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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张翅 《大棚村恋人》 言情小说 2008-10-05 15:57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79 · CHAPTER-00001448

苏少康到县里参加三级干部会议,一共三天,住在县城的招待所里,每天都是十个菜招待着。面对那一桌丰盛的酒菜,少康陷入一种久远的回忆。

镜头闪回。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年他刚下学,跟爸爸去县城找退休金,他爸爸进了县委办公大楼,他不愿意去,躲在县委办公大楼旁边的招待所大院里凉快。

那里有两棵高大的家槐树,树下面有一个水池,清水不断地流着,他那里洗脸,把脸洗了一遍又一遍,坐在池子的台阶上歇息。

他不愿意象爸爸那样一个办公室又一个办公室地找,一遍又一遍介绍他在部队上如何如何,把他那些军功章翻了一遍又一遍。

白天。县城大剧院。

据说,这个剧院以演柳琴戏闻名。柳琴戏是临沂、苍山、郯城一带的一个戏曲,过去叫拉魂腔,是穷苦人谋生的手段,他们挨家挨户地要饭,到谁的门上就拉上一段这种拉魂腔,曲子婉转悠扬,常常能打动主家,从而讨得一碗粥喝。

苏少康也去要过饭啊,他们下东北,不过他们靠打铁的手艺。东北土地坚硬,更需要坚实的农具,他们在那里两三年,留下艰难困苦的回忆,也留下永不消逝的心伤。现在,苏少康坐在这个大剧院里,参加全县的三级干部会议,而且还要作为先进典型发言。心里自然感慨万分。

白天。大棚村。

三天的三级干部会议开过之后,苏少康载誉归来。整个大棚村都为之高兴啊。这荣誉不是苏少康一个人的,而是他们大家的,他们正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奇迹啊。

住在县政府招待所里的时候,跟陈桥的宋增民书记一个房间,从他的交谈中得知,现在许多农户已经准备种大棚了,听说这次会议之后,县里有一个决定,要针对大棚农户发放贷款,刺激农民的种菜积极性。过去咱们县里的农业经济以种粮为主,北边兼顾棉花,南部以大蒜为主。现在,要以向城、兰陵为中心,调整农业结构,开发蔬菜种植面积。

夜晚。大棚村。

现在来看,种大棚已经不是大棚村一个村庄的事情了,因为二十里河堰许多村庄已经开始试种了,包括往西糖稀湖地方,都开始种了,他们买了木棒、竹杆、塑料薄膜、铁丝、稻草,瓜种也订好了,只等到了八月十五,把玉黍黍桔一砍倒,就开始打墙盖棚啊。

少康看到这么多农户开始种棚,要是这些农户都种上了,这些黄瓜往哪里卖啊,不能不是一个深思的问题。因为种了菜就要往外卖,只有换了钱,才算有收益。如果都在内地销,肯定是不行的,只有把外地的客户吸引过来,把菜销到城里去,才是惟一的办法。可是如何把外地的客户吸引过来呢?要想把他们吸引过来,就要建一个集场子,就跟现在向城逢三逢八开集一样,有了集市,卖东西的就往那奔,现在是卖菜,就叫菜市场吧。

这个伟大的设想是少康于一个深夜思量出来的。

白天。西泇河畔。苏圈村。

第二天,他决定把这个想法跟他吃退休金的爸爸苏永明说一说。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大事,得有一个人讨论讨论。

苏永明自从吃上县里定时发的退休金,俨然成了一个公家人。

他有一大爱好,养花。这是一个陶治心性的爱好,村里的人家都特别喜欢,因为谁要是想观赏一下牡丹、月季、菊花、梅花、鸡冠花,你只要想去观赏,他总是乐于介绍给你,并且十分高兴,因为他养的花能够得到大家的赏识,他内心里总是愉悦的。再说,也只有他这样一位吃公家饭的人,才有闲情逸致做这些事情,这就是他与别人的不同之处。

在所有持赞同意见的人中,只有一个人看不惯苏永明的这种闲情逸致。苏永明家的。因为他养花耽误种地,有事没事总是在他的那个小花园里瞅啊瞅,眼眼迷成一条缝。

苏永明家的骂道:“那上边又没招虱子,你瞅什么?”

