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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mqzgy 《我爱菊花》 言情小说 2009-05-27 08:10 责任编辑:云居士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213 · CHAPTER-00014747

小四福四岁时,我们家就解放了。我也把他从王兰花家抱了回来。

平时,我每天都去看他一次,他大些了,我就带些好玩的好吃的给他,也给小强和小凤。他和小凤一见到我,就跑过来一人抱我一条腿,嚷嚷要东西,叫得我心里真舒坦。小四福喊我爸爸,他跟小凤学也喊谭大成爸爸,喊王兰花妈妈。有一次,他问我:“爸爸,我喊你爸爸,小凤咋不喊你爸爸?喊你大伯?”

我笑着说:“大伯、爸爸是一样的。”

他小嘴一撅,说:“那我也喊你大伯。”

我一听,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对他耳朵小声说:“乖儿子,听话,喊我爸爸我多带东西给你吃,小凤不听话,我不带给她吃。”

那天,我去接四福,老远就听见小凤在哇哇大哭,我想,肯定又是四福在打小凤了。跑近一看,小凤靠在妈妈怀里,脸上有几道大痕,拼着命哭,王兰花一边哄着她,一边也在掉眼泪。小四福坐在地上嘻嘻笑,还在玩石子。我气不打一处来,劈头就给他一巴掌:“你咋又打架?人家让着你,不是打不过你。下回再打人抓人,把你的手砸开!”

小强也说:“我爸我妈都叫我们让着点,不然,我早就把他的脸也抓烂了。”

小四福被我一巴掌打倒在地,也哇哇大哭起来。

王兰花说:“都是小孩子,懂啥事?小孩打架说好不就好了?你的劲多大?打坏了怎么搞?来,乖乖,到妈妈跟身来。”她又把小四福揽到了怀里。

坐了一会儿,我看两个小孩都不哭了,又在一起玩了笑了,就对王兰花说:“今个来,我想把四福接回去,他也不小了,也好待承了。他成天和小凤打呀闹的也够怄人的。”我又讲了一些感谢他们抚养的话。

王兰花想了一想,说:“也好。迟早是要接的。”

我站起来,把这个月的抚养费再加上一些钱放在桌上,转身拉着小四福的胳膊就往外走。王兰花一把拽着我,说:“宗平,无论如何这个钱我不能收,拿回去!就当我回给四福的吧,快拿回去!”她把钱硬要往我口袋里塞。

我推着让着,说:“你们够难的了,我怎能忍心再去剐?我一个人好对付,就是加上四福也容易。你不收,我可要给你跪下了。”

再三推让,王兰花看我死活不要,真要跪了,只好把钱收下了。

小四福被我拉着跑时又哇哇哭开了:“爸爸,到哪去?”

我说:“回家呀,乖儿子。家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就你一个人吃,不给小凤小强吃。”

他说:“不嘛。我就要这个家,我就要和小凤在一起玩,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我不跟你一阵。”说着,就把胳膊往回挣。

我兜屁股就是一巴掌,一把把他扛上了肩膀,他的两个小腿在我胸口乱蹬,哭得气都喘不出来。王兰花在后面喊:“宗平,你可不能打他呀,实在不成,还是送过来。”

那天,我把四福扛回家,发现我的前胸都湿透了,小孩那么拼死拼活哭,真揪我的心哪……

……吃,吃鱼……吃……喝……

转眼就到了镇压反革命的时候了。

一天,四福从外面进来对我说:“爸爸,李老爷也给枪打死了。”

我身子一震,到底他还是毙了。李老爷就是我的李东家,是以裁缝起的家,起初一有钱就买田,买田都成了瘾,走在路上眼就对田盯着,看到好田就叨咕:这个田我一定要买下来。不上十年,就买了一千多亩田,成了真正的东家大老爷。平时,他为了买田,也是粗茶淡饭省吃俭用的,后来家业大了,田租多了,才像个老爷。算来,他像样的老爷日子还没到三年,刘邓大军就来了。要说精,他算是人精堆里挑出来的。人民政府一来,他就把地契都交给了政府,我还分了他家三亩田,他又把几处房子也交给了政府,有一处后来做了学校,你看第二排灰砖灰瓦老古式的,柱子和梁雕龙刻凤的,檐子弯来翘去的,就是原来的样子,第一排已变成两层楼了,听说第二排也要变。

