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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吴鸣禅 《秋篱、菊正浓》 言情小说 2009-05-25 20:47 责任编辑: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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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绵绵的秋雨过后,天就会晴的让人感觉眩晕,我只能静静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慢慢的将杯中的竹叶青从喉间流下,金色的菊花瓣散发出来的清香总是会让我沉醉。

金色的阳光下,我看到了梅子,她那长长的辫子在脖子上缠绕了两三圈后依旧垂到臀部,我看到她手臂上挽着的竹篮和竹篮里的那金色的菊花,我突然间想不起菊浓那个故事究竟发生在什么时间。

梅子大概是那些女孩子中胆子最大的一个,也许是因为她和我最为熟悉的缘故,她总是在采菊花的时候在自己的头上插上一朵小小的,刚刚绽放的小菊花。当长辫子甩动的时候,那朵小菊花也就荡动在空中,伴随着采菊的姑娘们那穿透山谷中寂寞菊花香的笑声,让我会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我想,原来不是我忘记了那些东西,而是那些记忆太过于沉重,沉积在记忆的深处,被后来的那些记忆深深地压盖在下面。

我想起了在那个满是菊花的山谷中,翎子也会在头上插上一朵盛开着的菊花,不停的旋转,然后站在我的面前问我,好不好看。关于我和翎子在一起的一切,我记得最清晰的便是她头上插着菊花,轻舞飞扬时的身影。

我和翎子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满山遍野金黄色的菊花丛中,菊花园很大,或者说称哪个地方为菊花园并不是很恰当,那是整个的一道山谷盛开着金黄色的菊花,我记得很久以前看过一篇文章叫桃花源,那么我想将自己见到翎子的那个地方称之为菊花源并不为过。

翎子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株菊花,金色的花瓣,翠色的叶片,淡淡的无法散开的清香。

我时常记不起翎子的面孔,很多时候,在白天,我坐在椅子上从窗玻璃望出去,看到我亲手栽种的那些菊花时,或者在黑夜中,睁大眼睛看向天花板的时候,我总是想不起翎子的面孔到底是什么样子,甚至有时候翎子的照片就放在我对面的桌子上,我看向窗外的时候都会想不起翎子的面孔,我的脑海中的翎子总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头发散开在背上,却有着一张如同白纸一般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表情。

我总是要狠狠的看上一眼翎子的照片,然后回头再望向窗外,但是在脑海深处翎子的脸依旧是一张白纸。

我却能够记得第一次见到翎子时的每一个细节,站在矮矮的竹篱下,笼罩在淡淡的黄色的菊花香中。我看到翎子的手臂上挎着一个精致的竹篮子,那个精致的竹篮中散落着的是淡黄色的菊花,雪一样的白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翎子就像风中翩然的舞蝶。

我喜欢寂寞的味道,当我静静的站在竹篱下,看着那个精致的人儿在菊丛中穿舞时,我那寂寞的心脏被那淡淡的悠远的菊花香沉醉了,以至于让我忘记了我总是一个孤独的人。

翎子将一支盛开的菊花递到我的面前时,我还沉醉在菊浓中,似乎忘却了曾经的悲伤和孤独。

那时的翎子,是个可爱而单纯的女孩子,当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站在我的面前时,我那孤寂的心被菊花的花瓣拨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我想,爱上一个人无非就是那么的简单,简单的让人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我问翎子,为什么要折断这些带给她还有我美丽与幽香的花枝呢?

翎子告诉我,一朵花能够由欣赏她的人折下或许是最为美丽的结局。

我说花也是有生命的,就和人一样,再美丽的花折断了也不过一两天就会枯萎、死去。

翎子并没有反驳我,只是将送给我的那支菊花插在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透明的能够看到那支菊花的每一个变化,当花瓣凋零,飘落在我的窗前时,我只能叹口气将她连同瓶子一同扔掉,但是翎子却不许,她要给我另外的一个结局。

我渐渐忘却那支凋零的菊花时,翎子却跑来惊喜的告诉我,那支菊花已经生根了。

我想以翎子的性格,她不会天天去照看那枝本来我要丢掉的菊花,大概是在不经意间记起来或者不小心碰到了,看到被浸泡的泛着绿色的粘液的花枝上冒出白嫩的根时太过于兴奋,才跑来告诉我的。

菊浓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发生的吧。

我想自己能记住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秋天的阳光中满是菊花的香味,坐在竹篱下的矮椅上,静静的看着那些采菊的女孩子们将竹篮里那金黄色的花朵倒在洁白的纱布上。

我看到那个叫瓶子的小女孩子时而在花丛中蹦跳嬉闹,时而牵着梅子的手,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孤独,我很少有这种感觉,或者是我看到那个小女孩子让我想起了晶芝的缘故。

