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张干事,再给你满上。该你敬我了吧,不能老我敬你呀。站着干嘛,坐下!一口干!喝!……
逃跑的机会终于等来了,但也差点送了命。
那天,连长从团部回来传达战斗命令,说五十里内有一个营的八路,那时叫共匪,孤军深入,上峰命令我们团要在今天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干掉它。连长很兴奋,说终于要打一个胜仗了。我们不怎么高兴,打胜打败是长官们的事儿,胜了他们能升,败了他们比我们还倒霉。我们只盼着天天没有仗打,有吃有喝有穿地混,直到队伍散伙,然后回家搂老婆抱孩子。特别是我,已很怕打仗也更怕死了,王兰花还在苦苦巴望着我呢,我咋能不顾她就自个儿走了呢?
天一黑,我们就出发了。要求不许讲话,轻手轻脚走。当我们赶到指定地点时已是小半夜了,我们慌慌乱乱把一个大庄子围了起来。因为天太黑看不清路面,我们下半身都叫露水打湿了,还有人掉进污泥田里搞了一身臭水。我们两腿像筛糠样哆嗦,不晓得是冻的还是怕的。命令传来,叫大家趴下,端着枪瞄准庄子做战斗准备。庄子就像一条大蟒蛇盘在那里动也不动,有时好像还吐一下信子。进了庄子就等于进了蛇的肚子,还能生还?我就想一直趴到天亮撤兵才好。时间不大,传令冲进庄子,趁八路没有防备来个一锅端。我们爬起来弓着腰端着枪向前摸去,有人不小心掉水塘里去了,又一身湿被人拉了上来。我们就更加小心,脚步一点一点往前趟,我两腿抖得很凶,像绑了大石头拎不动。好不容易进了庄子,前面的人已开火了,后面跟进的也朝里胡乱打枪。打了一阵,一点动静没有。大家壮着胆子又往前深了一步,还是没有动静。连长命令打起火把。一看,傻眼了。户户大门开着,空的,啥也没有,连一只鸡也没有,整个一座空庄子!我们一下子吓呆了。连长叫我们顺原路快跑时,我们哪还分得清方向?各顾各只管乱跑,只恨爸妈少生两条腿。这时,四周山岗上、田沟里的子弹、手榴弹一齐向我们打来。有人陷进泥里和掉进塘里喊救命的声音,有人被打伤了喊救命的声音,和八路的子弹一起,追得我们没命地跑。
我们前后二十几个人跑进一条干沟里。沟里的草有一人多深,很满很实,人钻进去外面根本看不见。没想到连长也在我们里面。他叫我们趴下双手落地像狗一样爬。庄子上的枪声、喊声、叫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粥,煮得我心更乱更怕了。八路的冲锋号吹响了,不晓得咋的,我想起了小时候妈妈把尿的口哨声,尿一下就顺裤裆淋了下来……
很大一会儿,后面的枪声、人声都稀了、小了,估摸出了包围圈,连长叫我们站起来跑,不然天亮一搜山,你长翅膀都飞不掉了。本来我浑身都是软的,一听说跑,立马就来劲了,就像充了气的气球,一动就飞起来。我从没见过我们的队伍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跑起来一个比一个英雄,哪个都不想落后,逢山过山,遇水过水。有的被石头绊倒了,有的撞树上跌翻了,也不作声,爬起来就跑。好像都不喘气,只有脚步声“嚓嚓嚓”地响,一会儿你领头,一会儿他领头,打飞脚跑。那个跑难看死了,叫不要命的跑,又叫要命的跑。
这一仗,除了我们二十几个人,全军覆没。现在想来,我脊梁盖还冒冷气。那才真叫死里逃生。
跑着跑着,我们腿就软了,脚也拎不动了,先是连长慢下来,跟着都慢了,然后就一步一步走。这时,我身上已湿透了,上下牙直打架,骨头像要散了。我想,立马洗个热水澡,然后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就又是一条硬汉子了,不然就会得大病。我就用心四下瞅,见山冲下黑黢黢的一大团,像一座庄子。我走到连长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连长,你看下面像个庄子,我们去洗洗,睡一觉,咋样?身上难受死了。”
连长也在瞅,头上的水像下雨一样。
“妈你个巴子的,去洗洗!”
