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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秋篱、菊正浓

吴鸣禅 《秋篱、菊正浓》 言情小说 2009-05-22 07:3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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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若梅子所说的那样,天要下雨。

山里的秋雨,悠长悠长,悠长的就像那个撑着油纸伞彷徨在雨巷间的姑娘的忧伤,当悠长的忧伤化作委屈的泪,落到山谷,这一落就是一个星期。

雨不大,刚刚能够沾湿衣服。屋檐顶青瓦上的绿苔越发的青翠了,和雪山南坳的那片枯叶如蝶的杨树林相比较,显的生机勃勃。路边的青草依旧是同往日里一样的青翠,翠色的草叶上有水珠滚下,在湿润的地面上摔碎,然后慢慢的渗进地面,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到这个世界上走过一遭一样。

推着椅子坐到了路边的草丛里,露珠打湿了我的裤脚和椅脚,我想自己会不会也如同这露珠一般模样,只要微风一吹,便会滚落到地上,摔的粉碎,然后就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坐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的地方用同样姿势呆坐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支撑着身子的两只胳膊发麻的似乎也不属于我了。

我想,要是不属于自己了倒也好,两条腿不能动了,如果两只胳膊也都不能动了,至少不会摇着椅子跑到本不该是自己来的地方,独自伤神。

抬头看看山尖上尚未融化掉的积雪,还有皑皑白雪中间的那座古旧的寺院,我想,现在那儿一定在下雪,那个地方离我站的地方不过千米之遥,可我却从来没有去过。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我一直在想一些问题,可是一直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却总是要去想,有些时候自己都觉得很累。

我常常想让梅子送我去山顶的佛前寻找一些可以解脱的答案,可是终归没有去成,似乎我这样的人心中早就藏纳满了污垢,而没有了慧根,所以我依旧在想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也依旧想不明白。

细碎的雨雾粘在秋菊那金黄色的花瓣上,晶莹剔透,我小心的用瓷杯收集起来准备去泡一壶清茶,突然间我又想起了一句话,这露珠就是花儿的泪水,采了这些花儿的泪水去沏茶似乎狠心了些,可又舍不得放下采集了一大会的花儿泪,或许用这花儿泪来沏一杯茶细细的品味便能读得懂花儿的心吧,我如此的想。

天落雨了,采菊的姑娘们自然是不会来了,想必她们都要等到天放晴了之后才会来的。

天放晴的时候想必冬天就快要来了,冬天的天空总是很晴朗,很晴朗。

竹篱背后除了寂静就是孤独。孤寂,这种感觉似曾离开过我一段时间,连绵的秋雨让一切都显得湿润动人,就连玻璃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这个时候我却意外的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原来我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山外的一切纷纷绕绕。

漫漫的雨雾里,悠悠的菊花香中,我目光穿过狭斜的石子路,便看到一个女孩子撑着雨伞,手臂上挽着一只精致的竹篮,缓缓的向我的竹篱下行来,恍然间我以为自己看到了翎子。

翎子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女子,也是我半生中唯一一个深爱过的女孩子,我认识翎子的时候也正是这般菊花盛开的季节。

最初见到翎子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翎子是那么的喜欢菊花。

直到如今,每到菊浓的时节,我依旧能够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翎子时的情景,那是一个秋菊怒放的季节,也是个秋雨绵绵的季节,绵绵秋雨打湿了怒放的菊花,淡淡的菊花香将整个山谷弥漫在雨雾中,沾满了菊花香的秋雨也打湿了翎子的衣裳,也湿润了我的心。

翎子当然不会来的,她根本不知道几年前我就孤身一人来到了山里,这让我的等待就些可笑的自我了。

梅子在门外停下,将手中的雨伞抖了抖,挂在门前的挂钩上。没有打招呼就进来了,这让我吃了一惊,平日里她是不会这样贸然进来的。

梅子臂上挽着的篮子里装满了一篮子水果。

她见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有些埋怨的说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生些火啊?你真命好,生来就是个享福人。”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啊?”我喝了一口茶,刚才在菊瓣上接的水沏了一杯茶,但是喝了一口后,才发现并没有心情那般的五味陈杂,只是觉得有些冰冷,让人索然。

“大伯担心你被冻死,才让我来看看的。”相识的时间长了,梅子在我的面前说话也变得有些放肆了,要是让那位长者知道了,一定会狠狠的批评她一顿,梅子当然知道我是不会在她的大伯面前告她的状的。

