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如此星辰非昨夜
两年前，终于决定离开混迹多年的小城，重返市区感受现代人的气息。朋友一脸哀怨开着借来的汽车行驶在高速路上，看着车窗外路边上让废气熏黑了茎叶的不知名的小树和灌木在急速的后退着，眼里有些发热，客地回望成故乡，而下一站，不知道在哪里。
笑着对告别的友人说，因为太依赖，所以离开。友人十分不屑外加十二分的恼火，说：“想去便去，虚伪个什么劲？”于是，磨练多年厚过万里长城城墙的老脸也不觉发热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小城民风惇朴，人情浓郁，这些年，同事也是亦友亦亲，别离，真有些不舍，可长驻在此，又非本意。
多少年，习惯了寻找记忆中似曾相识身影的于茫茫人海，痴迷让我无力而绝望。从来不屑痴心人，却不经意痴心守候，想来自己愚鲁定是本性。
华山路上那层五层的小洋楼还在，红的墙白的边依然。对面华山医院里当年还在打桩的基地上竖起了两幢高楼，据说，现在，往生者的遗体不必再从穿过对街才运抵太平间。那时节，空闲的时候便傻傻的站在小洋楼落地窗边，看街景，不时看到医院工作的人推着小推车，上面覆着蓝色的布，起初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同事说，这是遗体，要送到对面存放。吓得我一身冷汗，未见过生与死，我以为，那一切，是永不可及的遥远，但看着手推车上覆着的蓝布，想着下面或年轻或苍老的容颜，心里仍是冷得发紧。
回到市区的第一个晚上，以前的同事闻信都来了，聚在乌鲁木齐路的湘菜馆，我们努力的拚凑着过往趣事，似乎，不想承认已是别离经年。
那年，同事的父亲去逝了，癌症。八十几岁，本该是寿终正寑的年纪，不期竟患上如此磨人的病老去。不久之后的一天早晨，天有些阴，同事都没到时，我一个人呆在办公室，电话声响起。
“我找＊＊”一位浑厚的长者声音，找我那位同事。
“他现在没到，先生您哪位？需要他复电吗？”我礼貌的回答。
“不用了，我是他父亲，你告诉他我找他就好。”老先生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忽然间反应过来，同事的父亲一个月前刚刚往生！一刹时间冷风飕飕，吓得我跳离座位，惊叫起来。正好同事到了，说到此，同事一脸惊懊，半天回为过神来。清醒过来时，安慰我道：“等等，或许电话还会来。”
后来，别的同事陆续的来了，人气多了些，屋子也暖和了一点。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我吓得跳了起来，不敢接。同事一步跨来，神情凝重接起电话。我站在旁边，好奇又害怕，冷汗直冒。
一分钟后，同事放下电话。忙问怎么回事。
同事舒了口气，笑道：“巧了，就是后面小区的老人，正巧儿子和我同名，估计是电话号码记错了。”
我听后也长长出了口气，世间巧合的事还真是多，吓得人不轻。想来，或是心理作祟，毕竟，这是自己最近距离接触的唯一例离世的人。于是小事，便在心里炒作成大事。
再次说起此事，大家忆起当年的蠢样，都笑得放释。
人散后，一个人回到蜗居，望着对面楼里的灯光，心里再一次碎成一瓣一瓣。告诉自己，这一夜，放纵悲哀，过了今夜，明天，太阳升起时，剔除你，在心里。那一年一颗心，处处留着记忆，走一处伤一处，都只是因为，到哪里，都有你的记忆。习惯了，啰嗦的告诉你点滴琐事，以为你是我取之不尽的专属储柜，可安全存放我的青春我的记忆我的走过岁月里的风和雨，幻想着有一天我们相携着老去，再也跑不动了，终于可以一起歇下来，一起晒太阳，一起忆起黑发时的别离苦。
终于要送走你，和以往无数次送别不同，这一次，是从心里送走你。心里剜出你，切肉连皮，伤筋动骨，所幸，苦之极已品不出苦，痛之极已觉不到是痛，病入膏肓，刮骨疗伤已在所难免。
不同于以往无数次招惹你，招你惹你时是因为想你念你，终于安静了，因为，心已清空。我不是阿Q，画不圆终结的圈，所以，挫败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不受控的无奈。
无数次对着电脑删除的文件心里想着，倘有你的日子可以简化成这一文件多好，删除，清空，再格式化，所有有你的记忆就洗尽了，不再无时无刻的跳出来折磨于我，多好。只是，人脑毕竟不如电脑的理性，曾经有你的日子，仍在深夜侵袭我疲惫的躯壳。
“为你，我期许来世，纵使结局若今生，我亦无悔。”看到了女孩子为自己过去的总结，我深深感动，只是，我没那样伟大，倘惹有来生，在和你相逢的那日，我宁愿选择撞车溺水只要能够缺席。
“真的走了，亲爱的，记住你的青春，你的美丽，你的好。”
分手的话，文如诗，情如纸，让人啼笑皆非。忍不住的调侃：“哥哥，十年同行，今日方觉文采风流。是我笨，是你深？”
“你…你…你…！总在破坏……”氛围，不是么？
这是你我临别的话话，想起一次笑一次，人生，竟是可以这样潇洒地演绎。
原来分离也可以这样的笑出来，早知如此轻松，何苦当初贪恋。
这一年，春花烂漫时，竟有了遗失许久的快乐，走在公园里看花，和花下坐着的老人，成对，亦或是落单，都在享受生命的美好和大自然的恩赐，终于明白，一个人，也可以精采的去花前月下过，湖畔杨柳边。可惜了的过往，那些年，春归人不归，心在飘摇，树叶绿了未觉，花儿红了不赏，失了魂的人，终活不出人的样来。
那一日，读完一本小说第二春，夜里，笑声入梦来。
（此文写给失婚的和曾经失恋的女性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