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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刘训录 《狼狈不堪的日子》 言情小说 2009-05-22 10:14 责任编辑:云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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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西部大开发,拯救了西部,使西部有了很大发展。同时也给许多精明的南方人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他们有些人的资金几乎可以说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一夜之间就迅速膨胀起来。价值几千万甚至几亿的国有企业被他们不用一个零头就买下了。二秃就是钻了这么一个空子。西安有一次到上海招商,他像玩魔术一样用很有限的一点资金兼并了西安当地一家濒临破产的制药企业。

这家企业名叫“威克制药有限公司”原来也算是西安当地一家相当当的企业,前两年电视广播里几乎天天有影有声,经常是这赞助那灌名的名气大得不得了。他们厂生产的几个医药产品一直雄霸市场。只是好景不长,没几年的工夫一连几任厂领导都因贪污腐败相继锒铛入狱。其中最后一任我还跟他有过一面之交。姓冯,叫冯涛,当时也是相当当的人物,名气很大,各种名誉头衔一大堆,在当地几乎无人不晓。他原来好象一直在一家大型国有军工企业任职,这家企业的前任锒铛入狱后他也算是临危受命调到了这家企业,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上任干了并没有多长时间就听说是因贪污受贿还是什么问题被免职了,不久便出国了,后来又听说在国外自杀了。据说当时他涉及金额并不大,区区十几万而已。就为这点钱值得去自杀吗?让人感到蹊跷。当时这事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都有,有的说他是畏罪自杀,也有的说他是死于政治迫害。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最后导致这么一个好端端的企业被迫垮掉了,厂里上千名职工因生活无着落经常聚众到省市机关大门口拉横幅静坐闹事。后来政府下决心把它拿了出来,进行招商,希望能使这个企业起死回生。

二秃在当时的招商会上和西安草签了一份兼并这家企业的合同后就急急忙忙飞到西安,把我拉上没几天工夫就把所有的正式合同和手续办完了。我不得不佩服二秃,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商界精英。不费吹灰之力他就以占百分之六十九的股份控股了威克公司。

威克公司原来是一个基础设施完善生产规模很大的企业,固定资产有一点二个亿之多。这次经过不良资产剥离和其它不良贷款注销以后仅评估了不到四千万元。它坐落在西安南郊一个叫丰源的地方,坐北朝南,占地约百余亩。周围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厂区绿树成荫,一进大门是一个带喷泉的假山,再往里走迎面就是一坐橘黄色的四层综合办公大楼,楼后面是四排白色的大型钢结构的生产车间,再往后是两座四层的集体宿舍楼和锅炉房、澡堂、配电房、污水处理以及其它附属设施。车间里的设备是九十年代引进的德国产品,性能也基本完好。只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开工,设备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得有些凄凉破败。厂区内的道路以及绿化带也因为长时间没人拾掇丢弃了许多垃圾和长满了杂草。尤其是四周围墙跟前野草长得有的已经蔓过了围墙。我们去接收的时候整个厂区除了一个看门的老头以外再没有发现有其它任何人,显得非常冷清萧条。

“怎么样,我打算把这家公司交给你来管理。”这是我陪二秃和当地政府部门办完交接手续后他站在大门口卡着腰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你没病吧?”我问道。

“你才有病呢。”他说。

“我哪行,这么一大摊子,我怎么能管理的了。”我推辞道。

“你怎么就不行呢?你可以聘管理人员呀,就这么定了。今后这里的人权、财权、生产经营权就交给你全权管理了。”

“这事你可得容我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就是你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继续说道

“你这不是不讲理吗?”

“我就是不讲理了。你怎么着吧?”

“这么大个企业交给我你能放心?”

“放心。你准能行,我不会看错的。”

“不过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倒可以过来帮你。”

“不是过来帮我,你今后就是这里的主人了。这里以后就是你说了算,当然是在我的领导下。我任董事长,你任副董兼总经理。”

“你不过来具体管理呀?”

“我哪有时间?我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呢。我先帮你几天,等走上正规后我马上还要回去。”

“我行吗?”

