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ghteen. Nineteen. Twenty.
Eighteen.
我醒来的时候宋医生就站在我的身边,还有小夕和她的男友。
小夕说:“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我摇摇头,觉得口干舌噪说不出话。
小夕说:“是我太自私才会害你变成这样,我早就知道你和蒋言彼此相爱,可是我却学不会全身而退。我自私的以为横亘在你们中间就可以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是我用我的楚楚可怜才让你们无法敞开心扉……”这个善良的女孩把我对自己的发泄全都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我拽着她的胳膊拼命的摇头,我说不出话。
宋医生说:“病人刚醒,不能太激动。小姐你先让她好好休息吧。请两位先和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我听到门外小夕压抑的惊叫,但是却没能听清他们影约的对话。一位护士给我倒了一杯水扶我起来让我喝下,我才发现全身竟提不起一点力气。护士小姐帮我掖好被子,她说:“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可以按铃。”我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谢谢两个字到了嗓子却发不出来,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无法支撑自己坐起来。
护士制止了我,她说:“你别急,因为你刚动了手术,药性还没有全部退去所以现在行动会有点困难,但是马上就会恢复的。你现在很虚弱,暂时先不要乱动。”
我乖乖的躺下,我也没有力气乱动。
那天给小夕打过电话之后我就跑到超市去一趟趟的买酒直到小阁楼摆不下去了。然后坐在地上不停的喝,直到我一闭上眼睛不再只有言血肉模糊的脸,安然的睡下。却没想那些酒精已经在我的胃里穿了很多的小孔。
小夕是因为在那次电话后就一直联系不上我,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带着男友跑来看我。她说她那天在小阁楼是踢开无数的啤酒瓶才发现我,她说我就枕着一些啤酒瓶穿件单衣躺在地上。身上什么东西也没盖让人看着可怜。她说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她说她从今以后会负责我的幸福。
我听她说了很久,我笑了,虽然很虚弱。我说:“你已经不爱蒋言了就好,不然我们都跟这躺着,谁来对我的幸福负责?”小夕一听我说完,就抱着我嚎啕大哭。我压抑着自己,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我比谁都懂。言已经上了天堂,而我还必须好好的活下去,为活着的人,为了活着的爱我的人。
我在医院住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气开始变得很暖和了。出院的时候,宋医生开玩笑似的说:“终于把你这个小姑娘给送出了院。”
小夕在远处不停的招呼我,我没理她。我挽着宋医生的胳膊和他告别。经过长时间的住院我和宋医生之间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医生和病人的范围,他对我更多的是一种父亲对女儿的怜爱。他总是喜欢在我皱眉、出神时抚摸我的额头对我说:“小姑娘要对自己好一点。”
要离开他,我确实有一些不舍。
宋医生说:“赶紧和朋友一起回去吧。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的胃一定要记住定期到医院去检查。”
Nineteen.
我和小夕一起回到了家乡,还有小夕的男朋友。他们回家后不久就举办了婚礼。我还看到了高天远,那个一直让我很感动的男人。在小夕的婚礼上我看到他身边站着的仍然是是学校里一直追随着她的安雅。只是这次,他已经挽起了她的手。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幸福,这让我觉得快乐。
我一回到家里,父母就开始给我安排相亲。虽然难以接受,但是看着年迈的父母我又确实无法多说什么。
那是一个看上去特别腼腆的男孩,我总是在他面前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也从不会问我为什么。我也经常让他带着我一起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跑遍所有的网吧,然后我在里面待很久,还不让他进来。他也不离开,只是站在门口等着,看到我出来时再跟在我后面送我回家。
每次只有一个人时心里还会觉得抽痛,为言,为我们那段纠结的情感。小夕一直觉得是因为她的不成全才会让我和言不能走到一起,其实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小夕,如果没有我或许她和言能走得更远。我一直在想我和小夕还有言之间会有这样的纠结,一定是前世就结下了的孽缘。
我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登陆我在网吧里给言建的网上公墓,在言的墓碑前放上一束自己精心制作的皱菊。然后才开始写我给天堂里的言的一些从来不敢在人前说的话。我对言说:“没有爱没关系,只要思念还在就行。
不久前特意去看了小夕,因为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只有十几天的小孩子,眼睛却会转动着到处看人。小夕看上去非常幸福,指着我让怀里的女儿叫我大姨。
我从包里拿了点钱出来塞在孩子的手里,我说:“大姨给的见面礼。”
小夕笑了一下,有一占僵硬。她抬起头来问我:“姐,你最近好吗?”
我也笑:“你都过得这么幸福快乐了,我能不好好的吗?”
小夕把孩子放在床上,抓着我的手,眼里竟噙满泪水:“姐,你别这样。我们说好要幸福的啊。”
我摸摸小夕的额头,这是在学校时最习惯的动作。只是眼前这个分明还是当年可爱小女生的小夕现在也已经为人母了。我说:“小夕,你放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孩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哭了起来,声音非常洪亮,很像当年的小夕。我赶紧从房间里退出来跑到院子里,因为我想起了言走时小夕的哭声。我没有让自己也哭出声来,只是我能偷偷抹去的也只有脸上的泪水,我永远也无法抚平心中的伤痛。
我是在很久以后才在邮箱里发现了言生前给我发的邮件,那个时候我已经非常平静了,但是看到言留给自己的邮件时,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邮件的收件人有两个,他把邮件同时发给了小夕。言在信中,不只说了我的放弃,也说了小夕的割舍和鼓励。我也才知道,其实为了我,小夕也做了很多。只是我们的割舍的放弃都没能如愿让对方得到幸福。言说:你们都是善良的女孩,所以一定要幸福。
Twenty.
手执皱菊走在凤凰公墓的小径上,很喜欢凤凰这个名字,因为它代表重生,虽然这是活着的人对自己所思念的故人最大也是最奢侈的希望。但是只要思念一来我仍然喜欢不停的凤凰公墓里行走,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回到那些属于青春的岁月,也仿佛能看到学校里的那个篮球架和篮球架下那个活跃的穿着‘7’号球衣的背影,那个在学校时永远穿着白色运动服的令我和小夕都心动的言。只是也无法不去在意,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渐渐变得苍白。
我在凤凰公墓里走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到言的墓地,其实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言的故乡和我的离得很远,我也不会知道言的遗体被安置在哪里。当彩霞满天,夜幕渐渐降临时,我习以为常的把皱菊放在小径边上的一处墓碑前并对安息在那里的人说:“代表幸福的皱菊,希望你也能喜欢。”
从墓地走下来时,幕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我独自站在车站等待公车。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孤单。突然听到有人叫我,轻轻的一声:慕飞儿。我看到一张有着干净笑容的好看的脸,一身白色的运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