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寡妇失贞(2)
黄昏,满天燃烧的火烧云映红了小院子的沟角旮旯,却照不亮九姨太心底的阴霾。女佣王妈已关好了游荡了一整天的鸡鸭,长工苦崽也扛着犁耙从地里回来了,小少爷却还没有回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她发疯似地跑了出来,来到临江书院,这才记起儿子蓝孝贤今天没在书院念书,而是跟着他族长哥哥蓝孝德去邻近的乡村收租去了。
书院里的先生叫夏明谦,他老远就看见九姨太急急忙忙地往书院里赶,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夏明谦是犀城有名的布匹商夏伯云的小儿子。论理,象他这样的公子哥大不必“为五斗米折腰”,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孩子王。但人各有志,这夏明谦虽然生在富商之家,从小却爱和穷人的小孩厮混,又读了几本书,心里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便越来越浓。自从那天替父亲送了趟货,途经“一线天”,见了这旖旎的风景之后,再也在心里割舍不下……最后瞒天过海,躲到这大山脚下当起教书先生来了……一天晚饭过后,他在村子里随便散步,无意看见一个玉人儿,心里便不由得怦然跳了起来……然而当他得知这个在自己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圣女竟然是老族长的遗孀时,心中那股澎湃的激情慢慢地冷却下来了……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人的感情和欲望并不是说扼杀就扼杀得了的,特别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一旦发了芽,就会自然生长,也不管土地肥沃还是贫脊,有没有收成……就这样,鬼差神使,夏明谦每天晚饭后,都要到村子里走一走。这些,九姨太自然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贤儿的先生,“天地君师亲”,先生排在皇帝背后,是值得尊敬的,这个她懂……于是,多接触了几次,两人就熟了;然而两人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会心地一笑,就这一笑,两人又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前几天,夏明谦晚饭后照例去散步,有意无意踱到九姨太住的西院旁,她的儿子蓝孝贤飞也般地跑了过来,要拉着他到家里去喝茶。九姨太也跟了过来,晚霞照在这个玉一般的人身上,莹晶剔透,十分可人。夏明谦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
九姨太看了夏明谦一眼,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孩子太淘气了,没少让你添麻烦……”
“哪里话……”夏明谦赶紧申辩,“这孩子恐怕是这届学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别的孩子还在读《幼学琼林》,他已经能背《诗经》了。”
九姨太一阵惊喜:“贤儿已经学‘诗’啦?”
蓝孝贤昂了昂头,然后便摇头晃脑地背起诗来啦:“关关之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九姨太听了这诗,心里咯崩一下,赶紧盯着自己的脚尖,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蓝孝贤靠在九姨太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说:“娘,先生听说我们家八哥会说话,很惊讶,想看个稀罕。”
“你在外面瞎咋呼些啥呀?”九姨太剜了儿子一眼,望着夏明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先生别听他咋乎!家里是有两只八哥鸟,是老爷生前留下的,整天傻乎乎的,哪里能说什么话呢?”
“不!娘骗人!”蓝孝贤喊了一句,拉着夏明谦的手就往屋子里跑。
“贤儿,贤儿……”九姨太跟在后面气喘嘘嘘地叫着,那条老狗大虎也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看实在是追不上便拍了拍大虎的脑袋,“大虎,快把他们拦住!”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虎箭一般地窜过去,挡在院门口对着夏明谦呲牙咧嘴地大声狂吠起来。
夏明谦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吓得腿肚直打哆嗦。
九姨太赶了过来,将大虎叫住,有些愧意地说:“没吓着你吧……”
夏明谦摸了摸满脑门的虚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畜牲,也真是的……”
“这条狗也是老爷留下的,这些年一直陪伴着我。放心,它不会伤着人的。”
夏明谦心伤溜溜的,觉得自己还不如那条狗。贤儿曳着夏明谦的胳膊一个劲地往屋里拖,夏明谦看了看大虎,心有余悸:“太太既然觉得不方便的话,我看就算了吧。”
九姨太长叹了一声,说:“也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我们孤家寡母分外担个心。先生哪里知道,自从老爷去世以后,我们娘俩是怎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贤儿他老大一直眼馋老爷留给我们的那份家业,只要我们有什么闪失,就会被扫地出门,死无葬身之地。因此,这些年我们娘俩都是深入简出,也没和什么亲朋好友交往。当然,你是贤儿的先生,到了家门而不入就显得我们太不懂礼数啦!”
蓝孝贤又拉了夏明谦一把说:“先生快进去吧,我给你泡最好的茶。”
夏明谦抬起脚刚要迈进院,“噗”地一声,两只八哥飞了过来,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一边一只落在九姨太肩上,大声地叫喊着:“大虎,看好这个女人!”夏明谦倒抽一口凉气,四面环顾却不见一个人影。
“大虎,看好这个女人!”两只鸟又叫了一声。
夏明谦这才听清这幽灵一般的叫声发自这两只八哥之口,连忙下意识地看了大虎一眼。那条黄毛狮狗正吐着红红的舌头,虎视眈眈地挡在他和那个女人之间。夏明谦不由得毛骨悚然。他连着倒退了几步,然后车转身逃也似地跑回临江书院……
自从那次接触之后,夏明谦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他知道她是在躲避自己,就连每日送儿子上学也免了。可这会她急急忙忙跑到书院来干什么,还有小少爷蓝孝贤,他为什么没来书院上课,究竟出了什么事……
“哦……是太太呀,小少爷呢,今天怎么没来书院念书……”
“噢……他……跟他哥到邻村收租子去了。”
“他才多大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收什么租子……”
“他哥说,先让他熟悉熟悉地方,等他长大后好将产业交给我们。”
九姨太五心不定,六神无主,便跟着夏明谦到了书院。书院里打扫得很干净,连一片树叶也没有,课桌讲台以及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太太,请喝茶。”夏明谦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九姨太接了茶,玉笋似的手指尖轻轻地从夏明谦的手边滑过,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碎了,茶水溅湿了她的青旗袍。
夏明谦连忙找了条干毛巾,蹲在九姨太脚下说:“来,我帮你擦擦。”
“不……不……”九姨太倒退几步,满脸羞愧地从书院里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