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十六
可恨的冬天又要来了。
西安的冬天是很糟糕的。几乎整个季节都是阴霾的天气，很少能见到太阳。寒冷彻骨、残雪萧条，凛冽干燥的风卷着来自西北黄土高原上的尘土无休止地吹着。吹得人心烦意乱，无法有个好心情。
公司机关设在综合楼的三楼，面朝向大门，各部门办公室一字排开。我的左边是二秃，右边是望东雁，再往左是魏勤俭。其它几间分别是财务部、生产经营部、人力资源部等。我们几个人的办公室都是带套间的大房子。室内有卧室、卫生间，小会客室。房间整个装潢和布置全是望东雁亲自设计的，室内卫生设备、卧室用品、办公桌、沙发、书柜、计算机、甚至连一个小的订书机、烟灰缸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不论布局还是色彩灯光都给人一种非常温馨舒服的感觉。
昨天因为一个无聊的应酬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回来，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半才硬撑着起了床。在办公室的卫生间里，我通过镶嵌在墙上镜子看到自己一张略带浮肿并有些松弛耷拉的脸庞和掺杂着许多白发的两鬓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悲伤。看着看着眼里竟然不自觉地有泪水流出。
想哭。想好好哭一场。总觉着这些年来自己受了太多的委屈，失去了太多太多，该得到的没得到，不该失去的却失去了。忙来忙去，回头一看还是两手空空。没有奔放亮丽的青春，没有意义阑珊的成功，自己的一生就好似一阵过眼的云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转眼间就这么变老了。沧海没有变成桑田，时间却已经疲惫不堪。朦胧中似乎已经看到自己那个灰飞烟灭的生命终结。思前想后，茫然无措，不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感到每天都有排遣不掉的许多烦恼。而且奇怪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思乡的情绪越来越浓。怀念过去，怀念过去小时候那些充满童趣无忧无虑的日子，怀念家乡的那些光屁股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怀念村头那个波光粼粼美丽的湖，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怀念那山、那水、那云、那生机勃勃的绿色，怀念那低矮墙皮斑剥的土房，长满青苔的小路和早春间那挂满露珠儿濡湿的青青阡陌，怀念过去孩提时代冬天蹲在墙跟底下依偎在老父亲怀里晒太阳的日子，懒懒的阳光，和善的面孔，实在是叫人满足……
“心穷。”也许只有这两个字能代表我此时的心情。
“才起床呀，懒鬼。”这时候望东雁手里拿个档案夹一阵风似的飘进来。
“有事？”我有气无力地趿拉着拖鞋坐进沙发呆呆地看着她。
望东雁看了我一眼，道：“哦，这是上次我跟你请示的关于在华北、华东地区设立办事处的报告，我已经拟好了，你看一下吧。”
“我就不看了。你去安排办就是了。”我闭上眼睛，仰靠在软软的沙发靠背上。
“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望东雁用手摸了摸我的脑门，又摸摸自己的脑门。“不烧呵。我看这段时间你是太累了，要不我安排一下你带嫂夫人去海南疗养一段时间怎么样？”
我上下打量着她，无语。
望东雁一笑，说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身上又没有海南。”
望东雁这天上身穿一件蓝色的小西装，里面是一件大翻领的白衬衣，下身穿一条浅色七分裤，又尖又细的高跟皮鞋。一张充满活力洋溢着青春的笑脸，整个人显得光鲜靓丽。看到她我感到青春真的已与自己擦肩而过。
望东雁从墙角的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打开递给我，并把我放在卧室门口的鞋子拿过来放到我的脚下，然后开始帮我打扫清理房间。先去卧室和卫生间把卫生打扫干净后，又把办公室的桌椅擦拭一遍，把烟灰缸、废纸篓里的烟头纸屑倒掉……把一切都收拾利落干净了，最后给我沏了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忽闪着一双大眼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喝着没有一丝甜滋味的牛奶睁开眼睛懒懒地问她：“还有事吗？”
“噢，还有——”
“没事你可以走了。”我打断望东雁的话。
