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瑞青离开瑞红所在的学校,他没直接回家,而是从临沂去了兖州,他要去看一看那个招生广告,是什么样的一件东西吸引了瑞红,最终使她放弃了回家的路。
白天。兖州火车站。
瑞青什么也没找见,招生广告早就撤了,不觉怅然。
这时候已是下午两点钟。瑞青胡乱吃了点东西,看天已不早了,急忙乘上一辆由兖州发往枣庄的客车,他想到了枣庄,再转到苍山回家。
可是,客车走得很慢。车到枣庄西环路上,西环路正在施工。这时太阳向下坠落,正是收工的时候,瑞青从车窗口听到那些干活的民工操着一口苍山话,不知道他们是国道南的还是国道北的。瑞青想今天回不到苍山了,干脆明天一早走吧。
想到这里,他叫住客车,下了车。朝人群走去。
下午。工地上。
瑞青走到路边的施工现场,朝着一位正破石头的一位老大爷走去,这位老大爷年龄五十多岁。
瑞青说:“让我试一试吧。”那位老人迟疑地把大锤交给他。
瑞青抡起锤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大石头破开了。仿佛那块大石头就是他心中的巨大痛苦,他把它砸碎了。
老人惊奇得张大了嘴巴。
这时,走过一位工头模样的人,说:“收工了,收工了,这块石头破了,就收工了。”
他抬头看到瑞青,迟疑地问:“这个小青年,是从那里来的,好大的劲啊。”
当他弄明白瑞青的来历,热情地说,“上这里来干吧,一天六块,工休还有补助。”
瑞青点点头。
傍晚。瑞青和他们穿过市区,一起回到城市东郊位于郭里集的住处。
这是一个十分破旧的场子,场子中间堆放着许多石子,石子边上是一个炒料机,一个又宽又长的传送带把石子送上顶端,跟沥青混合在一起,由施工车辆运送到路面上去。
场子的南边安了伙房,现在里面正冒出热气腾腾的白烟,蒸好的白面馒头一扇一扇地排放在伙房门口。
瑞青跟随收工的人们一起走到场子北边的宿舍。那是一溜石棉瓦房,里面同样放了许多施工工具。床铺是临时搭成的,上面撑着蚊帐,说明这里还有不少蚊子。
傍晚。炒料场宿舍。
瑞青跟着这位老大爷一起住下。
这位老大爷姓于,叫于洪江。瑞青跟随他吃住。
出大力的人们都特别能吃,而瑞青没有干活,自然吃得不多,半斤馒头没吃了。
场子里也有几个小闺女,年龄约莫十八九岁,她们也吃得少,六个一斤的馒头只拿两个。
吃完了饭,这几个小闺女已经把瑞青看成是她们中的一员了。瑞青一口气破了一块大石头的事情她们已经知道了。但是她们谁也不先跟他搭话,只是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也许她们更仰暮瑞青的俊朗。
是啊,瑞青有两条长腿,健壮的胳膊,还有一双大眼睛,他的鼻梁也十分明显。这样的一副相貌还不够俊朗吗?
那几个小闺女的住处在他们东边,隔着一层板子,这个连视线都遮不严实的板子,一切响动都会在他们中间传递。
于洪江称得上是那种老顽童一类的老头子。她的女儿就住在隔壁,他却说唱自如,没有任何顾忌。民工们的文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了。
于洪江把手一挥,说:“你们不要吵,我给你们讲一个笑话,说是这家弟兄四个,老大、老二和老三都娶了媳妇,只有老四还没娶上。这老四一十八岁,赤条条光棍一条,妯娌三个都取笑他,他正着急上火。这天老大、老二、老三的三个媳妇聚到一起,闲来无事,说起女人们永远也议论不完那个地方,纷纷晾出来比较。老大媳妇一看说,俺的是毛草荒。老二媳妇一看说,俺的是毛稀葱,老三媳妇忸怩了半天,说,俺的还是胭脂瓣。正巧下湖归来吃中午饭的老四一步门里一步门外,听得直咽吐沫。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八仙桌子跟前,不急不慌,一拍桌子喊道,毛草荒,来碗汤。老大媳妇把刚烧好的一碗鸡蛋汤端上来。老四又一拍桌子喊道,毛稀葱,来张饼,老二媳妇把刚烙好的一张油饼拿上来。老四再一拍桌子喊道,胭脂瓣,来盘菜,老三媳妇把一盘黄瓜菜端上来。老四不紧不慢地吃起来,老大、老二、老三的三个媳妇站在一边,面面相觑,不觉面红耳赤。”
于洪江讲完了,那些小青年们听得心急火燎。有的喊道:“男老爷们的那个东西什么样?”
有人骂道:“你个混球,你没长吗?”
于洪江胡子拉渣,用手一抹,说道:“以前啊,男人的那个物件不是这样。”
大家探出脑袋,好奇地问:“以前什么样?”
于洪江接着说。“听老人们讲,以前,咱们的老祖宗,那个东西很长,盘在腰间,好几道呢。有一次下地干活,撵着黄牛犁地,一不小心,那东西脱落了,掉在地上,随着铧犁来回拉着。正巧被地下巡逻的小鬼发现了,马上报告给了阎王爷。阎王爷一听,这还了得,说给割了去。那小鬼问割多少,阎王爷说留一拖,那小鬼误听留一撮,就用手在那个东西的根部握住量了量,一刀把多余的部分削了去。所以现在咱们男人的那个东西就成了一撮长。”
小青年们听后哈哈大笑。瑞青想,如果那小鬼没听错,留下一拖,这么长的东西,岂非不增添许多麻烦?
然而他们却惋惜着,痛恨起那个玩忽职守的小鬼来。
清晨。朱瑞青早早地起来,步行来到枣庄汽车站。
他买了车票,坐上直达苍山的汽车,往家回啊。
只是回到家后,怎样跟爹说呢。他想。就说二姐在学校里一切好着呢,至于容儿的事,就让她成为一个秘密吧。
瑞青主意拿定,决定回家收拾一下,到枣庄来修路啊,一天有六块钱的工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