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狼狈不堪的日子》目录

第十七章

刘训录 《狼狈不堪的日子》 言情小说 2009-05-22 10:15 责任编辑:云居士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648 · CHAPTER-00014428

十七

我和爱人到底还是分手了。尽管我一再挽留,她仍然一意孤行。我们之间将近二十年的感情说结束就结束了。即没有吵也没有闹。分手的那天晚上儿子请我们俩到位于南大街的“必胜客”吃了一顿饭。里面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嘈杂拥挤,到处乱哄哄的。我们一人要了一个套餐外加一杯可乐,算是我们一家一顿最后的晚餐。草草吃完饭,分手的时候,我主动把手伸向爱人,强颜欢笑地对她说道:“再见了。”“再见。”爱人脸上毫无表情地把手伸过来。手还是那双纤细柔软的手,但给我的感觉它已经变了,变得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的温暖。我在心里问自己:这还是那双我曾经捧在自己手里欣赏过千遍万遍的手吗?这还是那双我握过整整一场露天电影时间的手吗?这还是那双从自行车后座上搂住我腰的手吗?这还是那双我拉着在夜晚无人的马路上狂奔的手吗?这还是那双在雪地里伸进我怀里的取暖的手吗?

感觉阵阵寒意朝我袭来,心一下变得空荡荡的,酸痛一阵阵涌上心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紧紧拉着儿子的手,一刻也没松开。任泪水在心中汹涌流淌。儿子重重拍拍我的肩,似乎在用眼睛告诉我:“你是男人,坚强一点。”

分手不久爱人就远嫁到了美国,听说嫁给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是她的一个中学同学给她介绍的。我想,她那个同学也确实够损的。后来她从MSN上给我发来了一些DV,上面记录了一些她和丈夫在那边生活的一些片段。那个美国大爷看起来是够老的,大个,足有一米九多,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穿一身牛仔服,气色倒不错,红光满面的。他们家好象也是在农村。周围都是成片的玉米、大豆高粱什么的。我给她发帖子说要是早知道她想过的就是这种生活的话,她根本就不用千里迢迢的跑到美国去了,直接跟我回山东老家不就得了。我们祖祖辈辈就是干这个的,有的是农田让她种。她回信对我嘲笑道:“什么农村,那是农场、庄园,懂吗?老头一年的产值上千万美金。怕是你们一个乡一个县也没法和他比。”本想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让她给我上了一课。我为自己在她跟我这么多年来不但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反倒吃了不少苦而诚心诚意地表示道歉,同时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已经没有机会给她补偿而感到惋惜和内疚。我告诉她如果万一她将来还需要我什么帮助的话我一定全力以赴,包括我身上的各个器官哪怕砸开我脑袋挤脑白金也行,千万别客气。我问她这么死皮白赖地离开我,就只是嫌我没钱吗?她说,并不完全是,也有想换个环境的成分在里面。她还说,和我过了这么多年她并不后悔。如果我们现在刚认识她也许还会嫁给我的。其实我这个人挺好的,幽默、诚实,心里不藏事,没有花花肠子,不循规蹈矩,刚开始接触很吸引女人。只是不能相处的时间太长,一长了就烦人了。

看了她这番话我想起一件事。有一年我家有个邻居一家到秦岭大山里去旅游带回一只红屁股猴子。刚开始猴子在他们家跳来跳去惹得全家都很高兴,很受一家人宠爱。生活也不赖,天天拿火腿肠水果伺候着。谁知没过多久,他们家男主人把猴子的眼睛用黑布一蒙用个蛇皮袋装着拿出去给扔掉了。我问他干吗要扔掉。他说:“这玩意好是好就是太烦人了。”

我不就是那只红屁股猴子吗?

我离婚了。被老婆抛弃了。情绪低落到低谷。但奇怪的是公司上下并没有一个人同情我,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听到。尤其是望东雁见我第一面就大叫道:“恭喜!恭喜!”

我不解地问她:“我说你们这些人还有一点同情心没有?别人家散了,可以说我现在是悲痛欲绝,死的心都有了,你们不但不表示同情,还一个个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搞什么?”

