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白天。国道西洼地。苏少康的大棚内。

苏永明钻到大棚里边，一股热气顿时将他包围起来，热得他喘不开气，他不得不把脸凑在放风口地方，让凉风往脸上吹一下，舒服舒服。

大棚后柱的脊梁有一人多高，在里边行走自如。

黄瓜秧全是用尼龙绳吊起来的，每一趟黄瓜上面都拉着一根细长的铁丝。两趟黄瓜秧合成一个畦子，上面用地膜覆盖着。中间形成淌水沟，是用来浇水的。

苏永明从大棚里披了衣服出来，简直服了，大冷的天竟然长着顶花带刺的黄瓜。他立刻感到儿子正在创造一个奇迹。就像他们当年在敌人的炮火下解放了全中国，把江山打了下来，为人民谋取了幸福。

西泇河畔。苏圈村。

苏永明说：“要是家家都种这样的蔬菜，咱庄户人家得挣多少钱啊，这不也是为人民谋幸福吗？”

在这一点上，儿子苏少康和老子苏永明是一脉相承的。

“哎，他怎能到别人家里当倒插门的女婿？”苏永明在心里想着。

老革命苏永明就是一个高音喇叭。他在部队上的时候，曾经当过一个月的小号手，那时候他小号一吹，全体将士奋不顾身，直往前冲，真是不怕死。嗨，头段时间，打破了头就把大伙吓坏了，那时候那有这种事情。

苏永明决心将儿子种菜的经验和取得的收益传播给大家。

在苏永明的鼓动下，街坊邻居纷纷来到洼地，来到少康和瑞白的大棚，果然看到了顶花带刺的黄瓜，啧啧称赞。

很快，一位市报的记者来到洼地，把少康和瑞白的塑料大棚照进了相机里，顶花带刺的黄瓜也照进了相机。这张照片登在市报的头条。

“少康和瑞白的大棚上报了”村民们相互传告着。

来采访少康和瑞白的这位记者姓尚。尚记者二十多岁，是一个年青的记者，正因为他年青，有着敏锐的新闻嗅觉，对新事物有着强烈的追求。所以，当他得知这一情况，才安排时间来到这块位于苍山境内的洼地。

尚记者是怎样知道少康和瑞白种了大棚蔬菜呢？

镜头回转到去年一次北京之行。夜晚。火车上。

老革命苏永明又去北京的途中，遇到了跟他临座的这位尚记者。经过攀谈，互报了之间的情况。他们从临沂开始谈起，一直谈到济南，一路上他们从辛亥革命谈到孙中山，从长征谈到陕北革命根据地，从芦沟桥事变谈到临沂敌后抗日根据地，从三大战役到沂蒙人民的支前运动。尚记者被苏永明的事迹感动了，说他有一位老师姓刘，在北京一家叫做求是杂志社当编辑，他怕苏永明听不明白，说就是以前的红旗杂志社，也许对他能有帮助。苏永明当然听说过红旗杂志社，这求是杂志社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尚记者说：“就是实事求是的意思。”

苏永明说：“我就是实事求是。”苏永把那些军功章一一拿出来给尚记者看。尚记者十分认真地看了一遍，说：“你去找一找吧，也许会有好运气。

最后，尚记者在济南下了车，给苏永留下一张明片。

苏永明十分感激。为了这些军功章，他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县城，去了多趟临沂和济南。最后，他去了北京。他给当警卫员的那位首长已经不在人世，所以他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落实。

找到最后，没有办法，逢年过节的时候，乡党委就派人送来一袋子面粉。显然，这是根据上级的要求办的。这次他再去北京找，他不信没有个水落石出。

白天。首都北京。

苏永明根据尚记者给的地址，找到求是杂志社。相对于那些明亮的高楼大厦，求是杂志社却是一个比较灰旧的院落，出乎意料地好接近。

白天。求是杂志社。

那位刘老师一接通值班室的电话，说外面有人找，就出来了，见是一位陌生的长者。

苏永明说明来意，这位刘老师十分恭敬地把苏永明让到办公室里。

在此后的两天里，苏永明把这半生的经历都详细地交谈了一遍，那些军功章也一一展示一遍。刘记者就写了一篇报道登了出来，结果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文章登出后，立即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同志打来电话，这个报道使他知道了关于父亲更多的革命经历。当即要见一见当年曾经跟他父亲当过警卫的那个苏永明。