“那好吧，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望东雁说着轻轻把门关上悄无声息地走了。
整整一个上午即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桌上的电话也像哑了一样没响一声。我知道这是望东雁特意安排的。她真是一个细心的女人。
没人打扰的我又显得百无聊赖。推开窗见外面已经阳光一片，花坛里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凋谢，一片片凄凉地落了一地。一个穿牛崽裤帆布球鞋的年轻MM打着手机从旁边款款走过，不远处的草地上穿一身蓝色制服正在搞清洁卫生的韩大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厂区。一直保持着立正姿势站在大门口值班的保安小张大沿帽戴得很低，几乎把眼睛全部遮住，有人走过他得努力仰起头才能看到。魏勤俭穿着他那身永远不变的蓝工作服步履匆匆地走进传达室，转眼就抱一摞报刊杂志出来了……
抽烟。抽烟可以排遣郁闷？“三五”牌的香烟一只接一只被我燃烧掉。叼着烟在屋里踱来踱去，满屋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眼睛疼。房间里到处都被细心的望东雁擦洗的一尘不染，厚重的沙发、顶到天花板的书柜、计算机的主机、键盘、桌上的书刊杂志、茁壮的绿萝……不论任何地方任何物品用手摸一下都毫无痕迹。
桌上的计算机响起一声清脆的音乐，屏幕上出现一只可爱的动画小燕子不住扇动着翅膀。我轻击键盘见是儿子小天出现了。
“老爹同志，你在干什么了？”
“是你吗？儿子。”
“不是我是谁？你叫别人儿子人家能愿意吗？”
我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钟见还不到上午十一点钟。便敲击键盘对儿子说：“我在想你呀，现在这个时候你不上课还在外面游荡什么？找打呀？”
“您怎么知道我没上课？”
“上课怎么还能跟我在网上聊天？”
“老外了吧您，您不知道现在有无线上网卡吗？”
“不知道。你是不是旁边有个漂亮的MM呀？”
“不是一个，而是一边一个。你等着，我马上把照片发给你。”
稍后一张有些变型了的彩色照片出现在我这边的屏幕上。儿子的大脸在中间，一边一个女孩子脸，三人张着血盆大嘴在笑。也许是拍摄距离太近加之光线也不好的缘故，让人看着那俩女孩不但毫无美感，而且面目还有些狰狞，鼻子嘴都特别大，眼睛鼓着，颜色也有点失真，是粉红色的。
“你小子不要太狂，好好上课吧！”我继续敲击键盘对他说。
“你老子也不要不狂，该狂不狂也是不对的。”
“好了，我不跟你闲聊了，你好好上课吧。什么时候有空过来陪爸聊聊，爸爸很想你。”
“好呵，今晚我就过来请你吃饭。不过是你掏钱。”
“好。一言为定。”
晚上儿子小天果然来了，身边还带来了个漂亮娇小的MM，看不出是不是照片中的女孩。俩人手里一人拿一瓶可乐。几天不见儿子好象又长高了，修长的身材，飘逸的长发，日见成熟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一身休闲装，脚穿一双白色的耐克运动鞋，脖子上挂一部海蓝色的MP4随身听，显得时尚、健康。看到他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小女孩个不高，但长得很秀气灵巧，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也是一身休闲装。
“这是谁呀？也不给爸介绍一下。”我对儿子说道。
“噢。这是我同学，柯乐。”
“叔叔好。”小女孩很腼腆的和我打了一声招呼。
“好好。哦，可乐。这个名字好呵，好记。”我打趣道。
“人家叫柯乐，不叫可乐。”儿子给我纠正道。
“我是说叫可乐。没叫她雪碧呀。”
“柯乐，不是可乐。嗨，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儿子一听也没辙了。
儿子一走进我办公室直奔冰箱拿出两听可乐打开递给女孩一听。一屁股坐进我办公桌前的椅子里打开计算机，大喊着说我的计算机已经被垃圾填满了。说着熟练的敲击着计算机删除一些无用的垃圾邮件。什么CPU、BBS、硬盘、软驱多少GB的俩人嘀嘀咕咕听得我莫名其妙。
“走，去吃饭吧。”我说着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和他俩一起下了楼，在楼口正好碰上抱着一大摞档的望东雁本想把她一起拉上，她推辞说，我们父子吃饭她去不太好便没再勉强她。
儿子已经拿到驾照，车开得也比我野的多。一路上在拥挤的车流中左穿右突地不断超车。边开边埋怨：“我说，老爸，你这车也太破了，起步这么慢。你这么一个大企业的总经理整天开这样的破车不嫌掉价呀。叫我说你怎么也得弄辆宝马什么的开开呀。”