望东雁笑道:“你有什么值得同情的?离婚又不是什么坏事,你虽然失去了一棵大树但你又拥有了整个森林,同情什么?应该庆祝才对呀。”

“什么森林大树的,不懂。”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也就是说今后这个世上的女子又可以任你溜溜的那个求了。包括我这么优秀的美女。”

“你谁呀?我怎么不认识呀”我上下打量着她,装做一副惊奇的样子。

“讨厌你。”望东雁上来打我。

“哎哟。快,快帮我挠挠,痒死了。”我把背弓起朝向望东雁。

“毛病又来了。”她把手伸进我衣服里在我的指引下给我挠起痒来。

“左边、右边、上边、下边、往左,再往左,左在哪呀?你咋左右不分呢?好好,就这,使劲,对,你倒是使劲呀。嗯,舒服,真舒服……”

一到冬天我的背就开始发痒,奇痒无比,而且全是自己挠不到的地方痒。不论什么时候,说痒就痒,随时发作。有时走在大街上痒起来急得自己恨不能求陌生的路人帮忙给挠几下。为这我自己准备了七八个“老头乐”。车里、卧室里、办公室里、甚至手提包里都放着,随时准备拿出来用,有时找不到“老头乐”就顺便抓起身边任何一样可利用的东西在自己背上拼命挠,什么钥匙、铅笔、钢笔、筷子、勺子都用过。有时急了水果刀都用上了。结果一个冬季下来整个背让我用各种工具抓的伤痕累累,让人看了惨不忍睹。

为挠痒不论家里还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同事都麻烦过。最经典的有一次我在北京的地铁里,突然背痒开始发作,我是左手抓了右手抓就是挠不到痒痒处,没办法急得只好拼命在车座后靠背上像狗熊蹭痒一样蹭,惹的同车厢的乘客一个个在旁边抿着嘴笑。就这依然不解痒。后来我旁边坐的一个好心的中年妇女开口了:“小伙子,你要不怕不好意思让我给你挠挠得了。瞧着你在那蹭来蹭去的我身上都痒了。”就这样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心甘情愿的让一个陌生的女人把手伸进自己衣服里。

“好了吧?”望东雁每次给我挠完痒都要趁机在我背上叭叭拍几下。

其实望东雁这个人真可以说是个才貌双全的优秀女人。不管论文凭学历,还是论长相,也算是百里调一的人。知书答礼、善解人意这样的词汇用在她身上可以说一点也不过分。只是我一直不太了解她的一些个人问题,这么长时间了从没有见过她和哪个异性有过亲密的接触。每天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工作,要不就是赖在我办公室里和我唠嗑打诨。私人生活好象不太多,也许是我没有发现。可以说她即在事业上帮了我许多,又给我郁闷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我从心眼里感谢她。不过要让我求她嫁给我,好象我还没有那个胆量。她太聪明了,我感觉自己根本不可能驾驭了她,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现在虽然是公司的总经理,但平时很少管公司的一些具体事务,除了一些较大的事情需要我来处理一下,一般的事情都交给她和魏勤俭去管理,这是我工作的一个原则。我想我如果什么事都不放心让别人去做,都要亲自去抓去管,这样反倒搞不好工作。既然你用别人就应该相信别人,放手让别人去做。再说,实事求是的讲我的水平也的确不如他们两个。自己这么多年来在机关一张报纸一杯茶的一直混到现在,不但两手空空,就连脑子都是空的,即不懂制药又不懂现代企业管理,如果再霸着那点权不放手交给他们去做,恐怕这个企业维持不了几天就会垮在我手里。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当着其它人的面有意捧他们俩。告诉他们工作上的事情可以直接请示他俩,不必通过我。他俩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他俩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事实证明我这么做是完全对的。正是我这种工作方法给了他俩一个很宽松的工作环境,他俩才不遗余力地替公司工作,使得公司的运转情况和发展势头都非常之好,利润不断增加。

二秃从上海过来看了这边的情况后对我很满意。一再夸我有能力,说他小时候在家就看出我将来肯定是个做大事的人。

我说:“你他妈的别花言巧语了,既然我干的不错你就该好好奖励我一把。”

他说:“怎么奖励?说吧。”

我挖空心思想了半天,说道:“换车。给我换一辆好车。”

“没问题。要什么车?说吧。”

我狠了狠心咬着牙说道:“换辆本田雅阁。”

二秃一听笑了,“你真他妈老土,要那车干吗?要换就换辆好的。BMW怎么样?”

