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情毒与情爱
我捧着日记,继续翻读……
十月三日周五
在无情的病毒蚕食控制下的我,已经竭尽全力挣扎许久了。这几天,感觉身体处于崩溃的边缘,连点吃饭、走路的劲都没有了。我不得不在老师和好友的急促下,住进了不很情愿的医院。
一旦躺在那病床上,我有可能永远都起不来了。但愿也让我的思绪、精神起不来,这样就完全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怕就可怕在唯一清醒地就是我的大脑,是它让我沉寂在痛苦之中,使我回忆那些不幸的遭遇和本来就没有希望的“愿望”。
今天是第一天,周围的环境还没适应过来,但护士们的微笑与善待,使我稍微放松了一点。我现在正打着点滴,两只无力的眼挤出来的微弱的眼神,呆呆的注视着瓶内的气泡。刚开始还能数得清楚,渐渐的视线开始模糊,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到病床上,没有一个人来安慰我,来同情我,包括我的亲人与朋友。就连刺进静脉的银针都使我的手臂隐隐作痛。脑子里乱呼呼的,连个头绪也理不出来。不知道死亡之神是不是一步步地临近我,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将来,甚至未来。在孤独、寂寞、痛苦中,慢慢的闭上了无力的双眼……不知过了多久,睡着了……
十月五日
清早,窗外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声音也是如此悲惨,幸好是早晨,如果是黄昏,还不知道怎样叫呢。几瓶药水之后,身体并没有什么感觉,与以前一样,甚至更糟。头胀得厉害,浑身上下连点劲都没有,真的不想再写下去了,我只想睡去,早饭也不想吃了……
下午,我把枕头竖立在床头上,背靠着枕面,用力倦动那无力的双腿,摸过日记本,还是想写点什么?落日的余晖从后面直射到我的脸上,使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昏黄与黯淡,也没注意到是否有过麻雀在树枝上叫过。我的右腹部依然带有隐痛,像针刺一样。不知道昨天的化验结果如何(住进医院后又重新检查一次)想必也该出来了吧!是好是坏听天由命吧,反正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今天一天,没有到外面去,饭菜都是护士小姐送过来的(每次只吃点饭,大部分还得端走)。她们对我特别的同情与关心。越是对我如此之好,我心里越是过意不去。现代的社会,像她们那样的已经少见了。听家里人说,不用说护士,单就一名医生不给他送红包,还不好好给你看一看呢。这就是潮流,发展的必然趋势吗?也许只是社会上的污点。这样的人,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办法站起来指责他,何况现在自身难保啊!
又一次抬头看那余晖,已经洒在了墙面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只想回到童年,回到那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十月七日
还是不能站起来,尽管我试图这样做一做,但那些护士反复劝我,坚决不让我站起来,那会加重病情的。现在主治医师刚刚查过房,对我的诊断没有表态(或许没有家属在这的缘故),只是冲我勉强的一笑,便出门与几个医生言语去了。我没听清什么,可能是关于我病情的。
此时我是侧卧着的,刚才医生叩击过的肋部还有点余痛。右手已经被输液管牵住了,动弹不得。左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本《极限人生》,不经意地看着。不一会儿,也就是十页过后,被他的情节给吸引住了,仿佛就是我生活中自身的原形,石痴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一章过后,眼睛有点疼痛了(肝病能引起视力下降),但我翻了翻身,没有把书丢下,依然吮吸着,像吸一根甘蔗。里面全是值得体味的字句,凭着毅力也凭着兴趣看完了这本书,足足有四个小时。在此期间,护士已经拔掉了输液器。这一点,我是毫无察觉的。也许我也应该像痴子那样战胜自我,战胜病魔,也许这一切不属于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这未免又感叹起来,真是内心犹如一江水。
十月八日周三
今天,无论如何是不行了。可能即将,可能就是现在,自己已经握不住笔了……
两天后十月十日
在死神手里蹓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个世界,这个让我留恋也不留恋的世界……。吊瓶里的水依然冒着气泡,真的不想再注入多少了……。几天以来,一点好转都没有,并且更加严重了。甚至,有时吐出来的痰有好多血丝,鼻涕流的也是血……,流吧,拼命的流吧,就是这些血,就是血里的病毒毁灭了我,毁灭了我的青春,毁灭了我的理想,毁灭了我的一切……。或许都消失了,身体可以慢慢恢复过来。左右两侧腹部剧烈的疼痛着,浑身的肌肉(不是肌肉吧,好久没有站起来了,身上哪有肌肉啊)只有骨头以外的皮肤抽搐着。尤其是咳嗽却难以止住。