“怎么叫掉价了？我看有这样的车已经不错了，这总比骑自行车强吧。至于你说的宝马宝驴的等将来你买吧。”
“那是，等将来我有了钱送你一辆。”儿子耳朵上塞着耳机嘴里嘟嘟囔囔地唱着。
“别吹了，再吹咱这车都直接让你给吹跑了。”
说着，当我们的车子在经过一个路口时正好碰上一所小学的学生放学，路上的汽车被值勤的警察拦住了一大串。看到一队队身背小书包唱着儿歌满脸稚气的孩子一个挨一个的从学校大门口鱼贯而出。我对他俩说道：“我发现一个现像你俩想听吗？”
“想听，说吧。”
“你们注意到没有，这小学生放学是一队一队的往外出，中学生放学是一堆一堆的往外出，而到了你们大学生放学则是一对对的往外出了。”
“嗯，有道理，你说的太有道理了。”他俩一听连连称赞。
和儿子在一起吃饭比平时的应酬舒服多了，没那么多规矩，即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又不用像戴个面具一样表里不一的昧着良心说话，感到真是一种享受。现在请人吃饭一般不外乎两种原因，一种是有事有求于对方，或是对方给自己本来挺顺的事找了麻烦不得不把对方请来，沟通一下，希望对方放自己一码。尤其这种场面最没劲，本来恨对方恨得牙根疼，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友谊地久天长的样子。另外一种就是对方给自己的事帮了忙，为了答谢对方。其实这种应酬也不轻松，你得装出一副非常有诚意感激不尽的样子。为了让对方喝足往往自己只得先干为敬，最后客人没醉，自己倒先倒下了。自己人吃饭就不一样了，心身彻底放松，点菜也不用推来推去，惟恐自己点得菜不和对方的口味。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哪怕你上一桌臭豆腐也没人管你。
我和儿子之间的关系一直比较融洽随便，俩人之间的感情并不完全拘泥与父子关系，这么多年来我有意在我们之间制造这种氛围。因为我实在不想自己和儿子的关系也像我和我父亲当年那样搞得天天剑拔弩张地，这样也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席间，我们边吃边开玩笑，有时还互相动手，惹得他身边的女孩不住咯咯地笑。我在她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问儿子：“她是谁呀？是不是你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她倒想。一般同学。”
“我看这女孩不错吗。挺乖的。”
“那是，听话的很。我现在要她去死她立马就会出门往汽车轮子底下钻。”
“能看出来，肯定是那种你只要一打篮球她就会拿着个矿泉水瓶子在场边大呼小叫的给你加油的那种女生。”
“没错。讨厌透顶。”
“你说啥呢，真得，我看这个女孩不错，你要好好待人家。”
“不行。她妈我见过，其丑无比。”
“你将来又不娶她妈，你管他妈孬好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他妈的现在就是她的将来。也就是说若干年后她就会变成她妈现在这个样子，我一想到将来我就守着这么个老妇女我可受不了。现在我们同学都流行这么一种说法，找女朋友一定要先看她妈。”
“这话倒新鲜，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不过我还是觉着她挺好的。你看，多乖的个丫头。”
“好的你还没见呢。哪天我领个漂亮的来给你看看。”
“是不是今天你传过来的照片上的那个？太难看了，你千万别领来，回头再吓着我。”
“哪呀，那俩已经名花有主了。”
“好啦，你别整天没个正经。不管是谁，你千万可不要伤害人家，我要是知道了我可饶不了你。”我提醒道。
“谁伤害谁呀？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学里女生一个个比我们男生猛多了，真正受伤害的是我们。我们班副已经快让他女朋友逼得跳楼了。哎，爸，你公司有没有漂亮姐？我看刚才咱们下楼碰上的那个就不错吗，蛮有女人味的嘛，你俩有没有——”
“你越说越离谱了。让你妈知道非揍你不可。”
“你以为我妈还在乎你？得了吧，让我看呀，你俩分手是早晚的事喽。”
“你这儿子怎么是这样？你见谁家的孩子有盼着自己父母分手的？”
“我不是盼着你们分手，我是实事求是。”
“什么狗屁实事求是。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吗？”我装做一副生气的样子。
“好好，我错了还不行。自罚一杯，算是给您道歉。”儿子嬉皮笑脸地端起啤酒杯一饮而进。这时候那个女孩回来了，坐在儿子小天跟前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一看就是个痴情女子。