雨丝变细了,山谷间便起了雾,天色一下子变得十分的黯淡。

梅子将壁炉里的松枝燃起,火苗在跳动,她的大半个脸被她的长发遮住,我只能看到她的脸侧很小的一部分,在闪动的火苗的映射下,梅子的脸忽明忽暗,脸上却显得很平静,很安详。梅子的身体里带着一种和谐的气氛。那微微一弯腰的姿态几乎使我认为就会这样忘记了所有,所有的回忆在那一瞬间被梅子身上的那种安静祥和阻断。

梅子轻轻的挑动着壁炉中燃烧的松枝,而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梅子的脸侧,梅子的左脸侧及左侧秀发下的耳朵都被这跳跃的火苗染成了淡淡的让人心醉的绯红色,那种绯红让我的心为之一颤。

壁炉里的火苗让梅子的脸有些发烫,她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笑着说道:“这样就好了,你真是个怪人,有些时候勤快的紧,有些时候却懒的要命。”梅子站起身来,有些懊恼的锤打了几下自己麻木不仁的腿。

梅子看到我盯着她的脸,起初还以为她的脸上粘了炭灰之类的什么东西,并没有在意,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是干净的,又跑到镜子前看了一下,脸上也是干净的,大概是觉得我这样有些轻薄了,脸色便变得更加的娇艳起来。

梅子将我从椅子上拖下来让我坐在厚厚毯子上,又拉起毯子的半边来盖在我麻木不仁的双腿上,然后她就拉下了椅子上的垫子自己盘腿坐在了我的对面,将竹篮放在我和她的中间,仔细认真的挑选了一个看上去长的最美丽的梨子,小心而笨拙的削起了皮子,山里人吃水果不削皮的。

看着梅子笨拙的手法,我觉得自己的耐心变得不是那么的好了,便伸出了手,梅子就将削的坑坑洼洼的梨子和小刀递给了我,然后托着腮,认真的盯着我的手,想再一次的学习一下削水果的手法,有时候也会悄然的看看我的眼睛,她的动作很轻细,但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

当我把削好的梨子递给她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过于惊讶的笑意,“呀,削好了,你削的太快了,我都没有看明白,你的手是怎么动的,啊,我怎么就学不会呢?”梅子使劲的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好像要从手指的纹理间寻找出答案来。

“本来是我给你削梨子,怎么就变成你给我削呢?”梅子轻轻的咬了一口,“你不吃吗,很好吃的。

由于我不说话,让梅子觉得有些沉闷,她站起来走到玻璃窗边,将目光从竹篱穿过,向山谷下眺去,一会又突然的回转身坐到我的对面。

“听说你以前当过老师啊,还是大学老师啊?”梅子的语气中满是诚挚的情感,这让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想编造一个富于浪漫而结果美满的故事讲给她听,但是梅子的模样让我觉得要是欺骗了她,自己会在内心产生愧疚的。

不是我不想告诉她,是因为那些往昔我自己都不愿意再想起。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梅子,梅子太过于纯真,要是欺骗了她,她肯定会怪我的。

梅子看着我的眼睛,从我的眼神中看出来我不想和她说这个话题,也就不想让我为难。

“算了,我才懒得听你的那些陈年往事呢,不说就算了。”梅子往壁炉中加了些松树枝,噼噼啪啪的响声和松香味冲淡了两个人之间的一丝沉寂。

很快梅子就想起了另外的一些事情,梅子和我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她总是能在些许的沉默伤感后便能找到合适的话题让她兴奋起来。

“你不是一直说要领略一下山里的风土人情吗,下个月村里有人家的闺女就要嫁出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啊?”梅子一边兴奋的告诉我这个意外的消息,一边掰着指头算日子。

虽然我到山里来已经几个年头了,但是除了这个山谷外,我去的地方并不多,对山里的风俗习惯的了解大都还停留在梅子的讲述和那些采菊姑娘们的笑谈中。

“还有十几天时间呢,我们把菊花采完了,我就带你去看看好不好啊,你这样整天呆在这个山谷里,脑子都会长锈的。”

我一直想写一本书,一本关于山里人的真实情感的书,但是很多时候我又发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总将自己的那些忧伤浪漫情感深深地浸染在其中,这样的东西最多也就算得上是小说了,让那些想从文字间寻找理据的学者们看了会产生蜃楼般的浪漫情怀,或许在他们的学术论文中会出现伤逝的浪漫。

我曾和梅子提起过这些琐碎的事情,很难得梅子事隔这么久了还能够记得。

梅子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便已经订好一切计划,包括让她的大伯来开车,并且问我要不要送礼,她还说山里人都很注重礼数的。

“希望天赶紧晴起来,我们就可以采菊花了。”

顺着梅子的目光我的目光向山谷的深处伸去,竹篱下的菊花怒放,菊花的香味浓浓地笼罩了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