“没招虱子,招虫子了。”苏永明回答道。

“叫虫子把你的花都吃了,看你还瞅不瞅。”女人发恨道。

苏永明从怀中掏出一小瓶药来,在女人面前晃了晃。

苏永明家的说:“你是不是又到少康那里要的,他们种棚挣钱容易吗?得花多少农药钱,你拿来糟蹋。”

苏永明说:“我自己花钱买的,我自己有工资。”

苏永明一提起他的工资,女人便没有话说了。在全村,这是他独一无二的话语,他有权利说这句话,常常能把人吓倒。

的确,这工资是他从南京跑到北京跑出来的,谁有他这个毅力,一跑就是十年,苏永明家的常常对他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跑西颠很不满,可是现在你看,她却没有话说了,因为她也在享受那工资带来的好处。吃盐买油、人情世事,都指望着他这百十块钱啊。不仅如此,苏永明还从每月的工资中抽出二十元钱,作为他的小孙女容儿的生活补助呢。

苏少康赶到家的时候,苏永明老两口子正在拌嘴。

少康照例劝说了一阵子,然后他把这建菜市场的想法跟爸爸说了。

苏永明把大腿一拍,说道:“哎呀,这是一个好法子啊,你想啊,要是那么多户都种了大棚,上哪里卖去,就得建这么一个地方。要是乡里不同意,我去说说,好歹我也是吃公家饭的,又是老革命家,我有这个责任。”

少康赶紧制止,说:“爸,别!我就是想跟你说一说这事,让你拿个主意。”

苏永明大叹一声气,说:“行,太行了,我走南闯北,有了你这个儿子,也算是造化啊,我们苏家,光荣啊。”

他们爷俩谈着的时候,永明家的已经炒了两个菜,叫这爷俩喝一杯。

苏永明说:“你看,本来咱爷俩好好的住在一块,你现在却跑到那个地方,那个荒乱的地方,不知道你住得惯住不惯?”

少康说:“不就是四五里路吗?不远,想来就来了。”

苏永明说:“也是,你现在是大棚村的支部书记,也当官了。根据我的经验,在咱们农村,要想混好,就得走出去,你看我,南征北战,总算也熬了个退休,月月拿工资。”

苏永总是试图用他的人生哲学来解释一切,证明他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他就是这么固执,固执得可爱。

白天。西泇河畔。铁匠铺。

就在苏少康在苏圈跟他爸爸喝酒的时候,这边朱瑞白也领起孩子,来到陈桥的铁匠铺,她把少康要在大棚村东边建蔬菜市场的事情偷偷告诉了爹娘。

老铁匠朱六九听完之后,沉思了半响,说:“这样也好,你想啊,那些来贩菜的,要是没有个住处,没有个落脚的地点,谁还来。过去那些走江湖跑单帮的,还得投宿住店呢。”

朱六九家的没有什么主见,也分析不出什么,她烙饼去了。这是她的拿手饭,但凡亲戚们来了,要酒饭招待,她就撖两个大油饼,切成扇形,或者方形,摞在一起,待亲戚们喝过酒,她把用笼布包着的一摞油饼端上来。

她烙的油饼,一层一层的,油软喷香。瑞白吃了她娘烙的两块油饼,领着容儿回了大棚村。

晚上。大棚村路口。

瑞白和少康在大棚村口碰到一起。

少康问:“你去哪里了?”

瑞白问他:“你去哪里了?”

她把“你”念得十分重。

其实他们都知道对方去了哪里?都不愿意说出来,都不愿意承认。虽然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可是他们都愿意较这个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