这位妇女同志也是一位少将。在她的帮助下，苏永明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落实，每个月能拿一百二十六元钱的退休金。

镜头闪回。

当然，那位尚记者，一路同行所给予他的帮助，当时他没有什么回报，就把少康和瑞白如何在几百亩洼地辛勤耕耘，，在冬天里种出顶花带刺的黄瓜的事情讲给了尚记者。

这不，尚记者记在了心里，专程采访来了。

这位记者叫尚明辉。少康不敢怠慢，领着尚明辉记者在大棚里转了一整圈，从黄瓜秧到黄瓜花，再到黄瓜妞，仔细看了一遍。

最后，尚记者指着眼前茫茫一片洼地，说：“如果这些地方全部种上这种大棚，得有多大收益啊。”

少康叫瑞白炒了黄瓜片，调了黄瓜菜，烧了黄瓜汤，款待尚明辉记者。

白天。二十里河堰。

“哎呀，少康的大棚都上报了，那还能有假。”

少康和瑞白所在的洼地，几乎在一夜之间涌满了二十里河堰的乡亲，他们都是来跟着少康和瑞白种大棚的呀！

白天。乡党委大院。

这一情况惊动了乡党委书记赵振纲。

赵振纲书记是今年春上才调来的，之前，他是团县委书记，而且是全市最年青的团县委书记，今年二十八岁，瘦高个，办事干练，有精神。他得知这一情况后，十分震惊，一个打铁的铁匠，下了一趟东北，回来后钻研着种大棚蔬菜，居然获得了这样好的收益，真是不可思议。

在这之前，下乡的时候，他曾经到过这个苏少康的大棚，并且给他算过一笔帐。以一个大棚占用两亩地计算，两亩地可以种一百米大棚，按苏少康现在的收成，每米能够卖到一百元，一百米大棚就可以卖到一万元。除去本钱，也可以有五仟元钱的收入。如果两亩地种上麦子和玉米，每亩按一仟斤算，两季才收获四仟斤粮食，每斤按五角钱计算，收入才二仟元钱，这还没刨去本钱。不算不知道，一算真是吓了一跳。赵振纲想，这次到向城真是来对了，他感觉到是他建立政绩的时候了。

所以，当他得知苏少康的洼地聚集了许多要种蔬菜大棚的农户，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片洼地去。他既惊讶又兴奋，又觉得这正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谁说农民兄弟不能改写历史？当年实行家庭联产土地承包责任制的时候，不就是十八个农民兄弟集体签字画押，分田到户的吗？

百忙之中，他没忘记带上秘书，他要把这一事件真实地记录下来。

白天。国道西洼地。

情况正是他们反映的那样。

现在，苏少康和朱瑞白的那两间临时搭建的小屋周围，坐满了乡亲们。苏少康正在给他们耐心地讲解。

苏少康说：“老少爷们，不是我苏少康不帮大家的忙，而是种菜需要本钱，再说这一块洼地也不是我的，我说了不算啊。如果你们真的想种，得筹借一大笔钱，还得到村里调地。不过如果你们按我说的准备好，我苏少康一定帮这个忙，只要我能种好，大家就一定能种好。”

这时赵振纲书记到了。他没找那个村的支部书记，因为这一片洼地不属于任何一个村子，是一片荒废的土地。

他看到三十多户村民围坐在苏少康的周围，像开会一样。

当大家知道这个从轿车里走出来的干部是他们的乡党委书记时，纷纷围了上去。

赵振纲冲着大家喊道：“乡亲们，不要着急，你们想发家致富的心情可以理解，咱们是农民，就要从土地上想办法，过去咱们种粮食，现在，苏少康试种大棚蔬菜，获得了好的收成。咱们乡里支持大伙的意见，苏少康同志也会帮助大家，啊——”

赵振纲一席话，把大伙的心鼓动起来，苏少康的脸上显露出笑容。

回乡党委的路上，赵振纲对秘书小陈说：“怎么样，腹稿打好了吗？”

小陈说：“打好了，赵书记。”

“那你赶紧把它写出来，注意，先写一份调研材料，交给全乡支部书记大会讨论。最后形成一份材料报到农业局。”

小陈答道：“是。”

赵振纲靠在座位的靠背上，闭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如果这一情况能够获得支持，咱们向城乡的经济将会有一个飞速发展，最岂码能够把那片洼地改造出来，不再荒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