那天,他从公家回来碰见我,对我说:“宗平,我现在无物一身轻了。不瞒你讲,前一阵子我心里很乱,一家人都不安,老觉得有一场大祸在等着。现在中了,两手空空轻松多了。”说完朝我一笑,一点看不出是当过老爷的人。

李东家一死,我脊梁盖一直冒冷气,就像李东家死前老觉得大祸在等着样,我生怕也被揪去毙了。心里一怕就不敢出门,买啥就叫四福去买,打听啥就叫四福去打听。别看四福只有六七岁,头脑壳还真精呢。

这阵风过去后,政府也没来找我,平时有人到我那儿唠嗑,讲某某某被打死了也很家常,看不出是故意给我难堪,也看不出是在套我逗我,我的心就渐渐定了,晓得自己没事了。之后,我就悄悄打听在枪毙的土匪中有没有连长,只要晓得连长的下落就有菊花的线索,打听了好长时间,方圆五十里内,都没有听讲土匪吴有德的名字。我想菊花怕不在人世了。

四福九岁上,我把他送到学堂念书。人说,八岁念书白念着,十岁念书十糊涂,七岁太小,九岁正好。

那时,学堂是泥桌子,凳子自己带。我看四福散学回来一身泥灰,就把屋后的两棵柳树放了,照土桌的尺寸,钉了个三面板的槽子,卡在土桌上,也给小凤和小强各钉了一个。还打了三个高凳,换下了矮凳子。这样,他们念书就舒服多了。

四福很懂事,常常帮我干这干那,一双小手一点不闲着。一散学,见我拿棍子放鹅,就说爸我去放;见我抓食喂鸡,就说爸我来抓;见我拿笤把扫地,就说爸让我扫。本来我心疼他,不叫他干,就一个孩子嘛。又想,孩子从小勤快不是坏事,干就干吧。有时,我坐在板凳上,见他干得一头汗,朝我笑,心里又润又酸,他妈妈要在多好啊。

四福念书很聪明,每回学期结束就捧回来两张奖状。他把奖状粘上饭粒,站板凳贴在上沿墙上,回头笑问我正不正。他乐得又蹦又跳,我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四福要一直往前念,四福要还活在,一定不是凡角,我也跟着享福呢,唉……

四福大些了,我就叫他跟小强他们学,专门捞狗屎。天麻麻亮,我就把他叫起来,我呢,在家煮早饭。他捞了一粪箕倒进茅厕里,吃过早饭就背着书包去念书了。下午散学回来还是去捞屎。起初,早上我要拎他揪他才得起来,后来起来走了我都不晓得。平时在路上看见一泡狗屎,他就记着,如果离家不远,他就立马跑回家,对我说:“爸,有一泡屎我去捞来,不然就给人捞去了。”说完拿着粪勺和粪箕,两腿跑得飞快。那时兴庄稼主要靠人畜肥,我又没养猪,积肥主要靠四福了。

有一天,天没亮四福就走了,我还没起床,他满头大汗气喘喘的又跑回来了。

我问:“捞了一粪箕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爸,我……我看见……两条大灰狼,一开始,我当是……当是哪家的两头小牛跑了,没在意。还是庄子上上街的人看见了,喊:‘四福,还不快跑,狼来了!’我才跑起来……爸,你看,膝头都跌了两块皮。”

庄子上上街回来的人也对我说:“舒宗平,四福怕不是你的儿子吧,今早不是我们哪里还有四福?一个小孩都不金贵,咋能叫他起那么早?”

我听了心里像针扎一样,甭提有多难受了。

后来,我就不叫他起早了,也不叫他捞屎了,我买了一头小猪崽养着,每天散晚学,他就和小凤一起打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