为了报复一下我儿子，我当着他的面有意问那个女同学：“你想不想听小天小时候的糗事大揭密？”
女孩抿着嘴笑，看看我又看看身旁的小天。
“我说了？我可真说了？”我看着儿子。
“你说呗。我无所谓。”儿子一手搭在女孩椅子靠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天小的时候你是不知道，我要说出来，能笑死你，有一回——”
“不许你当着别人面污蔑我……”我正要往下说儿子马上伸手一把把我的嘴捂住不再让我说下去。然后对那个女孩说：“你千万不要听我爸胡说八道。他这个人一直嫉妒我长得比他强比他有文化。哎，你知道他什么文化程度？小学。知道吧？整个一文盲。哈哈……”
“你才小学呢。我是正经的高中毕业，还有毕业证呢，不信回家拿给你看。”我说道。
“什么高中呀？我问你，23加18等于多少？马上回答。别考虑。……怎么样？答不上来了吧。”
“我数学不太行，但语文学得好，不信我背几首唐诗给你们听，日穷千里目，千里江什么一日还。”
“呵，俩千，背呀，继续。”
“千——千呼万唤始出来，千钧一发、千锤百炼、千层饼、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还有千、千总之很多了。”
“哈哈，晕呀。以后出去千万别说你是我爹，我丢不起那人。”
“好呵，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怎么了？”
“哈哈，我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说着我们爷俩又你一下我一下开打了。
“你在学校每天都干些啥？”我问道。
儿子说道：“除了上课就是睡觉聊天，还能干啥？太无聊了。烦。我都想退学了。”
“可别。儿子。你千万别有这种想法。其实你不说爸也理解你。学习是件很枯燥的事情，从小学到大学我们一直都这么逼着你学，这不是没办法吗。爸想想也很内疚，平时对你关心不够。我知道你烦。那你知道爸爸烦不烦？其实爸比你烦一百倍一千倍。如果能行，爸愿意和你换个位置，你给我当爸，我给你当儿子。今天借着这点酒，爸给你掏心窝子说几句话。爸心里也苦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十几岁就一个人从老家出来，无依无靠地走到现在。这么多年来，我在外面天天就像个孙子一样低三下四地活着，总希望自己哪天能出人头地，不为别的，就为了你，为了你妈，希望让你们过得好一点。结果呢？到现在一事无成。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最后连你妈都快丢了。唉，我知道自己做人很失败，我也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说话间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有泪流下。
“哎，爸，你这是干嘛呢？我对您发誓，我绝对没有看不起你。你可别有这种想法。我感觉你挺优秀的。真的。刚才我是跟您开玩笑呢。您千万别当真。”儿子一看我哭了急忙劝道。
我继续说道：“儿子，你不知道，爸现在感到非常的孤独，活得很累。有时我都打算放弃了。”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你再这样我可不跟你玩了。”儿子听了我一席话眼里也蘸满了泪，但还是强忍着开玩笑般的劝我。
“真的，你也看见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即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也绝不在他们面前流泪。因为我犯不着让他们看我的笑话。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才不怕，因为这个世界只有你是爸爸最亲最亲的人。”
小女孩在一旁发呆般的看着我们爷俩。用手不住拉拉小天的衣襟，好象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一脸的为难样子。
“儿呀，听爸的话，坚持一下，这不快出头了吗。你就算为了我行吗？你没看你老子现在有多难，不就是因为没有文化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咱们家是二亩薄地就你这么一根独苗，你再没出息我可就彻底没什么指望了。”说到这里我已经心酸的说不下去了。
“咳，爸。你这是干啥？这种悲观情绪可要不得。我是逗你玩呢，你问问她，”儿子指指身旁的女孩，“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整个就是一个标兵典范呀。放心吧，咱是谁呀。来来，开心点，喝酒。今晚咱爷俩好好喝几杯。”儿子说着把酒斟满端起和我碰杯。