“呵?宝马?”我一听大吃一惊,稍后一想,管他呢,他愿意给我干吗不要呢?便说:“你要硬给我买我也不好意思不要呵。”

“行,没问题。就它了”

二秃果然给我配了一辆新款白色BMW760轿车,另外在我的建议下给望东雁和魏勤俭每人配了一辆本田雅阁。我还特意给望东雁挑了一辆大红色的。三辆车在公司门前一字排开,挺乍眼的。

“怎么样,哥对你不错吧?”这天我在望东雁办公室把车钥匙叫到她手里时说道。

“嗯,不错。谢谢您了。”望东雁笑道。

“不用谢,常把我记在心里就行了。”

“美的你吧。你以为我真感谢你?是你感谢我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的是什么把戏的话,那你也太小瞧本大姐了。”

“我耍什么把戏了?”我问。

“你是在用一种比较高明的手段剥削榨取我和魏副总俩人的廉价劳动力,让我们甘心俯首帖耳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我说的没错吧?”

要不怎么说这丫头是个人精呢,什么事情你别想瞒过她。我调侃道:“什么剥削榨取,你这话可是严重了。振兴祖国的医药事业人人有则。”

“哈哈,别唱高调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种领导。甘愿受你压迫剥削。来——奖励你一下。”望东雁说着提留住我的领带就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非礼呀!有人非礼——”我有意大喊道。

“讨厌啦你。”望东雁看着我的脸又大笑起来。原来她这么重重地一个吻在我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口红唇印,她急忙掏出纸巾要给我擦。

我道:“有本事你别擦呀。”

“你不怕?”

“我怕什么?”

“好呵,那我就一边给你印一个。看你敢不敢出门。”望东雁说着在我脸上另一边又亲了一口。

“我才不怕呢,一会我就出去展览你的杰作去。”

正说着呢魏勤俭进来了他看到我脸上的口红印急忙问道:“刘总,你脸上怎么了?”

我答:“没事,被狗咬了一口。”

“呵?是不是呀?这么不小心。”他两手扶着眼睛框凑到我脸上仔细看了一番又说道:“不对呀,怎么还一边咬了一口呢?”

“可不吗,她先咬了我左边一口,后来又嫌不对称,又在右边补了一口。结果就成这样了。”

“哎吆,是吗?这狗还真有意思,有意思。不过你得去医院打支狂犬疫苗才好,这事可不敢大意呀,去吧,抓紧时间去吧。”魏勤俭边说边出去了。

我看着在一旁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望东雁说道:“没事,她不是一条疯狗。”

“你才不是疯狗。”

“那你让我怎么说?说你是疯狗?”

“你是疯狗。”

“那到底说你是疯狗呢还是说你不是疯狗?”

“讨厌——你是你是。”望东雁见说不过我就上来掐我的脖子。

“说点正经的吧。”俩人闹够了望东雁一屁股坐进办公桌前的椅子里说道:“最近我策划了两个促销方案,哪天你闲了咱们在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具体落实。”

“不用商量,你看着办就行了。”

“那怎么行。什么事你都这么放心让我做,哪天我把公司卖了我看你怎么办。”

“卖了好呵,我要求不高,到时候你养着我,管我吃管我穿就行。那样我每天吃饱了没事就摸拉着肚子晒太阳,多舒服呀。”

“嗯,你等着吧,也许真有那么一天。”

“我才不怕呢。要不你干脆以后真把我养起来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平时对生活要求又不高,穿衣服不喜欢穿名牌,不光着露着就行。吃饭也不讲究,隔三岔五地有顿猪头肉吃就行。算起来一年到头还真花不了你几个钱。再说了,我这个人脾气多好呵,又不惹你生气,还听话。你要同意,今天咱俩就这么说好了,我今后就跟你了。我每月的工资全交给你,你家里以后什么洗衣做饭、买菜买面、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务活我全包了。而且我还保证不干涉你个人的私生活,包括你跟别人花前月下谈情说爱。你看怎么样?”

“哈哈,你这个人咋这么赖皮呀?典型的Hedonic(享乐主义).”

“真的。要不你把我当成爸或者三大爷二婊舅什么的养起来也行。总之只要让我跟着你就行。”

“美的你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考虑一下,我觉着这个主意不错。”

我说着溜达进望东雁的卧室。到底是闺房呀,整个房间布置的如梦如幻,干净的几乎一尘不染。粉红色的窗帘,带绣花的驼色地毯,衣橱,沙发,落地灯,包括四周墙上的装饰画,色彩搭配的和谐温馨,透着一股撩惹人的气息。一张软软的双人床上从床单到被套都是雪白的颜色,尤其是那对大大的白枕头,对我这种嗜睡如命的人简直就是一种无情的引诱,另我一阵心旌飘飘。

我一屁股坐进靠窗子底下的单人沙发,把腿翘在沙发扶手上,环视着整个房间对望东雁说道:“你这里没藏什么违禁品吧?”