刚毕业不久实习的小护士,听见我的咳嗽声,竟推开门闯了进来,发疯似的问我怎么了,眼睛里充满了怜悯与悲哀。我竭尽全力屏住呼吸,这才稍微好了一点,只是腹部疼痛更加严重了……
日月、日月,她用力的喊着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副同情的样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也是说不出口的。我的泪水再次不满脸颊。她的眼圈也红润了,同情的眼泪落到了我雪白的医被上。
“你一定要坚持住,或许过了这几天,你会好起来。不,不是或许,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请相信我。”我精神上真的受不了了。竟然在我毁灭前,有人为我痛苦、为我流泪。我也不敢想象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美丽可爱的小姑娘。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现实,是不是梦境……
疼痛在继续,
咳嗽在继续,
心跳也在继续……
这一切告诉我并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一定是现实,挂着泪水的脸渐渐变干。自己真想对着眼前的这位姑娘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为我流泪,也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与安慰。不过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自己连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我相信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因为我还没向眼前这位护士说声感激的话呢。
十月十一日
我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就连那丁点儿让我不知道痛苦的睡眠也没有了。只有拼命的读那些从学校里带来的几本小说。每每沉浸在那动人的故事情节中,才让我忘记那些应该也不应该忘记的东西,但这又不是绝对的。读到小说中的主人公的遭遇与我,不,是我与他们都是那样悲惨的时候,自己又更加痛苦了。对于这一切,我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丝毫办法也没有。
每一天,我的表情都非常呆滞——苍白的脸上丁点儿血色都没有,两只眼睛无精打采的紧闭着,偶尔睁开时,两颗泪珠(在我看来不是泪)便滑落下来。这种神情真像是演员演戏一样。肯定的是,要比演员真实得多,这是真正的内心流露……
十月十三日
又是两天过去了。
真像那位护士说的那样,我没有死,并且居然好起来了(只是有点力气而已)。哪怕就这一点,我也会感到欣慰的。她看我再次坐起来也显得特别高兴。给我输水的时候,她又关切地和我聊了起来。
“疼不疼?”
“不疼!”
“瞎说,扎进肉里能不疼,况且我又没经验,只不过比前几天熟练多了。”她继续说。“你忘了,那天给你扎了三次才找到血管。”
“我不记得了。”
“吆,照你这么说还挺不在意的。”
“我就当回你的实验模型吧,这也许是最后能够做的一点事情。”
“又来了不是,你呀竟瞎想。好了,躺下歇一会儿吧。”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叫她护士又显得非常严肃。“小姑娘,谢谢你。”
“行了,你还叫我小姑娘,就显得你比我大似的,我刚刚二十岁。”
“与我一样大”,自己带点惊诧的语气。
“我的生日是九月。”
“那我应该叫你妹妹?”
“怎么,不想这样?”
“妹…”,我脸噌的一下变红了,这还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害羞,好久没有这样腼腆过了。“我真的谢谢…”又没说完,又让她抢了过去:“行了,刚有好转就这么多话,不跟你说了。说不定,你又悲观消沉起来。”她冲我笑了笑,走了出去。
幸好遇到这么一位心好的小护士,她给了我即将走向灭亡时的鼓励。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好想看着她、祝福她一生快乐、幸福。
十月十五日晴
那位小妹妹又来为我打点滴了。
我忍住腹部的阵痛,笑着对她说:“小姑娘”。
“怎么还叫我小姑娘,如果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哎呀!轻点儿。”
“怎么,还喊不?”
