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要转院

吴主任刚出门，就拿出手机打给刚才还在的那个杨主任，告诉他柳小华的体温量好了，37.5度，低烧。

杨主任说在办公室等他，吴主任抬脚上了二楼。

吴主任进门时，杨主任正在办公桌前打电话。见吴主任进来，他对着电话说道，哦，吴主任来了，好，我们就过来。他放下电话，就离开椅子，对吴主任说，走，到石院长办公室。

俩人匆匆地走在二楼长长的过道上。杨主任说，这两个人在挂号的时候，我就发觉不对劲，都不戴口罩，显然是对“非典”疫情还不知道。吴主任接过话说，可能是的，那个穿西服的对上海好像还比较熟，他应该是那个病人的什么领导，马上要不要跟他也量个体温？说话间，他们走到了过道尽头，敲门，进了一间豪华的办公室。

院长是位女的，40岁左右，微胖，但一身合体的宝蓝色职业装，还是衬托出了她的干练和时尚，她端坐在沙发上，显然已在等他们。

在听两位主任把张大奎和柳小华的情况说了以后，她果断地说，区卫生局通知我们密切关注低烧、干咳和外地来沪的人员，这个病人符合了前两项，而后一项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病人自己说的，毕竟我们没有看到。所以，这个病人我们要及时上报。这样，现在你们就下去，先稳住病人，并做好要他们离开医院的准备，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区卫生局和“非典”定点医院，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派车来。你们下去，对他们有“非典”的怀疑，实话实说，并且告诉他们，我们是民营医院，医疗条件和设备都有限，为了尽快确诊和及时治疗，所以要转院。

要不要给陪病人来的那个人也量一下体温？杨主任问。

可以，但愿不要有异常，有异常，两个人一起带走。女院长说。

此时的张大奎和柳小华根本不知道楼上的这一切。他们不安地坐着，张大奎告诉了柳小华刚才和吴主任说了关于他胸口被打的事情，并关照他，如果医生问，就按他说的说。他们不停地向门口张望，心想，怎么还不来？正想着，两个重新戴上口罩的主任一前一后进来了。

吴主任又坐回到椅子上，他看了看对面的刘小华，拿起笔，又在病历写起来。

杨主任则走到张大奎跟前说，你，是他的哥哥是吧，恐怕也是他的领导，对吧？

都是，都是。张大奎抬头望他，笑着说。

哦，哦。杨主任说，你跟我来，也把体温量一下。

我？我也没病。张大奎不解地问。

不是说你有病，量一下对你也没有坏处，你自己也好放心呀。杨主任说。

张大奎想想也是，而且估计也不会收费，就站起了身。这一起身，他和柳小华一样，回不去了。

杨主任亲自把张大奎带到了隔壁的房间，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温度计，用力甩了两下再举到眼前看了看，交给坐在椅子上的张大奎。

放哪里量？张大奎问。

口腔，腋下都可以。一旁的护士说。

张大奎看着手中的这个玻璃小棒。是放嘴里，还是放胳肢窝，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V字领羊毛衫领口伸进去，把温度计夹在了腋下。

那边的吴主任已写好病历，他抬头问柳小华，小伙子啊，“非典”的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啊，广州和北京那边唉，上海这边也没有。柳小华说。

上海也发现啦，没看到有那么多人带口罩吗？你对”非典“的知识了解多少？

柳小华淡笑着摇摇头。

我告诉你，小伙子啊，吴主任严肃而又认真地说，干咳和低烧，是”非典“病人前期的两个最主要的症状，而你现在两个都具备。

不，不，我这咳嗽是有原因的······柳小华想解释什么。

知道，知道，刚才你哥和我讲了，是和工友打闹，胸口挨了一拳，是吧？关键是，你现在还发着低烧啊。

那，那，我就是”非典“啦？柳小华有点急了。

不是，小伙子，不是这个意思，这两个症状不能代表你肯定就感染了”非典”病毒，但也不能排除可能性。

隔壁，护士要张大奎拿出温度计。

杨主任说，给我来看。

他接过张大奎手中的温度计，对着亮处，高高地抬起手。他看到，温度计里的那根红线出了37这个数字的头。他眉头微微一皱，又换了一个角度看，红线停在37.2的刻度上。他把温度计交给一旁的护士说，你看看，多少度？护士接过，又抬到眼睛上方，一口报出，37度2。

杨主任有点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大奎，片刻他说，你也发热啊！

我也发烧？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张大奎说。

温度计不会说谎啊。低烧啊。你叫什么？杨主任坐到桌前，拿出一张纸。

张大奎，弓长张·····

杨主任把那张纸放到吴主任的跟前，眼睛和吴主任眼睛对视了一下以后出去了。

你坐，坐下，吴主任对站着的张大奎说，你也有点发热啊。

没事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张大奎坐下。

我刚才和他讲了，他对张大奎说，不是他一定就感染了“非典”病毒，但可能性也不能排除。说着，口袋里的手机想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接听，嗯嗯了一会儿，说了三个字，知道了。他挂了手机，又对面前的俩人说，“非典”疫情你们不会一点都不知道，目前在上海也发现了病例，且有流行爆发的趋势。现在，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这个事情，对于有前期症状的患者，都要统一送到专门指定的医院检查和治疗。你们也知道，我们是民营医院，医疗条件和设备和公办的大医院肯定是不能比的。所以，马上你们要转院。

转院？俩人几乎同时问。

对。不用你们再跑，马上会有车来接你们。

不去，不去。柳小华说着站了起来。我们不看了。

张大奎也站起身，主任啊，没那么严重吧，跟他胸部拍个片子，看有没有问题，再配点药，或是挂点水就行咧，还转什么院。

吴主任的手机又响起了。他看了一下，掐断了，没接。说，必须要转，而且你们两个都要去。

为什么？我一定要去吗？张大奎问。

是的，因为你也在发低烧，尽管你不咳嗽，但你和他密切接触了。

不去，不去。大奎哥，咱们不看了，走！柳小华边说边扭头出门向医院大门走去。

哎！哎！你不能走，哎！哎！吴主任挡开张大奎，边喊边追着柳小华，一起到了医院的挂号大厅。

柳小华远远地看见，一辆喷有红十字标志和“上海市XX区疾病与预防控制中心”字样的白色依维柯在安康医院门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