我们就进了庄子。庄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户户大门紧闭,黑灯瞎火。我们就去打门,用枪托砸,用刺刀挑。
我和连长一块儿进的一户人家。我们把门都快拍烂了,门才开了。我们一边拍还一边骂。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当他把油灯举高看清我们后,吓得倒退几步,差点把灯弄灭了。
我们拍门的已气消了大半,连长一声不吭抬脚就往里跨。坐下后,连长说:
“老人家,不要怕,我们是正规国军,打散了。你烧些水我们洗洗,再整点吃的,炖只鸡。有床吗?我们天亮就走。”
连长手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块大洋,往桌子上一掼:“给!”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奶奶,端着灯盏窝,“叭嗒、叭嗒”从里间出来了,一声不响帮老头儿烧水、杀鸡、煮饭。
我们洗完了澡,饭菜也整好了。我们吃着时,老头儿说,他的两个儿子也在队伍上,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音讯。连长说,是哪种队伍?老头儿说,不是跟你们一样的吗?国家的队伍,咋还有另外队伍?连长说,不一样,我们是正规军,还有共匪、土匪、地方呢。老头儿眨巴着眼不吱声了。
吃过后,老头儿举灯领我们到里间,把床整了一下就走了。连长解下盒子炮塞枕头下,头一挨枕头就扯呼了。我也摘下长枪横在另一边枕下,躺下拉上被子,很快也睡着了。
王兰花两只好看的大眼睛大颗大颗地滴泪,痛苦地望着我,先是嘤嘤哭,后来哭声越来越大,拼命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快救我呀、快来救我呀”,最后是声嘶、捶胸、跺脚、拽头毛,头毛成把成把抓……
我猛一下惊醒了,一骨碌坐起来,一看,连长还在呼噜。我的心砰砰乱跳,瞌睡早吓跑了。我愣着眼四周瞅了瞅,啥也没有。灯油快要点完了,火苗像黄豆样。这时,我突然听见了女人的哭声,一会儿大一会小,拼命喊救命。遇见鬼了?我侧耳听了一会,还听到了几个男人的笑声和骂声。我终于明白了。这是弟兄们在干孽事了。这样的事,我们队伍上常有,如果不闹出人命,长官也睁一眼闭一眼,顶多批评批评。我愣愣地看着连长,他四脚八叉像个大王八,睡死了,呼噜震得墙都抖。要不要跟他讲?时间一长,可能要出人命。又一想,算了吧,跟他讲管鸡巴经,他也是个色鬼,弄不好,姑娘的小命就真完了。苦命的女人啦,可怜的姑娘啊,就看你命大不大了,愿老天保佑你挺过来,不要把命搭上。
我又躺下了,刚闭上眼,王兰花又哭叫着,撕心裂肺样站面前。我一下吓傻了,头“嗡”地大了,浑身直冒冷汗,“腾”一下坐起来。这个姑娘莫不是王兰花?是她托梦给我?要真是她,咋跑到这儿来了?这儿离我们家可有一千多路呀。不是她又是哪个?不然咋会和王兰花搅在一起?我越想越乱,越想越怕。要真是王兰花,我豁出命也要把她救出来,多好的姑娘啊,关键时刻想到了我。对,她就是王兰花,她就是睁着一双好看大眼睛的王兰花,她就是你日思夜想的王兰花,她就是支撑你活下去然后和她成亲的王兰花,她正拼命喊你去救哩,她就在你面前受苦受难哩,你这个傻蛋还犹豫什么?你这个孬种还等什么?
不知不觉眼水就下来了,我哭着穿好了衣服,哭着从连长的枕下轻轻抽出盒子炮。我一手握枪,一手抹眼泪,急冲冲奔了出来。出了大门,顺着喊救命的方向跑去。约莫过了三道门,第四道门里传来了男人嘻嘻笑和女人嘤嘤喊救命的声音。我握紧手枪,两眼像喷了火,抬脚踹开了大门。刚跨了两步,扑通一声,被啥东西绊倒了,两手不晓得摸到了啥,湿乎乎的,黏稠稠的。
“哪一个?妈个巴子的,找死啊!”
“嘻嘻,一个兄弟吧,找快活来了,比猫都精。”
“狗日的,倒会瞅空儿,日个现成×,嘿嘿。”
“别管他,我们干我们的。”
我气得全身都抖。一摸地下,一个人横躺着,身子跟冰一样。我肺都气炸了,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拔腿就往里冲,没走几步,又扑通一声绊倒了,又一个人躺着,也死了。
那些王八羔子又说:
“兔崽子,急什么?我们还没完哩。嘿嘿。”
“慢一点,兄的,留点劲等一刻使,我们干完就让你干。嘻嘻。”
这哪是人话?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我一下给气死了,咋也没有力爬起来了……两手和胳膊尽是血……手枪也丢了……
功夫不大,王八羔子们出来了,一共六个杂种。女人的哭声也听不到了,我想怕也死了。
一个狗日的说:“快进去吧,兄的。悠着点,别把命搭上了。嘻嘻嘻。”
其他狗日的都笑。
我说:“你们做得太过了,屙屎干嘛把心都屙了,搞女人就搞,干嘛杀人呢,就不怕遭报应?要给连长晓得了怕不好吧。”
另一个狗日的说:“干啥?打抱不平?不是看你和我们一样的黄狗皮,老子还不让你干呢。杀人咋的了?哪个挡了老子的道老子就杀哪个。你再多嘴多舌,立马毙了你!”