女孩好象终于找到话题劝我了，连忙对我说道：“真的，叔叔，小天在班里学习优秀的不得了，在我们年级都有名。您尽管放心就是了。”
“看看，群众的眼睛是多么的雪亮，放心了吧？。”
“好好，谢谢你，乖儿子。来，喝酒。”本来我想劝儿子少喝酒，但今晚不知怎么了，心特烦，自己也想让儿子好好陪着喝几杯。
这晚我们俩喝了不少。空啤酒瓶扔了一地。因为俩人喝得都高了，实在不能开车只好给望东雁打了一个求助电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望东雁急匆匆打车过来了。我们在那家餐馆的一楼大厅要了一壶茶又喝了好一阵才上车往回返。
汽车一路随着拥挤的车流穿过钟楼广场来到大南门体育馆时因红灯停下了，我和儿子眼睛不约而同的同时盯上了路边那家叫“真爱KTV”的大型娱乐城。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给我使了个颜色，我俩几乎同时开开车门冲进了娱乐城。
等望东雁停好车和儿子的那女同学在四楼一个KTV包间找到我们时，我们俩已经又要了几瓶啤酒喝了起来。
“你们怎么又喝起来了？还没喝够呀？”望东雁一进门就问道。
“来，你也来一杯。”我招呼望东雁坐下，并给她斟满了一杯啤酒。然后用点歌器点了一首崔建的老歌《一无所有》咬牙切齿地唱着。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脚下的路在走，身边的河在流……”
在我的要求下望东雁也唱了起来。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歌唱得居然那么好。一张嘴立马就把我们几个震住了。略微带有一点沙哑的嗓音把一首首老歌演绎的如泣如诉、非常到位。尤其一些细微之处处理的相当完美。论水平论功底根本不是一般业余爱好者所为。
“哇噻，这姐们唱功一流呀。”儿子趴在我耳朵上感叹道。
“是不错。我也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
我和儿子边喝啤酒边静静地听望东雁唱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得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就这样我们在这家娱乐城又唱又跳一直到了夜里两点多才离开。
在送儿子去学校回来的路上，我对望东雁说道：“没想到你歌唱得这么好。哎，你怎么没去文艺界发展呢？”
“发展什么呀？”
“唱歌呀，演戏也行，就你这水平在舞台上一站我保证一晕一大片。真的，你比那些狗屁这星那星的强多了。”
望东雁一笑，说：“哈哈，我都多大岁数了？能晕谁呀？我看只能晕你。”
“你不去唱歌可是太可惜了。等将来有钱了，我给你出张唱片。准火。”
“好呵，说话可一定要算数呵。”
“那——当然。”我很响地打了个饱嗝。这晚酒确实喝的有点多了，被风一吹感觉头疼的要命，而且还伴有一阵阵恶心。我拼命用两手中指按住额头。
望东雁边驾车边问我：“今天你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没什么。”我随便应付了一句。
望东雁继续对我说道：“我教你一个减压解闷的方法，如果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一是可以找朋友说说，二是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喊几嗓子发泄一下也可以，反正不要闷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
“嗯……”我随便应付了一句。
当汽车路过开发区高新二路时望东雁指了指路边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对我说：“我就住在这里面，靠后面那栋高层，二十三楼。”
“噢，挺高的呀。你也不怕摔着。”我把脚放在车前档风玻璃上，双手交叉抱头靠在座椅靠背上。
“在我房间能看见咱们公司，包括你办公室和卧室，你信不信？”
“隔这么远你能看见？你千里眼呵？”
“对，我在客厅里装了一架高倍望远镜。专门监视你呢？真的，不信哪天你去看看。”
“我有什么值得你监视的？噢，我睡觉的时候你可别监视我，我喜欢裸睡。”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光喜欢裸睡而且还喜欢抱着枕头睡。”望东雁说。
“呵？不会吧，你真在监视我呀？”我一听忽地一下坐起来。我怀疑望东雁真的在监视我。因为我确实有抱着枕头睡觉的习惯，怀里不抱个枕头睡不着。有时半夜醒了，发现枕头不在怀里，第一个动作就是满床找枕头。为这我的床上一般都准备三四个枕头，以便夜里醒来顺手就可以抓一个揽进怀里继续睡。