细细的泯了一口竹叶青,躺在竹椅上慢慢搜寻着这种突然间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很久很久,我才得出答案,我的心中总是希望能有一个孩子,而且是个女孩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喜欢女孩子,大概也是因为晶芝的缘故吧。我总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每个人都在长大,但是晶芝却永远只能十七岁,她只是一直活在我心中的十七岁,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能够记住那个我第一次站上讲台时捉弄我,后来却告诉我,她喜欢我的女孩子,但是我却永远忘记不掉,在我的记忆深处,晶芝的那张脸是最为清晰的。我总是希望能够有晶芝那样的一个女儿,或许是晶芝留给我的记忆太过于深刻的缘故吧,我时常是这样的安慰自己。

太阳从山谷的高处照下来,我看一丝丝的云从山尖上飞了过去,不知道它们从什么地方来又要飘到什么地方去,有时候我很羡慕它们的自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东西将它们的心挂住,而我却不同,我想让重重叠叠的大山将我的所有感情和记忆挡在外面,可是那一切只能在被菊花香醉倒之后才能稍稍的让我忘却。或者不是它们没有绊羁,而是我根本不了解它们心中的所隐藏的一切,就像在这些大山里的人的眼中,我无疑是一个衣食无忧,本来该快乐无边的人,但是事实上我不是。

采菊的那些年轻女孩子们都是梅子帮我从村子里找到,她们一边小声的唱着只有山里人才唱的情歌,一边轻快的将那些盛开的花朵摘到自己的竹篮里,时而会流淌出欢快的笑声。

她们欢笑着将篮子里的菊花轻柔的洒落在洁白的薄纱上,阳光照在她们那娇艳的脸庞上和金黄色的菊花上,闪烁出美丽动人的柔光。

菊花的幽香将她们笼罩在阳光中,竹篱下菊叶上的露珠也消失在这弥漫着菊花香的的阳光中,瓶子在山坡上蹦蹦跳跳的舞动着,她将那些采菊花的女孩子没有采摘干净的单薄的小菊花全部收集在手中,拿捏着一把纤小的菊花,她就像一个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一阵风似的跑到我的身边,将那把菊花插在我的竹椅上。

然后蹦蹦跳跳的在我的身边转了两圈,问我,叔叔,漂亮吗?

她知道我没有睡着,我只是习惯闭着眼躺在椅子上。

我说,很漂亮。

这句话我曾不只一次的跟翎子说过。

我看到一个高高扎起马尾辫的女孩子,趴在我的那座小屋的玻璃窗前,用手遮住两面的太阳光,向里面看,大概对于她们来说我身边的一切,包括我的衣食住行都是那么的新鲜。

从竹椅上伸了伸腰,深深的吸了一口菊花香。

梅子便跑过来,将我推到门口面向着从西面山谷顶上投向的阳光下。

女孩子们看到梅子推着我过来,她们就欢笑着四散了开来,像一群欢快的云雀儿,我本来想邀请她们到自己的房间坐坐,但是她们却笑着四散开来,好奇心却又驱使着我们向我的小屋的门口靠近。

山里人看我的目光总是有些谦卑,很尊敬。很少有人和我多说几句话,男人们碰到我时都会很是礼貌的打声招呼,很简单、很直白,通常就是吃过饭了没或者出来转啊之类的简单话。而女人们看到我时都会远远的躲开,除非她们的男人在身边时,才会红着脸躲在男人的身后小声的打声招呼,至于她们说的是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听清楚过。

而那些年轻的姑娘们远远的看到我就会她推你,你推她的向我走来,然而等快要走近了,她们就会咯咯的笑着像一群快乐的小鸟一样散开,对于她们来说我就是一个新奇陌生的客人而以,她们对我这个有些冷漠的外来者总是保持着神秘而新鲜的感觉。

竹篱围起来的院子里铺满了采摘下来的菊花,采菊的工作要连续好多天,她们并不急于将所有盛开的菊花全部采收完,那样她们就没有什么借口来我的这个山谷玩耍了。

当山嘴的阴影湮没了我的小院时,采菊的姑娘们就唱着歌离开我的山谷,离开我的小院的时候她们还嬉笑着对梅子说,梅子今天晚上就不会去了,我们把瓶子带回去就是了,你妈妈问起了,我们就说你你去你舅家了。

梅子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的我不想看懂眼神看着我,而她的双手交织的绞在一起,大概是太过于用力,我都能够看到她的手指发红。

“你也早点回去吧。”我没有任何思考的对梅子说。

“要不我帮你按摩完了再回去。”

“我自己按摩就可以了,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是个自私的人,正如翎子所说。

梅子突然低头,说:“这群家伙真讨厌,真正的讨厌,那我回去了,瓶子我们回去了,回去了啊。”

梅子拉着小瓶子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我的小院,很快就追上了那群采菊的女孩子。

“你怎么也来了,不是叫你今天晚上不会去了嘛。”

“你们这些坏家伙,你们没有一个好人,就知道捉弄人家。”

“怎得捉弄你了,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嘛。”

“你们胡说。”

“谁胡说了啊。”

“不说啦,不说啦,回去啦,天都黑了。”

……

梅子的背影远去,夕阳的余晖将山谷对面的山嘴染成了黯然的猩红色,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想,梅子的脸上一定满是娇艳的红色,比这落日的余晖要娇艳上许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