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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跃进了,我们邻近的向阳大队陶大发书记放了一颗大“卫星”,向区政府报告早稻亩产一万一千多斤,四亩田收获四万五千多斤。惊动了县、地区和省,连中央都晓得了,还上了省里的报纸,标题叫《伟大的创举》,每个字都有小孩手巴大,红的。省委书记、省长、地区的书记、专员、县委书记、县长,中央的一个部长,都来了,还有区乡干部和周围的社员,怕有万把人,在红旗生产队召开庆祝大会。各级领导都讲了话,我只记得省长和部长在讲完话后又讲了几句诗,逗得我们的巴掌都拍肿了。省长笑呵呵地讲:“向阳大队万人瞧,谁放卫星冲九霄?幸福山下红旗队,社员风格比天高。”部长笑吟吟地讲:“一颗卫星万一千,笑乘东风飞上天;气死美英纸老虎,共产主义万万年。”
紧接着就放出了许多“卫星”,玉米亩产五千斤,皮棉亩产两千斤,茶叶亩产两千斤,黄麻亩产一千五百斤,一时出现放“卫星”热,谁放了“卫星”,谁就先进,是标兵,受到表扬。
那天大会后,陶大发带着“卫星”田里的泥土和稻粒,到北京去了,说是做检验。不几天,他就回来了,一脸的风光,挺神气的。后来,我们才晓得,他在北京呆不住,是偷溜回来的。
那时,我的头脑也发热了,就想,我对革命只有过没有功,假如我也放一颗“卫星”,不就能以功抵过了吗?
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我把四福拖起来,到我家河滩上的自留地去。四福揉着眼睛,扛着小锹边走边嘟囔:“爸,夜里起来干嘛,活儿明个不能干吗?眼睛都睁不动。”
我说:“四福,你爸正在干大事呢。我们今夜苦点累点,以后日子就甜了。”
四福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很听话地拎着两腿。
河滩上我一共有五块地,不大,都插了芋头,芋头藤把地铺得严严实实。沙土地,很好挖。我用镢头,四福用锹。挖完后,我们把四块地上的芋头全都集中到另一块地上,芋头藤也集中在另一块地的边上,再把其他四块地整平,像种了小麦样。一切弄妥了,天也亮了。我和四福浑身是汗和泥,一点力都没有了,四福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往后一躺睡着了。我就背着四福。到家后,烧了热水,洗了澡,换了衣服,把四福搁在床上盖好被子,我就煮芋头粥。吃过后,喊四福起来吃。把猪喂了,鸡和鹅放了,我就披了褂子,衔着烟,去找大队宋书记。
宋书记他们站在地头,嘴巴衔着我敬的烟,瞧着厚厚一层芋头,笑了。
宋书记说:“真这么多?咋插的呢?”
我说:“真这么多。我比往年多插了些秧子,多追了肥,多花了工夫。”
宋书记说:“过秤称,往上报。”
生产队长谭大成立马跑回去扛来了大秤,李成友回家挑来了扁担和筐子。这边称着唱数字,那边大队汪主任记码单。称完后,码单一统计,两千五百二十六斤。用皮尺量了地的面积,二分四。汪主任笔在纸上算了一会,笑着说:“亩产一万零五百二十五斤。天上又多一颗大‘卫星’。”
过后,上面敲锣打鼓给我戴红花送奖状。我一时就成大红人了。人们见到我就问:“宗平,咋插的呢?”我笑着说:“多插秧子,多追肥,多下工夫呗。”宋书记在一次大会上,总结为芋头“三多”创高产。人们再见到我,就笑着喊我“三多”或者“舒三多”。
我一红,干部们下来工作就喜欢到我那儿坐坐。谭大成和王兰花也常来。王兰花早已是大队妇女主任了。那时人真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解放那阵儿,我还常到王兰花家玩,后来见干部们隔三岔五到她家,吃喝说笑挺热闹的,把我凉在一边,我也就懒得去了。说真的,我不怪他们,人嘛,都有上进心,何况我还当过国民党兵呢?
日子一顺,肚里就起花花肠子了。我那时正当壮年,精神也好,晚上睡觉就开始想女人了。虽然我三十多了,那时男人到二十五还没讲到人,命中就是寡汉条儿了,但我红啊,找姑娘不中找寡妇还不中吗?不想,连媒人都找不到,我托王兰花和谭大成,他们口头应着,行动却不诚心,我每回催他们,他们躲躲闪闪讲些不疼不痒的话,不晓得为啥,王兰花还一个劲儿对我挤眼傻笑。我真是又急又气又怕。看来大家内心是不喜欢我的。
但我越来越把不住自己了,越找不到女人越想女人,晚上想,白天也想,看到女人,不管漂亮不漂亮,就像饿狼样瞅,真着了魔了……想着想着,我就把心思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我从她的眼神里发现有门儿,我似乎又见到了十几年前的她了,这个人就是王兰花。
一天,我杀了牲口,称了肉,打了酒,请王兰花搞饭,请大队干部们吃饭。大家兴致很高,酒喝到半醉,周营长提议每人讲个骚的,不然就罚一碗酒,那个粗瓷海碗装半斤都不止啊。
周营长先讲:“有个货郎,走到一个孤庄子,看见姑嫂两个,很漂亮。第二天来就装扮成女的,磨蹭到天黑,姑嫂俩就留他歇夜。第一晚跟姑子睡,两人睡一头。货郎为了装女的,除了用假头毛,还把卵蛋拴着线,穿裆过脊梁拽系在脖子上,卵蛋变成像女人的东西。当晚,线一解,“啪”的一声,卵蛋打进姑子身体里,姑子一惊,但已进去了,只好吃个哑巴亏。第二晚,姑子害嫂子,叫货郎跟嫂子睡,第三晚,嫂子又害姑子,叫货郎又跟姑子睡。结果,货郎就快活死了。哈哈哈。宋书记讲。”
宋书记讲:“一个孬子,娶了媳妇,不晓得干事,媳妇就急。有一晚,媳妇把衣服脱了,又把孬子衣服脱了,叫孬子扒在她身上,卵子对准她的东西。媳妇抓着一把花生米,讲:‘孬子,你拱一下,我给你一颗花生米吃’,孬子就拱一下吃一颗,拱一下吃一颗,孬子就快活了。有一天,媳妇在塘边洗衣服,当很多人的面,孬子把卵子掏出来拱媳妇的屁股,嚷:‘我要花生米吃,我要花生米吃’。嘿嘿嘿。哪个讲?汪主任讲。”
汪主任讲:“两个兄弟谈娶媳妇的事,哥哥讲我要找个漂亮的,弟弟讲我就找个丑的,漂亮的没一个正宗。结果,弟弟娶了个又丑又驼的女人。洞房夜,弟弟咋也摆不稳女人,女人急了,骂:‘你都不如你表哥,你表哥把我搁在碓窝上,像生了根样稳。’嘻嘻嘻。老会计讲了吧。”
老会计老实,裂嘴笑过后,连连摆手:“我讲不来,我讲不来。”
大家就起哄:“讲不来,就喝一碗!”