“当然是真得。所以说你要小心哦。”
“哪天我得到你家看看，是不是真在监视我。”我看着一脸坏笑的望东雁。
“好呵，要不现在就去看看？”望东雁说道。
“今天不行，太晚了，改、改天吧。哎呀，我想、想吐。”
“要不我把车靠边，扶你下车透透气？”
“不用。快回吧。”
望东雁急速把车开到公司后，她拉开车门刚把我扶下车，我眼前一阵眩晕一头就栽倒在地下，望东雁惊叫着把我扶起，我蹲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起来，过了好长时间吐干净后她才连拖带架地把我弄上楼。一进办公室，我俩跌跌撞撞地一起倒进了沙发。虽然酒喝多了，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但我心里还是清楚的。望东雁吃力地把我的外衣和鞋子脱下，端来一盆热水给我把脸和手擦洗干净后，把我扶上床躺下，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等第二天醒来我一睁眼看见望东雁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倦躯在我床前的沙发上睡着了，她睡得好象很甜，发着轻轻地鼾声，低垂的眼帘，几缕长长的秀发把白皙透红的脸庞遮住了一半，一双修长又丰满的手交叉搭在胸前，显得像少妇般的宁静贤慧。好美呀。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身旁这个美丽的女人……
过了许久，望东雁动了一下身子缓缓睁开眼睛见我正在专心注视着她，马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哦，你醒了。昨晚你喝高了。”
望东雁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是吗？嗯，想起来了，是喝得有点多。你把我接回来的？”我也起了床。
“那还用说，要不我干嘛呆你这里。你该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我笑道：“嗯，有点印象，好象是你接我回来的。你没趁机沾我便宜吧？”
“沾了。你吐了我一身。”望东雁说着把毛毯迭好收起，又接着帮我收拾床铺。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我边说边走进卫生间。见里面凉着我的衬衣和望东雁的上衣，估计是她昨晚洗的。我通通快快地撒了一泡很长的尿接着洗脸刷牙完后出来见望东雁又在里外地忙活着打扫我办公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说：“算了，不要打扫了，等等我自己干吧。昨晚忙活了一夜，赶紧回去休息吧。”
“要不干脆给你配个女秘书算了，顺便也好照顾一下你的生活。”望东雁边忙活边说道。
“那可不行。”我一屁股坐进沙发，把腿翘在茶几上。“配了女秘书你干啥？”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要不我当你的专职秘书好了。”
“那不大才小用了。我看你副总秘书两样都兼着好了。”
“你也忒狠了点吧？”望东雁给我沏了一杯热茶放到茶几上，又对我关切地说道：“这两天心情不好就不要喝那么多的酒，身体受不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拥抱她。
望东雁一回头见我正怔怔地看着她，便笑着说：“干吗这样看我？”
“能让我抱一下吗？”
“你说什么？”望东雁显然已经听懂我的话，她一下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
“我想抱你一下。”我又轻轻地说了一遍。
我轻轻地把望东雁搂住，感到她的身体是那样的温暖，就像久违了的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呵，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怀抱呵。
不论春夏秋冬都令每一个淘气的孩子神往。她可以为你遮风挡雨，让你不必有任何危惧担心的偎在里面安然入睡。不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一贴近她心甜得就像在吃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温暖的感受，平静的默契，不许要任何语言和理由……一种久违的感受和思念不由地使我鼻子一阵阵发酸，用手一摸已是眼泪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