“行。没问题。”

就这样玩笑中我捡了个总经理。在二秃的盛情下,我向单位递交了停薪留职报告正式接手管理起威克公司来。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二秃这也算是成全了我,我现在这种稔熟木然的生活确实也该有点刺激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会死去。

二秃倒是真得很相信我,他在西安把产权过户手续办好后,待了没几天就飞回上海了。把这边包括公司的筹备、开业等一切事情全都甩给我了。

威克倒闭后,厂里原来的大部分员工尤其是一些技术骨干和管理人员都已经各奔前程了。接手威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梳理企业,一是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人才,二是把原来的一些技术骨干重新请了回来。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筹备,威克公司终于重新正式运转起来。

魏勤俭是原来这家企业的一名总工程师。厂里几个拳头产品都是他牵头搞出来的。这个人年龄大概有五十七八岁,个头不高,身体瘦削,花白的头发,戴一副宽框老式眼镜。一看就是个做学问的老实人。他早年在德国留过学,在制药方面很有造诣。曾经为这家企业呕心沥血,兢兢业业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到头来就这么眼看着一个好端端的企业垮了。他就是我和二秃第一次来接收这家企业时见到的那个看门老头。为了保护这个企业他一个人自愿留下来守着这个摊子一守就是两年多,仅凭这一点我就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经过我的再三邀请,他才答应出任公司总工程师兼副总经理,主管生产和新产品研发。他到底还是企业的老员工,非常熟悉工厂的工作流程,对厂里各种设备的操作和运转以及整个情况都了如指掌。自打上任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吃住在厂里,带领一帮技术人员没白没黑地工作。从机器调试、原料选配一直到生产出第一粒药第一个产品正式出厂用了不到四十天的时间。

望东雁是这次公开招聘来的另一位副经理。她年方二十六七岁。中等身材,端庄秀丽,皮肤白皙,人长得很漂亮。性格开朗健谈,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又黑又亮,全身活力四射,举止大方,说起话来即干脆利落又不失礼貌稳重,一举一投足无不透着一股具有很深的文化修养的气质。她文化层次也很高,在美国一所著名大学留学多年,博士学位。具有很丰富的管理企业的能力和先进的经营理念。和魏勤俭一样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客气地说,在国营单位待时间长了,人基本就会傻掉。在我接手管理威克这段时间要不是魏勤俭和望东雁跑前跑后的张罗着,我可能就根本支撑不下来。尤其是望东雁,公司里外很多事情几乎全靠她去做,工作的千头万绪在她手里处理地游刃有余。她即懂得公司运作程序,又熟悉市场游戏规则,尤其是在对外接洽联系方面全靠她来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各个衙门的老爷太太们。我发现望东雁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很容易相处,一般人只要跟她有过一次接触,下次再见到就会让人感觉她好象是自己一个多年的熟人、朋友一样,不论聊天还是一起做事都很随便,没有任何的陌生感。而且还会很快地让你喜欢上她。不像有些人即便是你与他朝夕相处多年,也总觉着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无法与其深交。而她就不会给你一种这样的感觉。她很会调动自己,不管在什么场合,碰到什么人,都能做到不卑不亢,即不娇柔作做也不冷眼横对。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会让你感到她的亲和、可信,也许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之处。

企业进入正常运转后,下来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产品的销路问题。虽然市场经济喊了这么多年,但现在老百姓的消费意识还是很机械被动的,尤其是药品消费这一块主要还是让商家牵着鼻子在走,什么产品广告做得响吆喝得厉害他们就买什么。这就是我们的国情,再精明的商人你也必须去学会适应。为了重新树立起威克的形象,让威克产品尽快打响市场,望东雁在西安市最豪华的古都大酒店一连组织召开了几个大型产品发布会。会上邀请了省市领导以及当地报纸电台等众多媒体参加。反响热烈,效果相当不错。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场运作,威克公司的几个产品很快就正式投放市场。并且没多长时间就已经在当地和西北一些地区打响了,并逐步开始有利润产出。

