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也来到了一个新的工地。这里位于市郊,要建一座大楼。理所当然,我的住处也搬到了大楼新址。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活的生灵都在这个春天醒来,抬起沉睡了一冬的身子,寻找食物。我也不例外,我也要在这个工地上勤奋工作,我甚至不想再问世事,我只要干好我的工作,就能挣到我应该挣到的钱,就能保证每月的还款和生活所需。因此,我对小白和金雀花在他们的房子里所做的逐坡运动基本上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我只所以把他们所做的运动叫逐坡运动,是因为这种运动确实费力气,并且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还有一些相互追逐的喜闹成份。这不是我的发明,是小白和金雀花的发明。他们把爱情当成一项运动来发展,让登山运动员也望尘莫及,让喜剧大师卓别林也感到羞愧,让奥林匹克也自叹不如,让我等宁蒙只关心爱的上半身的菜鸟更是闻所未闻。
每次,都是小白把金雀花身上的衣服除去,或者他先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再去除金雀花身上的衣服。自从我在小白的那套房子里走出来,天气也一天天地转凉。天气变冷了,金雀花不得不把自己的爱情一层层地包裹起来。金雀花身上的衣服加了一层又一层,给小白带来许多困难。好在小白也不计较这些,他甚至认为这些繁琐的手续更能激起他心中的情欲,乐此不疲。
他们把衣服扔到地板上,扔到床头柜上,扔到卧室门口,扔得到处都是,小白像剥一棵洋葱一样把金雀花身上的衣服全部剥去,露出她葱白一样的身子。
金雀花靠在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她裸露的身躯像一团迷人的雾气,让小白越看越眼花缭乱。
最后,金雀花赤裸的身子上只盖着一条粉红色的丝巾,透明的丝线使得少女金雀花的酮体若隐若现。金雀花双眉紧蹙,双腿微曲,像两根腾蔓不停地纠缠,绕在一起。又不停地分开。一对小白兔在她的胸脯上跳来跳去。我在什么岭的山野中见过许多小白兔,却不曾像金雀花的小白兔这样白,这样迷人,这样富有诱惑力,它能够把小白身上的肝胆逼出来,当然,也能把我身上的肝胆逼出来。只是,我没有小白那样幸运而已。如果我有小白的运气,我也能捉住金雀花的小白兔,我也能和金雀花演绎一场现代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以我对金雀花的了解,我能够猜得出来,金雀花不用小白引导,她自己首先已经激动起来了,只不过这时的激情只是浅水湾的涟漪,没有波涛,没有风浪,她自己把双腿搅来搅去就是最为明显的证据。当然,她这样做也是十分危险的,因为她身体下边的那块草地随时都有暴露出来的危险──是小白这样叫的,叫我说,金雀花身体下边的那个地方叫丛林更合适,茂盛嘛。不过,这就像郑和下西洋一样,他先发现的大陆,他要命名什么,后来的人是不太容易更改的,即使你把它更改过来,人们还是要沿袭第一个叫法叫下去。小白虽然不能和郑和相提并论,在发现金雀花身体下边的这块新大陆问题上,他还是比我早了四年。在这四年时间里,我每天都在疲于还债,而小白享受着我每月给他供奉的债款,有专门的时间发现和论证。再说了,我爱的是金雀花的上半身,小白爱的是金雀花的下半身,这是两个不同的领域,相差十万八千里,我更没有更改小白命名的道理。
小白把丝巾拉低了,露出肚腹,这就是他们要逐坡的地方。首先它是松软的,即使摔倒了,也不会疼痛,再说,手感也不错,光滑而且白净,没有一点瑕疵。它有天鹅绒地毯一般的光滑与柔软,有晴朗明媚的四月天的阳光一样温暖。和它紧紧相连的腹股沟,勾勒出来的定律让人喘不过一丝气。小白就跨在这个地方。当然他不是像饿狗扑食一样看到这个地方就跨上去的。他是循序渐进,试了好几次才把那条粉红丝巾揭去的。这条丝巾比金雀花身上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轻,小白却显出犹豫不决的样子,一方面好像他这个人对待像奶油蛋糕一样美好的食物不忍下口的赞叹,一方面又像狐狸叫乌鸦唱歌一样富有耐心又目标坚定。可见,小白这个人多么阴险,对待他心爱的女人都不能做到掏心换肺,我作为他的情敌被他欺骗也在情理之中了。
