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低烧37.5
张大奎和柳小华首先来到了“挂号处”,三个窗口,都有人在排队,他们挑了一个队伍最短的窗口在后面站下。前面只有3、4个人,很快就到了他们。柳小华手上拿着10块钱刚要上前,张大奎伸手抽过那10块钱说,我来,你在旁边等着。
张大奎把10块钱从窗口递进去说,挂个内科。
里面的人是个女的,捂着雪白的大口罩,看不到长相,猜不出年龄,一双眼睛倒是清秀水灵,她问道,哪里不舒服?
感冒,感冒。张大奎连说两遍。
发热吗?捂着的口罩阻挡了声音,张大奎没有听清,于是问,什么?
发不发热?就是发烧。对方提高了声音又补充道。
不烧,不烧。张大奎听明白了,摇着头说。
咳嗽呢?咳不咳嗽?口罩里面又传出问话。
咳嗽啊,有点,有点。
有痰吗?对方问得很耐心,可分明那漂亮的眼睛里已露出一丝疑惑,疑惑对面的这个人,还有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俩人怎么不戴口罩。
痰?嗯---张大奎正考虑如何回答,旁边的柳小华咳嗽起来。对方问,病人是你吗?
不是,不是,是他。张大奎向对方示意旁边的柳小华。
来,小伙子,你过来。声音从一旁站着的一个医生摸样的中年男性的口罩里面发出来。
咳嗽是吧?男医生问,有痰吗?
痰啊?没什么痰。柳小华已移到了窗口,他如实地回答。
“漂亮的眼睛‘抬起,和男医生眼镜后面的眼睛对视了一下。
先挂号吧,五块钱。男医生对柳小华说。说完,转身开门,离开了挂号室。
柳小华报了姓名,年龄,回答住址时,他转头问张大奎,张大奎凑到窗口大声说,XXXX路万隆大厦工地。
对方又问,家庭地址?
苏北的。柳小华回,又咳嗽。
要详细的家庭地址,你自己写一下吧。对方递出来一本崭新的病历。
柳小华望了望张大奎。张大奎说,这没事的,写吧。
在柳小华埋头写家庭地址的时候,刚才在挂号室的男医生来到了他们身边,旁边还跟着一个比他年龄更大一点的男医生。
柳小华把写好了地址的病历又递进去,“漂亮的眼睛”在病历上重重地盖了一个蓝色的印章,连同找回的5块钱一起,站起来递给柳小华。柳小华发现她的个子好高,和自己1.72米的个头差不多了,长相看不清,但年龄可以断定了,24、5岁。她弯下腰,隔着玻璃,透过窗口对刚才的那个男医生说,杨主任,我这边办好了。
男医生先冲张大奎友善地点点头,然后递过来两只白口罩,来,戴上这个吧,医院免费的。
不,不,谢谢。张大奎没有接。
戴上,戴上。对你们有好处。另一个男医生说。
张大奎无奈地接过了两只口罩,随手给一个柳小华。
柳小华没接,边咳嗽边说,不戴,不戴,又难看,又难受。
那先拿着吧。男医生对柳小华说,这样,免得你们再到内科排队候诊,我们的专家吴主任先给你看看。说完,又问张大奎,你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哥。柳小华抢先说道。
对,对,我兄弟。张大奎顺口答道。
两人随两个穿白大褂,戴白口罩的大夫来到了一间门口有“闲人免进”牌子的大房间。一股很浓的消毒液的味道扑鼻而来。张大奎本能地用手中的口罩捂了捂鼻子,而柳小华则是一阵咳嗽。
偌大的房间里,有很多医疗设备。看不见一个病人,护士倒有两三个,护士从上到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两个眼睛,而那眼睛都齐齐地投向进门来的张大奎和柳小华。
专家吴主任在一张白色的办公桌后面坐定,示意张大奎和柳小华在对面的两张四方凳上坐下,他开始问诊,杨主任抱着双手,站在他的旁边。
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吴大夫边问边打开了柳小华的病历。
有好几天了。柳小华说。
有一个礼拜了。张大奎补充道。
有痰咳出来吗?
有一点点。
什么颜色?吴主任抬起头问。
什么颜色?白色。柳小华说,以前也咳嗽过,吃点药,然后有大块的黄痰咳出来,然后就好了,这次就是没有黄痰咳出来。
嗯,吴主任点点头问,这次你吃药了吗?
吃啦。
吃什么药?
速效感冒胶囊。都吃了3版了。
吴主任在病历上写着什么。又抬头问,发不发热?量过体温吗?
没量过。好像没发过烧。柳小华说着望了望身边的张大奎。
张大奎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竖着耳朵一直紧张地听着。他可没有柳小华这般的轻松和无所谓。两个医生说为他们单独看,他就开始紧张了。他知道,他们是把柳小华当特例才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他们在怀疑柳小华是“非典”。
小伙子啊,发热,就像你说的发烧,有高烧和低烧,因为你没量过,就不能完全说不发烧。等会儿先量个体温。吴主任说,我再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到外地去过?
没有没有。张大奎抢先回答,一直都在上海,我们一直都在工地上的。
哦,那有没有接触过从外地来的人呢?
没有没有。张大奎似乎早已做好了回答的准备,脱口道。
好好回忆一下,不着急回答。吴主任耐心而和善地说。
柳小华不清楚医生为何要问这两个问题,但随着第二个问题的提出,他脑子里还是想到了一个人,“靓妹妹”的娜娜,她算不算外地来的人呢?就是算,也不能说啊。于是,他也顺着张大奎的回答说,没有,没有。
哦,哦,好,好。吴主任又在病历上写着,那马上先去量个体温吧。
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杨主任叫来了一个护士,要柳小华跟护士到隔壁一间去量体温。
柳小华离开后,张大奎为让医生排除对柳小华“非典”的怀疑,他对医生说,大夫啊,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你说。吴主任很认真地,抬头。
一个礼拜前,在工地上,因为都喝了点酒,他和另外一人发生口角,后双方推推搡搡动起了手,他胸口可能被打了一拳,后来就咳嗽了,到现在胸口还有点疼呢。
哦--,等会儿我来看看。吴主任说,又问,你们在上海做工程?
对,就在XXXX路万隆大厦,才建到两层,外面还看不到。
哦,不远嘛。
对,春节前我牙疼就在你们这边挂水的。
哦,哦。
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刚才去隔壁的护士来到了吴主任的桌前,把一张白单子放在吴主任的面前。吴主任看到一个大大的数字----37.5,他蹙起了眉头。
柳小华也回到了桌前。吴主任站起身,抬手拿下了口罩,长吁一口气,额头已爬上几条皱纹的四方脸上,神情严肃,他看了看对面并列站着的张大奎、柳小华,说,看看,还说没发烧,37·5,低烧嘛。你们,你们先坐,我等会回来。说完,他匆匆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