的,我和小白在一起我不是图他的钱。”
“不图钱,你图他什么,他既然不肯花钱娶你,就不想和你百年好合,你图他天天晚上把你弄得死去活来?”
“你又说胡话了,掌嘴巴!”
我掌了自己一个嘴巴。
“你这样死过去又活过来吗?”
“没有。”我回答。
“没有还要胡说八道。”
嗨!这都是什么理儿,我越来越弄不明白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她把他当成宝贝,一个深爱她的人,她让他掌嘴巴。天下追求爱情的人如果都是这个结果,那么谁还对爱情抱着热烈的幻想呢?谁还相信爱情会带来神秘和浪漫?谁还会忠贞不渝坚贞如铁?
抛开金雀花不说,通过这件事情,我对小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这么一点儿破事都把他吓跑了,他还标榜金雀花是他老婆,他真对不起我这两万块钱。早知道,我不把这两万块钱给小白,直接给金雀花妈,我还用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吗。
我想,如果我不把这两万块钱给小白,小白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我不给他这两万块钱,他得天天来找我,说不定还得给我上烟,朝我点头哈腰。因为我是他的衣食父母,我不仅是他的衣食父母,我还是他每天向金雀花献殷勤的经济来源和坚强后盾。
如此看来,我就是大爷,我为什么天天畏惧小白畏惧得跟孙子似的。我巴不得他在后边再加上一个“0”,那样他会更高看我一眼,因为我立马就成了一个二十万的债务人,如果我一跺脚下去了,他的二十万立马就泡汤了,我还不够厉害吗,我的每一言每一行,都将在他那里产生某种影响,让他思考上大半天。
人呢,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考虑,考虑透彻了,什么都清楚明白了,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再见到金雀花,我慢条斯里,说:“小白那爷们,最近怎么样了?”同时,我把嘴里的香烟叼成一个远程导弹,随时要击中目标。我想说小白那孙子,以前我都是这样说,可是,我对他的称呼从此改变了,这就好比两个共同发了财的实业家,见面互致问候,彬彬有礼像个绅士,其实他们在生意场上是你死我活的对头,而往前推上十年,他们会猛击一掌叫对方“你小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金雀花说:“他还是那样?”
金雀花这话回答得不确切,他还是在纺织厂那样呢,还是被他的债主逼得没有出路那样?现在,小白的日子也许并不太好过,至少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在这个城市的道路上走来走去,小白就不敢,他得像老鼠一样,躲避金雀花妈妈,过一种夜生活。
不过,的确,小白和金雀花之间发生过一次争吵。他们之间的这次争吵当然和这两万块钱有关系。所以我说小白不够坦荡,不够君子风度,我不知道他当保卫科长是怎么当的。我的这两万块钱债务,都还了过半了,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嘛,钱不是什么问题,内心的爱情才是关键。我认为,我对金雀花上半身的计划,也许快要实现了,这是必然。因为我的对手,小白,他不是这方面的能手,这是他的软肋。
金雀花说:“小白不是个东西!”
这是金雀花说的,是金雀花亲口告诉我的。他们之间有了内哄,感情基石已经有了裂缝,任何一颗敏感的心都能感觉出来。
金雀花面带忧愁。
我安慰她:“小白不是个东西,其实他早就不是个东西,也不是现在才变得不是个东西,你应该看开一些。”
金雀花说:“又不是我向他要两万块钱,他居然打了我一顿。”
小白的确不应该这样,打自己心爱的女人算什么男人。我想起他曾经让我两只手平提两个装满了水的水桶的做法,他现在抬手把金雀花打一顿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他不曾动手打她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金雀花把她的袖子挽起来,让我看她胳膊上的伤痕,以证实她说的话完全是真实的,也激起我对小白的一种仇恨。我和小白做了这么几年的情敌,这点基本的仇恨我如果没有的话,我还是一个人吗?我说:“你打算怎么办吧?是把小白一炮轰了?让他从此在这个地球上消失,还是要他一条胳膊一条腿?”
“你有这个本事吗?我只是说说罢了!”
我说:“你这样说就有些不对了,我连那么高的大楼都能盖起来,我连那么高级的三轮车都开得呜呜地。”
金雀花的确只是说说而已,她回去之后,还是跟小白搂在一起。他们逐坡,他们顶杆,他们尝试着任何能给他们带来快感与享乐的方式。
这种顶杆,也许是我争取金雀花上半身计划最大的障碍了。我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是金雀花采取主动方式,淫荡享乐的行为。如果他是被动的,是被小白胁迫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是受害一方的典型代表,我都会在心里原谅她。可是,她骑在小白的身上,让小白顶杆,我想在一段时间之内,她还是不可救药的。
金雀花背对着小白,她圆而满的屁股被小白尽收眼底,小白的双手抚摸着金雀花圆润的屁股,金雀花的双手抚摸着小白的老二,他们能这样摸一个晚上。
摸到最后,小白把老二顶进金雀花的花园里面,顶得她直翻白眼,不在话下。我讨厌小白的老二,那个像爆破筒一样的东西,能够把金雀花炸得翻白眼。我每个月给他们送钱,供他们吃喝,她对我不屑一顾。
我的两万块钱不抵小白把老二在她面前晃一晃的威力。
有时候想想,我是不能够原谅金雀花的,她这样做,是对我极大的侮辱,更是对我的污蔑。可是当她准时赴约,我们在一起谈笑风生,我又把所有的不快抛到脑后去了。我对金雀花的态度反反复复,一会儿愤恨,一会儿爱恋,总是统一不起来,当我要否定的时候,我一想我付出的两万块钱,付出的几年青春时光,和即将到来的成果,我又把心头的一口气咽了下去。
我不把心头上的一口气咽下去,我就不能像爷们一样生活,我不能像爷们一样生活,我就不能最终获得金雀花的上半身,我不能获得金雀花的上半身,我就不能获得金雀花的下半身。我深知逻辑学在恋爱中的作用,我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毁了我的整个计划。
我不管金雀花和小白在他们的房子里玩什么样的游戏,做什么样的运动,我也不管目前我的穷困状态像非洲还是像南泥湾,我只要能咬牙挺住,就能最终获得金雀花的爱情。我把这个信念想象成一颗五角星,想象成一面红旗,想象成义勇军进行曲,就没有翻不过去的火焰山,就没有趟不过去的子母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