老会计瞅着满荡荡一碗酒,很无奈地说:“那我就讲一个吧,笑不笑由你们。财主家的一个小放牛,夜里想女人想得难受,就用手搞,把那个射进瓶里,最后装了满满一大瓶。财主老婆有一回收拾床铺瞧见了,骂:‘这个小东西,偷了这些猪油,要吃半个月里。’我讲完了。”
大家哈哈大笑:“讲得好。该王主任讲了。”
王兰花的脸通红,不晓得是喝酒喝的,还是不好意思。她说:“你们讲的太难听了,我真讲不来。”
“讲不来就喝酒。”周营长把满满一碗酒端到她面前。
王兰花愣愣地瞅着酒,突然抽身想跑,周营长一把捺住。她急得抓耳挠腮:“你们饶饶我吧,我真讲不来。”又想了一想,说:“就讲一个吧,不像你们讲的那么骚。一个小孩儿早上念书迟到了,老师问为啥迟到?小孩儿讲,爸爸叫我拉老母猪配种,老师讲,你爸爸不能去干吗?小孩儿讲,爸爸干不中要公猪干。”说完自己先“扑哧”笑了。
大家也笑了,说:“也难得了,算过关。轮三多讲了。”
我一直在笑,笑得眼水都滴,身子也热烘烘的,火烧火燎样,早想了一个,就讲:“一个公公和他的儿媳锄油菜,公公不小心锄断了一颗苗,脱口就嚷:‘哦?鸡巴子。’又锄断一颗,又嚷:‘哦?鸡巴子。’嚷了五六次,儿媳很生气,回家就跟婆婆讲,婆婆就埋怨公公。第二天又锄油菜,公公又锄断一颗,脱口就嚷:‘哦?×呀。’儿媳‘扑哧’一声笑了,公公就瞪着眼睛:‘讲我的东西你生气,讲你的你就笑。’”
大家又笑了一阵,接着又喝酒。
那天,我一个劲儿找王兰花喝,大队干部们也喜欢找她喝。她半斤量,喝了一斤多,我也喝了一斤多。她醉得不能走了,宋书记叫我扶到房里睡会儿。临走时,宋书记推了我一把,绷着脸说:“王主任就交给你了,你要保证她毫毛不少安全到家,她要少一根汗毛我跟你不客气!你敢保证吗?”说完哈哈大笑,和其他人一起一路大笑着走了。
这时四福已吃过饭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我端了一杯水走进房里:“王主任,喝点水好过些。”
王兰花撑着坐起来,接碗喝水。她的脸粉扑扑的,像剥了壳的熟鸡蛋,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艳艳的,牙齿雪白雪白的,又想起刚才那几个骚故事,我全身像触了电,底下立马就硬了,趁接碗的工夫,像被鬼催了样,一把抱住她压上去。
王兰花奋力推开我,低声吼:“干什么?!宗平,耍流氓啊!”
我“扑通”跪下了:“王主任,兰花,救救我吧,救我一命吧,可怜可怜我吧,到现在我还是……你记得十几年前吗……救救我吧,可怜可怜我吧……今个就是死我也要……”说着说着我就哭上了。
王兰花愣愣瞅着我,然后溜下身子,侧身面朝里躺着。
我激动得心都快蹦出来了,纵身跳到床上,下身硬硬地顶着她凸凸的屁股蛋,不想就冒了,一股一股的,我简直要死过去了。但这不是真的,要来就来个实打实。我动手解她的衣服,又解我的衣服,然后实打实压上去……突然,一个人进来了,我一看是谭大成。妈呀!门都没关!!但我啥也不顾了,已经进去了,就是打死也不下来了,我三下五除二完了事,像死尸样瘫在床上。不晓得谭大成是吓傻了还是有意成全我,反正像僵尸样立着,等王兰花穿好了衣服,才扶着她不吭一声地走了。
第二天,我见王兰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后来才晓得,当天晚上他们打架了,不是王兰花一脚踢了谭大成的卵子,把谭大成踢昏过去,王兰花是要吃大亏的。
其实,谭大成早就是王八头了,王兰花的坏名声就像高山上打鼓,她跟公社干部、大队干部都有一腿。再说,谭大成是招婿的,在家没有地位,当不住家,不然,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那天谭大成打她,想必是气疯了。
打那以后,王兰花却不搭理我了,凭我咋样撩,就像木头人,对我竟越来越冷,不晓得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