三个月后二秃携夫人夏子再次飞抵西安。他看到威克公司这种生机勃勃的景象,对我的工作满意的不得了。一高兴给我和望东雁每人发了五万元奖金。

这天,当财务的老周把五百张散发着浓浓墨香味崭新的百元大钞摆在我办公桌上时,我望着那一张张票面上老人家慈祥的笑容心情不知是喜还是悲。

“怎么了?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钞票?”二秃像只螃蟹一样横着走进来。

“你别说,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二秃顺手拿起一张钞票迭成飞机状向空中用力甩去,老人家乘着飞机晃晃悠悠在空中画了一条美丽的弧线飞到墙角。我也迭了一张甩出去。就这样我俩你一张我一张的,不一会儿工夫满屋飘得到处都是粉红色的纸币。这时候望东雁和夏子推门进来,看到满屋的钱,赶紧把门关住,俩人一脸惊讶地问:“你们这是在干吗?是不是疯了。”

“对,疯了。”我说着用手在头上呼啦了两下,故意把头发弄乱两手举起张牙舞爪的向望东雁冲去。“我要杀了你——”

“呵——”望东雁笑着一躲,我正好和夏子撞了个满怀。把俩人搞了一个大红脸。

晚上我请客,几个人在南大街“新悦大酒店”一直喝到快天亮了才连滚带爬地回来。这晚,除了夏子,我们三个全都喝高了。尤其是望东雁虽然酒量过人,但最后也还是招架不住了。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一个个才睡眼惺忪爬起来到我办公室一人又霸着一个沙发接着继续迷糊起来。

望东雁确实能喝酒。平时接待客人一般都是我俩的事,每次一开始都是她先陪客人喝。咣咣咣一连几大杯下去后,酒量稍微一般的人心里就开始发怵了,而这个时候我再及时上去补几杯,这样一般酒量的客人都会被我俩撂翻在地了。我很爱看她酒后的样子,白里透红的脸蛋,朦胧的眼神,很诱人。

我把钱分给了魏勤俭三万元,告诉他是公司给他发的奖金。他当时接过三万元钱激动地老泪纵横。他说,在这个工厂工作了几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下拿过这么多钱。我告诉他随着公司的发展今后他还会得到更多的报酬。

尽管二秃魔术般得到的这家企业给我黯淡的人生带来稍许希望,使我多少得到一点点安慰,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总还是有点提不起精神来,心里常常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感到堵得难受。感觉自己做人做得很失败,很窝囊。夏子也好象看出了我这一点,那天在办公室她问我:“这次见你怎么看你情绪不太好呀?”

“没——没有呵。”我掩饰道。

“不会吧,你好象有什么心事。”

“没有呀。挺好的。”

她一笑说道:“算了,一看你这个人就不会说谎。”

“噢,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是私事。”我解释道。

“能给我说说吗?”她问道。

“这个——不太好说,说出来怪丢人的,还是算了吧。”

“不好说就不要说了。其实我挺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人,看你成天乐呵呵的,还以为你没愁事呢,原来你也——”

“我也是人呀,哪能没有愁事呢。”我笑道。

“唉,是呀,谁也一样,都活得很累。”夏子长叹一声说道。

我看了她一眼,心想,像你们这样的再喊累那我们该咋办呀。

望东雁可能已经估计到我的婚姻出了问题,她一般尽量避免跟我谈论这方面的事,但有时也会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打听。好奇,这也许就是女人的天性。

二秃和夏子要回上海了。这天我和望东雁开车去机场送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她对我说道:“我想请你吃饭,你能答应吗?”

“当然答应,我求之不得呢。”我顺口说道。

“能不能把——”

“不能。”望东雁话说一半我就给她堵回去了。

“你知道我说啥?你就说不能。”望东雁问道。

“我当然知道。就你那点小机灵我用胳肢窝都能猜得出。”我知道望东雁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听我和我爱人的关系。

望东雁显然知道我已经猜到她要说的话。过了一阵她又对我说道:“你爱人我见过,我看挺好的呀。”

“我没说我爱人不好呀。你在说什么?”

“你们不是——那怎么你说——”望东雁被我问得一下有些语无伦次。

“小孩家家的,大人的事你不懂,别瞎操心。”我打断她的话。

“说谁呢?什么小孩,你知道我多大了?实际上你比我大不了几岁。”

“几岁?你出生的那年我都已经能上山打猎了,你说大几岁?想好请我去哪吃饭了吗?”