又一个狗日的说:“连长?谁是我们连长?还是我孙子呢。老子告诉你,明儿一早,我们就去当山大王,把女人带去做压寨夫人。”说着走近我,一把揪住我的胸口拎起来,使劲往里屋一搡:“快去干吧,比猫都馋,还假正经。想入伙,明早跟我们一阵。”
他们说着笑着,进另一间屋睡觉去了。
我被那狗日的一搡,又一屁股跌坐地上。听他们的口音,的确不是我们连的,难怪认不得连长呢。我不晓得哪来的力,爬起身就向里屋跑去,首先看这个女人是不是王兰花。灯凑近她的脸。啊,不是的,不是要做我老婆的王兰花,是另一个苦命的女人。我一直砰砰乱跳的心平稳了,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我又细看了这个光身女人。她四脚八叉仰躺着,下身血淋淋的,床单洇湿一大块。她好像睡着了,呼吸非常弱,喉咙像蚊子叫。我再次想到王兰花。莫不她在家也在受这样的难、遭这样的罪?不然为啥托梦给我?又一想,哦,梦是反的,对,王兰花应该活得好好的,她应该天天站在田头手搭凉棚张望我早日回去呢,她可能准备好了新房准备好了新棉被就等我回去招亲呢。王兰花应该是这样的。这个姑娘呢,咋办?如果再不救,眼看就没命了,就是能活下来,第二天给土匪抢去也会被折磨死。她虽然不是王兰花,但她和王兰花有缘分,也就和我有缘分,不然这个梦咋这样巧合?这明明是老天的安排,玉皇的圣旨。上苍叫你去救人你敢不干?天意不可逆啊。
现在队伍也散了,死的死,伤的伤,俘的俘,当土匪的当土匪,逃跑的怕也有。这不正是跑的机会吗?你时时刻刻惦记着跑,现在老天爷把百分之一百能跑脱的路送到你的脚下,你只要把脚踩上去就成功了。跑吧,跑他个娘的,干脆把女人背着一起跑,再指给他一条生路,我跑回家和王兰花完婚,过老百姓的平安日子,跑吧,跑你个狗日的,去他妈的队伍……
这时天快亮了,透过窗子能看见外面泛白的天色了。我赶紧用床单把她身上的血揩了,又揩干净了我胳膊和手上的血,在地下找到了她的衣服给她穿上。按说我那时正年青,第一次面对白生生的光身姑娘,应该有坏念头,但我没有,我手在她身上摸来碰去,就当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妹妹活在也有她这么大了,又觉得她不是女人,纯粹是你要救的人。我那时心里只装着王兰花,根本就没想到其他女人。你说怪不怪?现在我还不相信我那时竟那么高尚。
接着,我脱下帽子和黄褂子,从一只旧箱子里翻了一件黑老布对襟褂子穿上,又把黄褂子里的钱装进黑褂子里。拾掇停当后,感觉是个老百姓了,便把姑娘扛上了肩膀。姑娘眼一直闭着,身子又轻又柔像根棉条。我轻手轻脚踮出屋,然后就蹽开大步,顺山冲的小路狂奔。我摸不着方向,心想,顺一条路一直走下去,总能走出山区进入平畈,回头就好打听了。我像抓着救命的绳子样紧紧抓着路。路转弯我转弯,路上山我上山,路被河水挡住了,就赤脚下水,到对岸再接上另一条大路,遇到岔路,就拣大些平些的路走。天越走越亮,人越走越累,我快抬不动腿了。正好这儿地势很平,又避风,草不深,厚,像铺着一床绿被子。我把姑娘放下来,脱下黑褂子铺草上,让她躺着。早上雾气很重,一丈开外看不见人,露水也大,我的鞋都湿了。让姑娘这样躺水上咋吃得消?不像我,是练过来的人,但一看她睡得很香,也没有别的办法,将就着吧,我实在走不动了,等一会儿遇到人家再好好调治吧。我两腿一软往草上一跪,骨头就散了,眼皮更睁不动了,身子朝后一倒,头脑壳就空了,啥也不晓得了。
当我睁眼时,太阳却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我支起胳膊坐起来,向姑娘睡的地方瞧,咦?人呢?黑褂子压成人形,都干透了,两个角被风吹得一翻一翻的,努力向上卷。我瞅着褂子很吃力地卷成一个筒又很快还原,再卷再还原,我看得呆了,指望卷成的筒里能爬出个人来,可是,啥也没有。
我有气无力站起来,心里空落落的,抬眼向四周瞭望。近的是山,远的还是山,一个人影没有,一个庄子不见,连早晨叫的鸟儿也不晓得哪去了,只有风吹得松树呜呜响。她到哪去了?怕我是坏蛋偷跑了?跑回去了?投靠亲戚去了?讨饭去了?还是随便跟个人过苦日子去了?姑娘,你千万不能回去呀,那些狗日的要没走,你不就又落入虎口了吗?要走就走后三条路,总算是活路,那样我才没白救你呀……嗨,算了吧,以后她苦不苦就靠她的运气了,救人到这个地步也对得住老天爷了,咋能顾许多?