望东雁笑道:“你还别说,我这还真藏违禁品了。”

“什么违禁品?”我问。

“A片。看不看?”

“不看。像我这么有修养的人怎么能看那么低级趣味的东西。”

望东雁一笑拉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件上衣看着我,“你不闭上眼睛?”

“干嘛?”我问。

“我换衣服呀。”望东雁说着已经当着我的面把上衣纽扣解开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胸罩了,雪白的肌肤令我一下心飘神移。她在我的注目下款款换好衣服又对着梳妆台前的镜子用梳子整理着自己的头发,问我:“你说我把头发剪短一点行不?”

“不用剪。现在这么长就很好。”我道。

“哎,那天我在一本杂志上看见一个发型可好看了,估计我留一个那样的可能不错。真的,你说剪不剪?”

“我说过了,不能剪。你耳朵有问题呀?”我没好气地说道。

“好好,不剪,不剪行了吧?”望东雁温顺地说完绽开了笑脸。我喜欢她这样灿烂的笑容,甚至有时会期待着它的出现。

现在制药行业已经不是太好做了。行业竞争激烈的几乎到了白热化状态,国内国外大大小小上万家企业都在争夺着这个市场。每个生产厂家都像是在走钢丝绳一样,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尤其是这两年国家在这方面也加大了管理力度,逐步对国内所有的制药企业强制实行GMP国际认证标准,至使各厂家的生产成本都在大幅度的增加。为了维持生计,大家都不得不挖空心思、不择手段费尽伎俩地利用品牌战、价格战、广告战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不遗余力地拓展自己产品的销路。也是,现在的医药市场就形成了这么一种非常怪的现象,一个效果再好的产品,只要你不舍得广告投入就是销不动,卖不出。而一个很一般的产品只要能在广告宣传方面把文章做足,照样能卖得热火潮天。不管平面还是立体各种形式一起上,要不间断地的在媒体上提醒消费者,这样才能保持你的市场地位。一旦哪天你资金跟不上了,没声没影了,产品的销量接着就会毫不留情地翻着跟头的往下降,直到把你淘汰出局。而且周期非常短,你还没醒过神来呢,市场成别人的了。

营销的确是一门专业性很强的工作,绝不是简单的买卖。这一点我非常佩服望东雁,她是内行,可以说她天生就是一个销售天才。她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再加上这个女人又非常敬业爱学,她那个走到哪啃到哪的“朗力”牌皮包里什么时候都是除了女人用的化装品以外就是一些关于销售方面的书籍,公司产品的促销活动让她领着手下几个年轻人搞得有声有色,不论雅的还是俗的各种促销的花花点子层出不穷。有时我在电视里看到那个我崇拜了快一辈子的老电影演员也能被望东雁拉来一脸真诚夸大其词地在帮我们吹捧产品都感觉有些滑稽。我私下说望东雁是什么令人恶心肉麻的馊点子都能想得出来。气得她大喊,出了力还不落好。

不过还是让望东雁碰到难题了。最近公司投巨资请了一位当红的女电影明星拍了一个新广告片,去省上有关部门办播出许可证时卡壳了。她一连跑了几趟审批手续就是迟迟办不下来,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行。气得她在我办公室大瞪着眼对我说:“我想打人你信不信?”我也纳闷,这点事情对她来讲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怎么会卡壳了呢?我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气呼呼地说:“唉,碰上了一个油盐不进的老古董,我是一点办法没有了。要不你去办吧。不过我敢保证你也甭想办下来,不信你就去试试。”

我说:“有那么严重吗?是谁敢不买我们望东大小姐的帐?找扁呀。原来那个老头不是挺可爱的吗?”

“唉,可爱的老头不在了,换了个非常不可爱的。”望东雁叹道。

“哦,换人了?换谁了?”我问。

“谁?你娘。”

“那好呵,要真是我娘就好办了。走,我陪你会会我娘去。”

在去办手续的路上,望东雁对我说,原来那个负责办审批手续的老头已经退休了,现在换成了一个脾气怪异的倔老太太。我一听是一个老太婆心里顿时就有数了。我问望东雁:“你猜我能不能办成?”

“你呀。够戗,也可以说就根本没门。”望东雁压根就不相信我能办成。

“那——我如果办成了怎么办?”

