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见面
“那见面好吗？明天中午，你们宿舍楼底下右边第三棵银杏树下的凉椅上，我坐在那里等你。但是你放心，我看见你过来了，我一定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你来坐。”
“那，好吧。”
简单的对白，隔着时空，却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内心弥漫的激动和因为激动而表现出的笨拙。
第二天中午下了课，梦瑶没有先去吃饭。而是径直走向宿舍。
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温度渗透每一处地方。
前面是一百多米的大道，两边长满了高大的柳树，繁盛的树枝绿叶披散着下来。
心里泼了一碗凉水一般，感觉清爽了一点。清凉从内心向外扩散，渗出皮肤，胳膊上如同凉风轻抚了一下。
转过弯，就是女生宿舍了。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还开得正艳的乳白色花朵，在高大的银杏树下愈加显得娇艳可人。
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就坐在银杏树下，几束乳白色的花朵正好探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得出来他有一点慌乱，一双手在腿上有些无措地放来放去。
梦瑶轻轻一笑，轻盈地走过去。
带蓝色花纹的白色休闲鞋蓦地晃入眼帘，往上是淡青色的裙摆，男孩抬起头，看到一张清纯甜美的笑脸。
“嗨。”梦瑶笑着打声招呼，笑容清淡甜美。
“嗨……”男孩有些尴尬地站起身，越显得慌乱了，一只手放到脑后摸摸头发，“我是乐成。”
“我知道啊，乐成，不是乐（le）成。”
男孩脸上一刹那的讶异，旋即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表情，带一点羞涩。
乐成的嘴唇动了动，想找话说，可是好像没想好，所以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呃……”，还拖得很长。
梦瑶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立刻羞愧地红了脸。
“还没吃饭，我们……”梦瑶说话了。
乐成似乎来了灵感，抢着说：“那我们去吃饭吧。”
梦瑶点点头，转身朝食堂走去。
乐成跟在旁边。
去食堂的路并不长，但两个人都走得很慢。所以，这段路走了好一会时间。
“你……是宁夏人吧？”乐成终于说。
梦瑶能够听出来他的紧张，一个突兀的“你”字，然后接着吸了一口气，后面的几个字含糊地混成一团涌出来。
“嗯。”梦瑶回答。
“我是北京人。”
“哦。”
没有了下文，再次陷入沉默。
从闷热的空气里钻过去，再钻过去，总穿不透。
乐成觉得自己的心被网住了，明明已经想过好多遍的那些话就是无法说出口，而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显得那么滞涩，那么文不对题。
自己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可在这个美好的女孩面前怎么就是无法自如地表达呢？
想不通的是，眼前的女孩也不是那种据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啊！
“到了，我们去打饭吧。”走进餐厅，里面人已经很少了，梦瑶看了一眼乐成说。
“好。”乐成灰心丧气地去打饭。
打完饭回来，乐成在梦瑶面前坐下。
梦瑶开始吃饭，乐成也夹一口菜到嘴里。
忽然，乐成想起什么，站起身说：“你喝水吗？”
梦瑶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的脸色越来越尴尬，“可乐。”
听到“可乐”两个字，乐成如释重负，迅速跑过去要了两杯可乐。
乐成端着可乐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梦瑶。梦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在边上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出来，梦瑶看了一眼时间，回头对乐成说：“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去了。”
“好。”看见梦瑶转身，乐成突然忍不住叫了一声，“那个，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呀。”梦瑶转过身笑着说。说完，她又转过身向前走，走了一步她忽然回过头，“你的信写得很好，其实你很会说话。”
乐成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刚才还千沟万壑的心间此刻轻易的平复，转瞬又掀起波澜。
回到宿舍，梦瑶靠在门上直想笑。
笑完了她就跑到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上是浅浅的笑容，很和善的样子。绷紧了脸，做出一个很矜持的表情，好像有点过，再稍微平缓一点。自己今天就是这个样子吧。
但是也没有刻意这样去做啊。
可能自己也是有一点紧张，所以才表现得这样。
不过那个男生的表现比自己还要傻，整个笨笨的样子，都没看到他的笑呢。
舒了口气，梦瑶开始收拾书包，脑子里又想了一遍刚才的事，想到最后她的眉毛微微一皱，“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么一句话呢？”
毫无来由！
第二天，是在晚上。
乐成站在银杏树下等她。梦瑶走过去看到他脸上灿烂柔和的笑容。“我们走走吧？”他说。
梦瑶脸上露出清纯美好的笑容，说：“好。”
夜晚，天气依然很热，只是有很轻的风，热气跟着流动，在身上舔来舔去。
草丛里传出嘈杂的虫鸣，响亮得有些震动了耳朵。
梦瑶和乐成在校园里绕了一圈。
走到咖啡屋前面，乐成提议：“我们进去坐坐吧。”
梦瑶点点头。
咖啡屋里其实不止是咖啡，还有其他好多东西。“你要什么？”乐成问。
“酸奶。”
乐成买来酸奶递给梦瑶。
梦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乐成低着头，没有直视她。
晕黄的灯光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层暗影，看上去有些模糊。
“哎，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身上发出清冷的光芒呢？”
听梦瑶突然发问，乐成有些慌乱地抬起头，脸上是错愕的表情，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想了一下说：“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那样觉得。”
梦瑶一声冷笑，“该不会是蒙人的吧？”
“啊？那绝对没有！”乐成着急地解释。
看着他表现出来的非常真实的急切表情，梦瑶呵呵笑了，说：“逗你玩的啦。”
乐成脸上露出被耍了的气愤表情，然后开心地笑了。
就这样。每天见面吧。白天或者晚上。
高大的银杏树下，乳白色的花朵伸过去缠绕住男孩的手掌，灿烂而柔和的笑容从他帅气的脸上散射开来，如同融进火热阳光的一抹一抹温柔滋养了每一束花朵，如同夜晚灼灼其华的亮光照亮了一片天空。
而每天准时，都有一串一串清纯甜美的微笑在这里和男孩的笑容交汇。
交汇时互放的光亮，迷了一片路过的眼睛。
而交汇之后，灿烂柔和之中融进了甜美，清纯甜美里融合了灿烂。
一起散散步，一起说说话，一起吃个饭，一起喝杯咖啡或者酸奶，一起……
总之，是两个人一起。
从有些紧张到不紧张，从有些陌生到不陌生，从有些熟悉到开始在意，从有些在意到开始想念。
时间在他们的世界里清澈透明地过去，没有一丝杂质，细细看一眼就能看到它走过的每一处痕迹。
终于有一天，清澈的水面上泛起一圈波纹。笑声打破了宁静。
秋天是真的到了吧，晚上的天气已经有些清凉了，蝉鸣的声音小了很多。
女孩和男孩像往常一样在校园里散步。一个笑容清纯甜美，一个笑容灿烂柔和。尽管是在黑夜，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晰。
他们都没有说话。不过不是因为紧张或者羞涩而找不出话说，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不用非得没话找话说。
没有任何预兆，走过柳树掩映的大道，女孩突然转过脸来笑呵呵地看着男孩说：“呀，你什么时候去撞墙啊？什么时候掉坑里去啊？”
男孩惊愕地看着女孩。
猛地，他反应了过来，“耶”的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一个旋转，“砰”的一声撞在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