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xteen. Seventeen.

Sixteen.

圣诞节前不久，我接到言的电话。这是言离开后我们的第一次联系。

言说：“我是言，你过得还好吗？”

我说：“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能不对我这么客气吗？”

“飞儿，我爱你！你知道吗？”

我说：“言你，是不是喝醉了？”电话里言的说话的声音不是很清晰，但我可以想像得到，除非酒醉，向来彬彬有礼的言绝不会如此突兀。

言说：“我没醉，我很清醒。虽然我一直压抑自己，但我知道我还是很爱你。可是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说：“对不起，那些遥远的过去，我已经不想再提起。”打断言的追问，言问我的所有为什么，我不敢去深思。

久久没有说话，但是我们也没有挂掉电话。

言突然说：“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电话那边很繁杂吵闹，我有些不解，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无理取闹。

我问言：“你现在在哪？”

言说：“我坐在一座桥的桥梁上看着所有的人在我面前幸福，因为节日这个城市被装扮的特别漂亮，他们真幸福，可是我想从这上面跳下去……”

我说：“言你别这样。”

言说：“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

我说：“我不会。”

言说：“你真残忍。”然后挂了电话。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爱他，放在心里。

2005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而那时的我已经很平静了，也总是能因为一些简单的事情就感觉到快乐。和言的那次通话并没有让我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因为我知道言是一个不会轻意让感情左右的男人。或许没有我的爱，他会在酒醉时有一些发泄，但他仍然还是会让自己好好的。我知道。所以我也要好好的活着，在没有爱的时候，我们仍然能够只为自己活得快乐。我甚至让自己觉得一定能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了。可是老天爷并没有像我这样容易放弃。

圣诞节的凌晨，小夕在电话里用三个字让我从美梦里惊醒。

“言死了。”

我站在床上，用蓬松的头发顶着小阁楼的楼顶。抓着手机的手不停的颤抖，竟发不出一点声响，只是听着小夕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告诉我言的死因，一边不停的抽泣。

我说：“小夕，你哭的我心都烦了。”没有听她说完我就挂了电话，一直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床上站了很久。耳边回荡的是言在那天晚上电话里的，你是否爱过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窗帘浮动，便爬下床走到窗边，想起睡前已经关了窗便又回到床上，想想又回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也许言会顺道来看我，我害怕他会进不来。然后觉得很累，慢慢的躺下，盖上被子。听到言说：“你真残忍。”

Seventeen.

言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给我一个特别于净的微笑向我跑来，我站在车流如织的路上等着他。一辆大卡车挡住了我的视线，车边忽然就滞留了很多人。我也走过去看，我没有看到言那张好看的脸，他一身血肉模糊的躺在路边。他们说：“这小伙子真可怜。”我大哭着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言身上的血染红了我的白色羽绒服。我拼命的摇着他，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言突然睁开眼睛用他沾满鲜血的手摸着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手上鲜血的温度。言对我说：“你真残忍。”突然有一个人把我从言的身边推开，他抱着言上了一辆救护车，我看到言垂在那人胳膊上的脸，特别的好看，他还给了我一个微笑。我想追上去，却迈不开双腿。路上的行人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一个人坐上路边，看着车辆不停的呼啸而过，看着它们的车轮一点点吞噬言留下的鲜红的血。

我很冷静的给小夕打电话，我问她：“言到底是怎么死的？”

小夕说：“言是因为车祸出事的，出事前他喝了酒，他撞翻了桥梁，车子直接从桥上冲下来……”

我说：“不对，言是被一辆大卡车撞了，他躺上路边身上有很多血，但是他没死，他还和我说话了。而且我看着他被人抱上求护车的，他肯定没死。”

小夕说：“飞儿，言已经死了，你别再这样了好吗？”

我说：“我随便说说，我没事。”

挂了电话，继续躺在床上。我不知道用什么文字去形容我那段时间的处境，但是我没有想到要虐待自己。什么都不想做，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言血肉模糊的脸。

“言是因为车祸去世的。”

“出事前他喝了酒。”

“他是开着车子直接从桥上冲下去的。”

我看到小夕带着言来看我。看到我时小夕的声音是惊恐的，她对她身边的言说：“快抱姐姐去医院。”言走到我身边叹息一声抱起了我，但是看不清他的脸。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他的脸却仍就模糊。

我看到了爸爸，他用他和蔼的脸看着我。他说：“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想对他说“其实我很好，”但是我说不出话。他走了之后，我就感觉有人拿硬物不停的在我肚子里搅拌，我看着一群看不清脸的人一边不停的在我身上插管子一边不停的研究我的身体，很吵，我听不清他们说的话。我全身都痛，却哭喊不出来。

这时言开门进来，他站在床边很怜惜的看着我。言说：“你受得了这疼痛吗？”

我摇头。

言说：“那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疼痛，没有烦恼，没有任何故忌，可以让我们肆无忌惮的爱对方的地方好吗？”

我知道这是一种迷惑，但是我仍然很幸福的点了点头。身体忽然变得很轻，而且不再有疼痛，言拉着我的手，我慢慢的飘了起来。

突然听到小夕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言甩开我的手，消失得没有一点踪影。我的身体又变得沉重和疼痛，我回到了床位上，那群看不清脸的人又开始很开心的在我身上不停的插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