我把褂子拎起来搭肩上,顺山间的小路往前走。我不晓得这儿叫啥,东西南北也分不清。这样下去啥时是尽头?离家是越近还是越远?连鬼影都没有,想找个人问问都难。不管咋说,你已跑出来了,到家只是迟早问题。一想到家,我是又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到家就能和王兰花圆房,生儿育女,过踏实日子,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一直在盯着我哩;着急的是,离家这么远,啥时才能到家?恨不得生了翅膀飞回去。走着走着,我又想到了那个苦命女人。她怕跑不近了吧,本来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把我当作恶人,不但不言一声谢,还怕在咒我呢,也不晓得她以后是糠箩跳进米箩里,还是米箩跳进糠箩里?只可惜,我们一句话都没讲,连她的名字都不晓得……呀?!不对劲,她莫不寻死去了?她受了那么大的侮辱肯定觉得没脸见人。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紧张得汗都出来了。我真糊涂,咋没想到这一层?救人要救到底,赶快回去找,再迟就来不及了。
我像疯了一样跑回去满山找,还别说,真就找到了。
姑娘躺在山坎下面,浑身是血。山坎像山墙陡,两峰山墙高,人要成心死,跳下去准没命。我飞一样绕到她跟前,手在鼻子处一探,有气,还活着!我赶紧用褂子把她包起来,横在胸前,顺山坡往下跑。山坡上长着一些齐腰深的草和树枝,跑不快。好不容易下了坡,一踏上大路,我两腿就拎得飞快了。约莫跑了里把路,远远见一个人迎面走来。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是救星了。
那人刚和我侧身,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扑通”跪地上,声音都变了:“亲爹,救救她吧,她快要死了,行行好,救救她吧。我脚都跑烂了,胳膊也肿了。救救她吧,我不会叫你白救的,我有钱。”我把口袋弄得叮零叮零的。
那人瞅了瞅姑娘,瞅了瞅我,又瞅了瞅我鼓囊囊的口袋,说:“我来抱她,你把我的东西拿着。”
那人四十开外,很高很瘦很黑。我拿着他的扁担、麻绳和镰刀,跟着他跑。
转过一个大弯,就没有山了,水田和庄子也看见了,哦,出路在这儿呀。
那人把我们带到了他家,一边叫儿子找医生,一边叫老婆烧水、煮饭。
我在吃饭时,他们俩口子把姑娘擦了身放床上等医生。我听见他们边擦身边“啧啧啧”的。我真饿很了,一碗饭两口就扒完了,本来我是先吃的,结果放碗还在最后,医生来了我还在吃。
他们问我咋搞的?我没有告诉实情,编了一些假话,说她是我妹妹,我们到一个地方去迷了路,她从山坎上摔了下来。又说了一些感谢他们的话。他们都把脸皮绉着,现出很苦的样子。
我们在这家将养有半个月,姑娘的身体渐渐好了。从那么高的坎上摔下来,只伤着皮肉,若不是老天保佑,十个姑娘的命也没了。他们对我们很周到,还杀了两只牲口炖给姑娘吃,伙食也好,能吃饱喝足。我也没闲着,帮他们砍柴、犁田、编篾器、砌猪圈、垒鸡窝,有啥干啥,他们都夸我能干。当中,我还花了一天时间,和他们家的儿子一起,返回姑娘家,用她家的门板掩埋了她爸妈。回来后,姑娘感激地望了我们一眼。
一天,我看姑娘气色不错,行动也方便,就说:“妹子,我们走吧,别再打扰人家了。”
十几天来,她已习惯我称她妹子了,只是一直不答腔。现在也是这样,她一句话不说,扭身进房去收拾。
不大一会儿,她从房里出来了。换上了干净衣裳,头毛梳得齐整,脸也洗得光鲜,像变了个人,往当中一站,我们都惊得一呆。
我讲了一些感激的话,把开支的帐结了,打听了老家安徽舒城的方向,我们就走了。老远了,我回头看见他们一家四口还站在庄头瞭望、挥手,像送别亲人似的。我眼窝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这真是一户好人家,我永远记住他们的恩情,那个当家的叫赵仁宗,我也永远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