“还请呵?”

“当然了,你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不请哪行。别的话你可以说了不算数,这话得一定算。”我说道。

“没问题,只要你肯赏光。哎,我知道南郊有一家新开的湘菜馆挺好的,咱们去那行吗?”

“行,你看着办,反正是你掏钱。”我换了一下档位,猛地一踩油门,汽车立刻像箭一样朝向市里射去。

也许是不经常出门的缘故,我发现西安发展是真的好快,感觉似乎没几年的功夫城市面积就一下扩张了几倍。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大建筑工地,到处熙熙攘攘一片混乱。

塞车,一进市区就大塞车,车头不见车尾。我和望东雁被夹在各种形形色色的机动车里蜗牛般的爬着。

就这样,汽车从城北顺着迎宾大道跨越南北二环途径北大街、钟楼、长安路一直到城南,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位于西安大学城附近一家名叫“湖南湘菜”的饭馆。

饭馆不大,只有两层楼,但装修的很别致,也很有特点。一进门是一个缓慢转动着的水车。墙上则挂了许多毛主席在不同时期的照片和一些具有湖南特色的红辣椒、草帽什么的。也许正是吃饭的时候,饭馆生意很不错,每张桌子都坐满了食客。

我和望东雁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二楼一个靠窗子的包间。入座后,她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谱边翻边问我:“吃什么?要不你点?”

我说:“你点,今天你甭拿我当自己人,尽量点好的上,一定要让我吃饱、吃好。”

望东雁一听我的话扑哧一下笑起来。“哈哈,哪有你这样的人呀?你倒一点也不客气。行行。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望东雁很快点完菜又问我:“咱们喝点什么酒?”

我说:“不要上太好的酒,茅台、五粮液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弄瓶洋酒也凑合。”

“行。先上一瓶茅台吧。”望东雁把菜谱还给服务员并说道。

就这样谈笑中我和望东雁在一起推杯交盏吃了一个很舒服的晚餐。她让我深深体会到了这个女人的魅力。她的一句话、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无不透着一股对男人的诱惑和冲击,让人无法抗拒。即便你是一个自认为对女人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人,但当你面对她的时候你可能也会感到自己原来是这么的不堪一击。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她和跟夏子一样,俩人几乎都是见了第一次面以后就彼此没了一点陌生感。感觉就像在一起厮守了一辈子的老朋友一样熟悉。

我和望动雁把一瓶白酒对半倒开,对酒当歌抒发人生还正在兴头上呢酒就没了。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挺好玩的,我俩正喝得热闹的时候,一个服务员拿一张菜单过来递到我面前小声说道:“先生,麻烦您把单买一下。”

我连看也没看,一推,有些不耐烦地说:“没看见我们正吃着么?饭还没吃完买什么单?”

那个服务员说道:“不是你们这一桌的,是——”

“那就怪了,不是我们这一桌的你让我买什么单?”

“是隔壁一桌的。”

“那就更怪了。隔壁吃的你不找他们买,干吗找我?你有毛病呀?”我大声训斥道。

望东雁急忙小声制止我道:“你让她把话说完。”然后又对那个脸红红的小服务员说道:“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小声解释道:“隔壁一桌吃饭的人说他们是这位先生的哥们,还说已经和这位先生说好了,他们这顿饭的单由这位先生买。”

“谁呀?什么他妈狗屁哥们,我怎么不知道。人呢?”我气冲冲地起身问道。

“已经走了。刚下楼。”

我一把扯开身后的窗帘往楼下一看,发现原来是我儿子和一帮男男女女正准备拦车离开。他一抬头看见我,朝我笑着摆摆手大喊一声:“拜拜——”六七个人就唧唧喳喳地挤进一辆的士一溜烟地跑了。

“小土崽子!”我骂了一声回头坐下。

望东雁忙问我:“谁呀?”

“能是谁?我儿子。”我笑道。

望东雁拿起服务员刚才递给我的那张菜单一看大笑起来。

“笑什么?”

“你看。”望东雁把菜单递给我,我接过一看也乐了。一大群孩子总共吃了还不到一百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