“不叫小姑娘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啊。”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同惠。”
“同惠。”
“日月哥,你答应我,以后别悲观了,要好好善待自己。况且你这病是可以控制的。”
“同惠,控制需要钱。我家在贫困的山村,总不能看着父母为我操劳一辈子……。好了,我再给你说下去,说不定你又为我流泪了。我可不想看到你为我流泪的样子,特别是一位可爱的女孩为一个毫无价值的即将走向灭亡的男孩流泪的。”
“日月哥,答应我,你以后别再想下去了,就算求你了。”
……
我们彼此眼睛里充满着真挚的泪花,两人不再说话。她用那双流着眼泪的双眸注视着我,祈求似的。这个时候,我心里更加难受了。我不想让她这样哭下去。我感谢她,感谢她对我不幸的同情与怜悯。我也用流着眼泪的眼看着她。
是我打破了沉默,“小妹妹,我答应你不再想了,好吗?我也求你,别为我的遭遇难过了。平时你对我的关心也够多的了,你已做到了一个护士的责任,甚至你已超过了。你是我今生见到的第一位这样好的女孩,但愿你一生平安。我不再想将来如何了,假如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讲自己的童年、家乡、老师……”。
“我是很想听的,过几天你好点了再讲吧,我等着你好起来,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坚强点,男子汉吗?尤其是像你这样的。”
“我会的,冲着你的眼泪我也会的。”看来女孩子的眼泪是可以起到作用的。她走了出去,轻轻地把门给掩上了。
下午来为我取针头的时候,她带来了几本《健康》杂志,并且问我喜欢不喜欢听歌。我是很喜欢的,尤其是悲伤忧郁的。她答应我为我唱歌,就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天,我就是在与她的对话中度过的。同惠确实是一个漂亮、可爱、天真地小女孩,是自己非常谈得来的朋友。我在心里再一次的感谢在自己毁灭前会碰到这样一个关心、体贴我的人,而她又并非是自己的亲人与朋友……。相信会有好转的,当然是指疼痛。
十月十七日
咳嗽有所减轻了,疼痛还继续。不管怎么样,可以下床到处走走了。也是,来这已经十多天了,还没有到处走一走、散散步(当然这些天病情都是相当厉害的)。这样,对病情可能有好处。我也知道什么原因:自从遇到可爱的同惠之后,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促使我继续活下去,也许是她对我的鼓励与关怀,也许也有别的。
这里周围的环境还是很一般的,只有住院处外面的一处草地还是值得转转,歇息一下的。草地周围被几棵不知名的乔木围着,好似巨大的守护神,威武的注视着草地上的一举一动。草还是软绵绵的,间隙里丁点儿杂草都没有,只是草开始发黄,枯萎了些。草地中间有个六角石头圆桌,周围也是被六个石墩子围着,正是老年人下棋、打扑克的地方(当然也有年轻人)。我身上穿的是一身病号服,浅色的,上衣颇大,圆领;下身也很肥,裤脚需捥起来。但我感觉还很舒适。
我正注视着草地上的孩子与母亲玩耍时,同惠跑了过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
“病好些了,出来散散心。这几天在屋子里闷死了,你不是鼓励我树立勇气和信心吗?”
“这当然很好,以后出来,一定要跟我说一声。万一……”
“别万一了,万一我死了,你不知道死在那里。”
“你呀,又在开玩笑。想不到,你也是有感情的呀。我还以为你就只会痛苦、流泪呢。”
“好了,咱们到那边走走吧?”
“明天再出来吧,已经好长时间了。现在才稍微有点好转,你就这么……。将来好了,还不知道有多欢呢。”
“将来好了……”
“对呀!”