“你办不成。”望东雁看都不看我一眼说道。

“你说我办成了怎么办吧?”

“随你怎么办都行。”她随口说道。

“好呵。这可是你说的呀。”

到了省广告审批办果然发现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大约有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正用手扶着老花镜撅着嘴在低头看报纸。她对我们的到来连眼皮都没翻一下。望东雁跟我侬了侬嘴,意思是说就是她了。

我立马换了一张脸,满脸堆笑地走向前对老太婆说道:“嗯?这位女士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呵?您是——”

老太太半天才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继续看她的报纸。

“真像,太像了,哎呀,就是您吧?”

“像谁呀?”老太太终于摘下眼镜抬起头一双已经昏花的眼睛看着我。

“您不就是那个电影演员——那个谁吗?”

“谁呀?”

“咳,就是在那个什么电影里那个演女市长的吗。叫什么来?叫、叫……我怎么一下想不起来了?哎呀,你演得真好,我可爱看了。”

“你怕是认错人吧。我不是——”

“没错,绝对没错。你别不承认了。哎呀,今天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我心中最最崇拜的偶像了。太好了。我太激动了。哎呀,我——我能跟您握一下手吗?”

“好好,握手握手。”老太太放下眼镜起身握住我伸过去的手说道:“小伙子呀,你认错人了。我真不是你说的那个电影演员。”她的脸开始放晴了。

“不是?咋这么像呢?不可能呀。您就别谦虚了。”

“哈哈,真不是。不过他们都说我长得像那个电影演员谁谁的。看,我也叫不上名来。”

“哪是像呵,简直就是呀。不瞒您说,我这辈子就崇拜那个谁了,是她的铁杆影迷呀。她演得每一部电影电视我都爱看。尤其是那个女市长,演得那个叫一个好,别提了。哎呀,长得也漂亮呀,简直就是风度翩翩、气质非凡呀。不瞒您说,有好几回我都打算离家出走找她去了,就是找您呀。想呵,是真想。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真是太巧了,我太激动了!”

“来来,坐下说。老太太紧紧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坐进对面一个长沙发。

望东雁渐渐明白了我的用意,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装模作样地在表演。我打算继续演下去,直到把老妇女彻底夸晕。

“您说您不是那个电影演员我哪相信呀。看您多有气质呀,长得这么年轻漂亮。我冒昧的问您一句,请问您今年芳龄——您、您别说,让我猜一下。您今年三十——八?不,三十六,最多不超过三十六岁。我猜得准不准?”

“哈哈,我哪有这么年轻呀,我都五十四了,马上就是退休的人了。不过他们都说我长得是比实际年龄要小。”

“不会吧?我看您顶多也就三十六七呀。你叫我们这个女士说说,是不是你看起来根本不像五十几岁的人。”

“就是,看起来你是很年轻的。”望东雁随声附和道。

“哪里哪里。唉,老了。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来找我办广告审批手续的吧?坐。快坐吧。”老太太对望东雁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唉,也不知道您平时怎么保养的,咋这么年轻呢?老实说您实际看起来和我们这个女士年龄差不多。你猜她多大了?”我指了指望东雁。

“这姑娘——顶多也就三十七八吧。”老太太一下给望东雁加了十几岁。

我一脸真诚的:“没有。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是不是看着老相多了?说她四十七八都有人信。”

望东雁见我为了讨好老太太如此的贬低她,生气地在我后背上恨恨掐了一把。

“那您说我呢?”我问道。

“你——你俩岁数差不多吧,看起来也就是三十七八的样子。”

“你看。唉,其实我今年也才刚刚二十七岁,比她大四岁。看起来是不是老相多了?没办法,发愁呀,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真是羡慕您呀,我想您年轻的时候还不定有多么漂亮呢。肯定迷倒了不少小伙子。”

“那倒是真的。我年轻的时候呵,瓜子脸、柳叶眉、皮肤又细又白。唉,现在不行了。老喽。”老太太感慨万千,不知廉耻的夸着自己。说话时嘴里喷出一种老妇女特有的热呼呼的气味,令人作呕。

我笑着继续说道:“不老,您一点也不老。要不是知道您已经这个岁数了我还打算追您呢。”

“哈哈——”

