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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张翅 《大棚村恋人》 言情小说 2008-10-05 15:48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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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朱瑞红和朱瑞青在沂河岸边的沙地上走着。黑暗包围着这姐弟俩。

哎!这是一个多么大的事情啊,大得几乎还是孩子的姐弟俩都快扛不动了。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前走着。人生的痛苦为什么要让这个流浪的铁匠铺的后代来承受呢。

瑞红说:“我一生也忘记不了的东北!我现在才明白外出的人们为什么不说上,而说下,比如说下东北,比如说下江南。只有落魄的人们才去呀,要不就是去了之后而落魄。”

瑞红说:“那年秋天,我们打铁到了辽宁,葫芦岛区,那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在宽广的平原上,偏偏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山,秃兀的山,座落在平原上,叫做葫芦山。山上住着一位老人,他在那里看山、汲水、种葫芦。葫芦老人腰间系着一个光滑漂亮的酒葫芦,里边美酒不断,这美酒就是葫芦河里的水酿造的,绵甜香醇。葫芦老人爱喝这酒,每喝必醉,醉了就讲故事。”

“他说:‘……二千六百年前,这地方只是一个小村,村子北面三里处有一座山,山上树林浓密,山下有一洞,有泉水溢出,汇成溪流,流过村庄,小村人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然而一天夜里,山里突然来了一只老虎,是一只老虎精下凡来到人间的。它白天在树林里转悠,夜间住在山洞里,每年六月六这天,它就到村里选一位漂亮的姑娘,带到洞里陪它过夜,天亮时再把她吃掉。整整七年了,小村人心惶惶。这件事最后被玉皇大帝的一个宫女知道了。那日她坐在窗台上梳妆,不小心碰翻了铜镜,无意间瞥见这只下凡的老虎精,她决心使老虎精弃恶从善,拯救小村人,就趁玉皇大帝瞌睡的功夫,偷偷来到人间。当年,她被老虎精选去。夜里,她轻轻拍着老虎精入睡,使它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次日,老虎精醒来,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讲给宫女听,就忘了要吃掉宫女。渐渐地,老虎精觉得同宫女一起很快乐,就改掉了恶习,同宫女结为夫妻,过起幸福甜美的生活。’

“‘且说天上,玉皇大帝一觉醒来,不见了宫女,便派人四处查找,结果在葫芦山下的洞里发现了宫女。玉皇大帝闻听宫女同老虎精结为夫妻,一怒之下,抓起案上的酒葫芦扔下去,把老虎精和宫女压在了山里,酒葫芦里的美酒流出来,汇入溪流,一夜之间,溪水变成了美酒,散发出浓郁的酒香。小村人挑了溪水喝,都醉了,放牛的小子在溪里饮牛,那些健壮的牛也醉倒了。三天之后,人们醒来,欢呼着酒!酒!酒!老天爷赐给咱村人的酒。从此小村人家家卖酒,家家有花不了的钱,都说是天上的宫女给小村人带来的幸福日子。于是就在山中为他们树碑立传,把山取名葫芦山,把这条小溪取名葫芦河,让后人铭记不忘。后来小村渐渐繁衍成一个镇子,就取名葫芦镇。’

夜静极了。沂河岸边的水声就像夜雾一般打湿了他们。

“‘葫芦老人讲得有声有色,他十三岁就跟爹一起喝酒,十七岁那年,他爹无缘无故出走了。起先听说在外面做生意,发了财。后来又说当了土匪,被人打死了,尸首未见。葫芦老人自小没了爹,他娘撑不起门面,不久也谢世了。葫芦老人连个媳妇也没娶上,年轻时靠给人家打帮工挣些钱养活自己,勉强过得去。后来老了,就进了葫芦山,看山、汲水、种葫芦。当漫山遍野的葫芦花盛开,走到山上来,看到一片一片的葫芦花在风中飘动,宛若纷飞的雪花,纯净而美丽。你会发现葫芦老人手把酒葫芦,将辛酸身世削切成酒肴,自言自语,讲述着有关葫芦镇上的故事……据说,这葫芦美酒喝了必醉,因为宫女和老虎精幸福甜美的日子,流进这美酒里去的缘故。’

瑞红的思绪不断闪回。

“又是漫山遍野的葫芦花盛开,少康跟这位葫芦老人喝得东倒西歪。此时,身处异乡的少康、瑞白和瑞红,他们听着葫芦老人的故事,也许这个故事已经跟这座葫芦山一样老了,可是当一阵风吹过,漫山遍野的葫芦花,再一次燃烧起他们心中的青春激情。少康在山崖上跑啊跑啊,跌跌撞撞,东倒西歪,可是他没有倒下,而是拼命跑着,气喘吁吁,一刻也不停。瑞白和瑞红在后面跟着,一直到了山顶。他揪下一朵葫芦花,捧在手上,仰望着上天,泪水盈满了眼眶。

‘七七芽,芽七七,娶个媳妇没有×,有心给她割道口,怕她娘家不愿意。’那不是歌唱,而是苦吟,是心力衰竭的嗟叹啊。

瑞白和瑞红沉默着,不知所措而又痛苦万分,这痛苦就像一块臣大的石头,把日头压在了山后。夜把山林包裹起来,也把少康、瑞白和瑞红紧紧地包裹在一起。

夜晚,葫芦山上。

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瑞红脱去身上的秋衣,紧紧地抱住少康。

少康跟那个看山的老人喝酒,他问老人,他和瑞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喝醉了,一无所获。

少康痛苦的表情,使瑞白更加痛苦,她所爱的人现在如此沮丧,连打铁的精神都没有了,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看到他们俩这个样子,瑞红心里痛苦极了。他们都这个样子,怎还能打铁呀,不打铁怎吃上饭。瑞红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不觉少康已经进来了,好像要彻底把她弄个明白。少康的酒意未散,他不知道躺在他身下的是他的妹妹瑞红啊。瑞红感到了一阵疼痛。

瑞白在远处,听到他们的呼唤声,她的心里痛苦难受到了极点。她不明白,为什么允许瑞红那样做。

山林在秋风中呼啸,一阵寒流袭击了他们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么时间,也不知道山风刮了多久。当少康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脸抓破了。他扯下头发,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坐在乱石中,一直到天亮。而瑞白和瑞红则抱在一起,哭了一整夜。

清晨,葫芦山上。

太阳升上来了,光芒照耀着兄妹三人的泪脸。瑞白和瑞红搀扶着走在前边,少康走在后面,往山下走去。这是一个崭新的日子,他们要打铁,要挣钱,要把挣到的钱交给爹娘呀。

太阳的光辉照在他们身上,那熟悉的歌声回响在她们的耳畔:

小大姐,小二姐,

你拉风箱我打铁,

挣了钱给咱爹。

咱爹要戴乌纱帽,

咱娘要穿咯噔鞋。

咯噔咯噔上楼来,

咯噔咯噔下楼来,

楼下一汪水,

湿了大姐二姐花裤腿

……

瑞白和瑞红轻轻地唱着,朝山下走着,泪水再一次浸透她们的眼眶。”

夜晚。沂河岸边。

瑞青沉默着,久久不语,被这个神乎其神的故事弄得不明白。

他不相信,问:“二姐,是真的吗?”

“是,就这样,一切都发生了,一切又都结束了。”瑞红说。

沂河岸边,水语轻轻,远处明灭的灯火照在水面上,渺茫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