“但愿如此吧。”
我向回走着,她却停止了脚步。“怎么,我是想回去了,你却不走了”。她抬头望着我,毋容置疑的说:“你一定得活着,一定好好的活下去!”“我会努力的。不过,你是知道的,这病又没有特效药,我好点了,就想出院了。”
“可是……”
“好了,别说了,你不是说给我唱歌听吗?”说着,我用手扶着地,慢慢蹲在了地上,背倚着那几棵不知名的大树中的一颗,无力的呼吸着,因为我已经很累了。
“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懂,至少我们……”一首歌唱完,她的眼睛里满含泪水。“怎么唱这么伤感的歌?”我问。
她站在那里,静静的,可能还沉浸在那忧伤的曲调中。
过了一会儿,我打破了沉静,“方季惟的《爱情的故事》?”她嗯了一声,我接着问她:“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陪我回去吧,我有点累了,真的”,腹部右侧疼了起来。
“那好吧,我搀着你。”
“不用,连走道都让人帮忙,我还算不算是个年轻人,是不是个男子汉。”
踉跄的走了几步,跌倒在草地上,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十月十九日
不知不觉的,两天又过去了。现在已经有了知觉……
“你终于醒过来了,可把我给吓坏了。还疼吗?”同惠关切地问。
“不是很痛了,唉!为什么打了这么多针、吃了这么多药,连点疼痛都止不住呢?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在草地上就是疼晕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弄到屋子里的。”
“当时,你满头都是汗珠,叫你几声也没吭。我也吓坏了,忙跑到医生值班室,让几个护士用担架抬到屋子里去的。马上给你打了一针,叫什么××因,挺贵的,不过它还是挺管用的,你这不正好好的听我说话了吗。都是我不好,使你才……”
“没事的,待我好点了,还会去那地方的。那样的环境、那样的色调,能使我充满活力。可能我过于兴奋,想自己走,才有了现在的后果。”
……
她去忙了。我心里更是乱糟糟的,病情也愈加严重了。这还是第一次长时间的昏迷不醒。况且用了贵重的药物,那些钱是爸爸妈妈不知道熬过多少日日夜夜,流过多少汗水辛辛苦苦挣到的。自己真不忍心让他们为了我还忙于奔波疲劳之中,何况还有卧病在床的八十多岁的奶奶。我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按响了床头上的紧急红灯。医生和护士都跑了进来,包括同惠。“日月,你怎么了,没事吧?”“医生,我想问你一句,这病能不能治好。请你凭良心告诉我,我相信自己是有权利知道的。”白发苍苍的老医生默默注视着我的眼神,之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似爆发、似无奈。好半天,黑边眼镜下的嘴角里才挤出了几句话:“日月,你要面对现实,全国乃至世界都在进行攻关。早晚有一天,不,是不久,何况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会有特效药的,你会康复的。”
“谢谢你,医生。我知道了,请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一切都有恢复了平静。
天已经接近黄昏,又是那片晚霞透过后窗照射到自己的脸上来,映得满脸通红。使没有丁点血色的脸顿时有了活力,红润起来了。我的目光在屋子里寻视着,最终落到了一瓶消毒液上。自己虽有点近视,但上面的介绍还是能够看清的:本品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对各种细菌、病毒,有明显的抑制、消灭作用,可用于地面喷洒,洗涮餐具等,切勿入口,毒性颇大。这是同惠给我在室内喷洒完毕时忘记带走的。我知道这世界对我的吸引力已经不大了,甚至没有了。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丝毫值得留恋的也没有了。唯有自己的父母还有现在身边的护士同惠,自己真不忍心让她们在我死后为我难过、为我流泪。这是最后一次了,对,我应该决定了。颤抖的双手终于伸向了那瓶使我即将毁灭的消毒液……
二十日
我两眼又微微的睁开了,就是这双心灵的窗口,不知道表达了我多少内心的感情。我早就应该感谢它,但这次,我讨厌透了。为什么还能睁眼,这说明我还活着,我仍然属于这个世界,仍然处在痛苦烦恼之中……我没死,没有离开亲人朋友,也没有离开关心我的同惠。我不知道见了她向她说些什么,相信她又会为我流泪的。不过这一次不会对我同情而是指责。指责我说谎、指责我欺骗。是的,我没有履行诺言,我答应过给她讲自己的过去的。这一切的一切本来不应该让我知道的,都是那颗讨厌的心、讨厌的眼依然闪现着本质的功能。
她终于走了进来,脚步依旧是那么的轻。我听到声响,把那双睁着的眼睛快速的合上了,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醒来(尽管这是迟早的事)。她轻轻地走到了床边,用那双温柔的手为自己裹了裹被子,同时把自己在外面的手放在了里面。这个动作使自己全身感到一股热流。凭第六知觉意识到,她在抽泣——一定是为了我。我不应瞒着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又不得不那样做,也许只有那样才能让我解除痛苦。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
“日月哥,你醒了吗,你听到我声音没有……?”
一片寂静,只有那泪水依然往下流。
她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把门拉开了。我猛地睁开双眼:“同惠,你别走,我对不起你。”她哭得更加厉害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才开口:“日月,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一走了之了吗?你以为这样家庭就能平静了吗?你以为这样可以解除自己的痛苦,即使能,别人的痛苦将会增加多少倍,你知道吗?”