我看到眼前这个老太太一张松弛的老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两颊已经生出许多老年癍,眉毛也几乎秃了,眼窝很深,一边耷拉着一个大眼袋,牙齿发黄,每颗之间缝隙很大。很久没染的稀疏的头发露着一片雪白的茬。上身穿一件已经洗得有些发了白的对襟咖啡色上衣,脚上是一双价格低廉的老式半高跟皮鞋。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刁钻刻薄的市侩老太太。这种人说起来其实也是挺可怜的,可以说也是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并没享到什么福。小的的时候家里父母即没地位也没钱,日子过得自然好不到哪里,中学毕业后可能还被迫下过几年乡,后来费了好大劲才总算返城参加了工作。因为长相丑脾气古怪在单位里也不怎么讨领导和同事喜欢,所以即得不到重用也沾不到便宜。年龄大了,好歹找个了男人结婚成家,生儿育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起自己父辈那种清贫平淡的日子,两口子磕磕绊绊一直走到今天。转眼发现自己已是已青春不在步入暮年,真是回顾人生感慨万千。而恰恰正是这种女人她还常常有点不自量力,一辈子也不曾服输过。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挑拨是非,明里和这个吵暗里和那个斗,争风吃醋,斤斤计较,小肚鸡肠,邻居家的鸡下个双黄蛋都能嫉妒半天。这种人就连自己的家人都烦她。当然一辈子婚姻也肯定幸福不了哪里去。尤其到了这个年龄在单位里可以说是人见人厌,连残花败柳都算不上了,到哪也像一盘没人搭理的咸菜疙瘩。眼看着自己就这么日落西山红霞飞了,再加上身体又不好,糖尿病、冠心病、高血压、头疼、腿疼,以及一些难言的妇科病什么都有,除了烦还是烦。看看周围再看看自己,嫉妒、懊悔、悲观要啥滋味有啥滋味。尤其再看到望东雁这种如花似玉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和自己这个熊样一比较,一股无名之火就会“噌噌”地往外冒,气不打一处来。所以说你要求她办点事她不刁难你那才是活见鬼了呢。

为了把事办成我还得接着夸她。

“今天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我日思夜想的偶像了。要知道带个相机来就好了,也好跟您合个影。下次吧,下次一定要和您合个影留做纪念。”我说话间给望东雁使了个颜色,意思是告诉她该把批件拿出来了。

“好好,有的是机会。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老太太说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重新戴上老花镜对望东雁说道:“拿来吧,我给你批。我现在还有这个权利。”

“不急不急,好不容易碰上您了,你们好好聊聊。”望东雁说着已经把批件放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看都不看一眼哗哗几笔,批了。

“哎呀,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真值得我们年轻人好好学习呀。唉,看您工作这么忙我们都不好意思再打搅您了,要不我们就先告辞?”我见事情已经办成就边说边起身打算和望东雁往外撤。

“没事,没事,你们放心坐。”老太婆主动挽留道。

“要不看到你这么忙,我是真想给您多带待一会儿。算了,算了,下次再来看您吧。”说着我和望东雁就朝门口走。

“嗯,小伙子挺可爱的。来——再握握手吧。”

“哎呀,感谢,太感谢您了。哪天有机会我一定要专门来好好感谢您。”我再一次握住老太太那双手,望着她一张萝卜干一样的脸,心想:“这个老家伙一辈子还不知道干过多少缺德冒烟的事呢。”

老太太一路热情地把我们从三楼一直送到一楼,还恋恋不舍,反复嘱咐我有空再来。我有意压低嗓门对她说:“哪天我来接您,出去吃饭、跳舞。就咱俩。”

“好呵,我等你。你可一定要来呀。”

“一定。一定。”

老太太又神神秘秘的趴在我耳朵跟前对我说道:“找个机会我把我女儿介绍给你认识。她长得比我还好。刚离来婚,带一个小女孩,是个知识分子,大专毕业。”

“是吗?好好。”

告别了老太太,一坐进车内。望东雁就看着我一直大笑不停,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我忍住不笑,装出一副严肃相。

“你也太缺德了吧。这么耍弄人家,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那是。不用这一手今天这批件能拿到手吗?”我洋洋得意地说。

“那你也用不着这样厚颜无耻呀。哎,你说她长得像哪个电影演员呀?”

“我咋知道她像哪个,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有她这么丑的电影演员吗?。”

“哈哈,我说,你缺不缺德呵?”

“什么缺德?你没听见?人家老太太还准备把她女儿嫁给我呢。高级知识分子,大专毕业。”

“呵?大专毕业?哈哈——”我们俩人笑成一团。

一直很长时间望东雁见面就问我什么时候娶那个“大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