金雀花的身体开始扭动,曲卷着。她像许多被侵害的动物一样,失去了平日的安宁,矜持和舒缓只是她的一种表象,在她的体内,有更多的血液加入到现在的情感洪流之中。她一边被小白抚摸着,一边自己欣赏自己已经透明的躯体。她把手放在身下,放在她能够触及到的任何一个地方。这些平日不曾外露的身体,曾经令她思想起来就要害羞的身体,现在则像成熟的果子,不再需要叶子的掩饰,大胆地露了出来,一任阳光和云,一任雨露和风,观展、叹息。
这是一个宽广而美丽的草原,是水草丰美的草场,是牧羊人向往的地方。
这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时刻。
……如果到此为止,十分符合我对金雀花爱情的执著追求效果。可是,小白不是我,他没有我这样的爱情理念,他把爱简单地理解成了性,把性当成了他全部的爱。所以我说,小白对金雀花的爱只能是暂时的,不是长久的,因为性欲是短暂的,它虽然像火箭一样快,它的燃料是有限的,它在天空跑不了多远,最终会把自己烧毁。只有我的爱才是长久的,永远的,像宇宙一样宽广。所以,当小白认为他和金雀花一起办所谓的好事的时候,其实在离我和金雀花的爱情一步步走来,我不会沮丧。我会把巴掌拍得像大铁锤砸在水泥墩子上一样响亮,我会把目光睁得像电焊机作业时照耀出来的弧光一样明亮,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小白只所以是小白,就因为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以下的运动。
小白把老二掏出来──不,是亮出来,把它放生到草原上。此刻,小白的老二已经激动得不像样子,又紫又黑,就那个熊样,它也好意思往金雀花的身体里钻,它不怕污染了金雀花的身体,弄得脏兮兮的,还要用水清洗,这样我又得支付他们的水费。不过,既然我不是十分关心他们的性事,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用我们建筑工地上的行话来说,小白的老二钻进金雀花的身体,一直深入到金雀花的身体内部。金雀花立刻像被一根钎子固定住了,她的身体失去了扭动的力量,仿佛被征服的母兽,任由小白在她的身上运动。
金雀花头枕在床沿上,身子向上挺着,雪白的肌肤熠熠生辉,她不停地叫喊,喘息。此时,她的大脑皮层的神经末梢已经扩张,仿佛深谷中的小溪,沽沽流淌着情意绵绵的爱液……
这种逐坡运动进行到一半,他们都觉得饿了,都觉得需要补充一些食物,一些热量。
小白去拿吃的,金雀花则趁机把收紧的身体往外开阔一些。
小白把一块面包塞进金雀花的嘴里,把另一块面包塞进自己的嘴里。我不知道此刻他们是否想到,他们刚才吃的两块面包其实就是我挣来的钱还给他们,他们又拿着这些钱买回来的。
我突然发现我成了他们的粮仓和食堂,成了他们的饮水机,成了他们承办逐坡运动的赞助商。
我这一年多挣来的钱都拱手送给了小白,我越来越发现,我其实不是在给老板打工,不是在给我妈打工,不是在给我自己打工,我是在给小白打工。
我曾经拿着那张两万块钱的欠条复印件去找律师,律师说就算你去做笔迹鉴定,也未必会有什么结果,再说,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张欠条是假的,是小白在诈骗你,你也找不出证人。也就是说,你到法院去起诉,你十有八九要败诉,那样你还要承担诉讼费。
我听律师这么一说,一个倒翻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脸上磕出一个血泡。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刚才不跟你说了吗?”
那天,我从律师那里走回来,我觉得整个城市都在颤抖,街道两边的落叶梧桐枝权飞舞。
既然我是在为小白打工这一铁定的事实无法改变,那么我就应该借助和金雀花约会的机会把金雀花从他的身边策反过来,政变过来,全当这两万块钱成了我的地下活动经费,也算完成了我的一项求爱大计。
我这样一想,本来已经气歪的鼻子又像一根橡皮筋弹了回来,正正当当地架在我脸部的中央。我现在可以容忍他们这样作贱我的爱情,甚至对我的存在不屑一顾,不久的将来,我就会让小白知道,我要对着他的窗户翻身农奴把歌唱,让他知道我的爱情力量其实是比他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