又是几分钟的哭泣。
“我,我……”
“你虚伪,你自私,你不懂的去理解别人,你不懂的什么是幸福,你无情……”
“我是自私,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理解我的人。我没有幸福,我本来就是冷血动物,我没有情、更没有爱。不,是这个世界不给我爱与情这些东西,所以我只有……何况我的病……。”
“不,你有,我就……就同情你。我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日月,我真的很……”
“同惠,我一直把你当作在生命的蜡烛即将燃尽的时候,对我最关心、最疼爱的好妹妹。你的确是一个好女孩,刚才的话,也许你是在安慰我才说出口的,我今生可能报答不了你了。你才是在生命征程中刚刚起步,今后的路还很长很长。你与我不一样,我前面只有悬崖。你有一颗善良的同情心,将来会幸福的。你别再安慰我了,去照顾其他病人吧。”
“不,日月,我不是同情你才说的,其实早就应该说了,就是那天在草地上,只是你晕倒了。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好吗?”
“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
“没事的,那只是一瓶消毒液,又不是毒药。医生说可能引起胃痉挛,但影响不大的。”
……
天哪,你为何还要绝情一位只有二十岁的女孩,为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努力抑制住大脑转移到别的地方,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失眠了。
十月二十五日细雨
亲爱的朋友,咱俩几天没有交流了,不知道你是否耐得住寂寞。尽管这样,今天还是不想和你过多地谈心,就让那连绵的秋雨诉说我内心的一切吧……
十月二十七日
雨过天晴,一派惬意。
“日月,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好吧,这几天身体还不错,也想出去了。”
她依旧用那双温柔的手扶着我走在去那片草地的路上。那几棵树仍然在那里站着,这次却像豪迈严肃中透露出柔情和蔼的士兵,被秋风吹得哗哗作响。草还是那么的爽,只是枯萎了许多。同惠扶我坐下来,自己也坐在了我身旁。两人都默默无语。我却偷偷的瞥了她一眼,她凝视着前方,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我终于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将来……”
“将来什么……”
“将来咱们两个啊!”
“同惠,的确,自从遇到你的那天起,你给了我莫大的关怀与鼓励。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我那时想,你就算我今生对不起的最后一个人吧。可你又救了我,还向我表达了……。说句心里话,你这样好的女孩,我真的很……”
“好了,看你好笑的样子。我会关心你的,咱俩可不是哥妹关系了,是朋友关系,是……”说完,笑着的脸红了。
“你很天真?”我也笑着说。
“两个天真的人在一块才天真呢。”
“呵呵”,我又笑了起来
“吆,你这个失落、惆怅的人也有微笑?”
的确,这是我来医院以后,第一次微笑。我连忙说:“你别拿以前的事来取笑我了,要不我又该失落、痛苦、悲伤了。”
“好了,我不说了。你可别再那样了,永远让我看到你的微笑,好吗?”
我望着她那双曾经流泪的双眼,抿嘴笑了。两人一起笑起来,彼此忘记了烦恼、忘记了病痛、忘记了过去……
以上这些是日月对医院这些天的生活进行的追述。亲爱的读者朋友,当你看过之后,千万不要对日月、对我进行不屑,因为我想保留日记里的那份本真。假如你们想知道以后的事,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斌:
好久没有通信了,我非常想念你。愿你充实、愉快。
今天,是我离开医院的第九天了。现在的身体当然轻松了许多:疼痛减轻了,那经过两个多月经常挨饿的肚子也能或多或少的进点食物了,那乏力的四肢又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协调、连贯,能够让我自由支配了。这一切使我感到无比的高兴,总算没有白白的浪费那些医疗费,这也是与你的鼓励、同惠的关怀分不开的。
……
回到学校,自己又一次开始了那曾经让家乡人为之自豪的学业,又一次与那些尊敬的老师、勤劳的淄博人民生活在一起了。我仍然一如既往的对待他们、热爱他们,因为那是自己的第二故乡。
斌,我与同惠的事已经告诉过你了,不知你的看法如何。还有,家中也无音信,请复信告知。
祝:进步!
日月
于十二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