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 林
老林全名叫林根喜,五十刚出头,但小孙子已会走路,会叫人了。他其实是木工出身,但瓦工的活也能拿得起。由于为人忠厚,做事负责,张大奎便请他过来,帮着管理。跟张大奎来上海也有3年了,对,是跟李金龙那一年一起来的。平时若张大奎不在工地,大事、小事都有他负责,说话也能服得住人。
老林其实早就看到张大奎朝这边走来了,他还想,今天老张怎么慢慢地踱着步,以前走路都是大步匆匆的呀。莫非有啥事了?
张大奎已到跟前,老林迎上去,老张啊,公司来人了啊?他看到张大奎和一男一女去办公室的。
嗯,刘总和行政部的一个小丫头。张大奎情绪低落地回道。
走了?老林想知道来人是啥事,但又不好直接问。
走了。张大奎双手叉着腰,望着二楼上忙碌的工人,轻叹一口气。
老林看张大奎的神情,知道肯定有事了,而且不是好事,他递给张大奎一根烟。
张大奎掏出打火机自己点上烟,又伸过去给老林点上。他深深地吸一口烟,又重重地吐出,烟雾形成一条线,喷出去好远。
吊机的缆绳将一块楼板稳稳地放在二楼,又回到卡车上拎另一块楼板。
老林见张大奎不说话,自己先开口了,老张啊,这一车楼板估计午饭之前就能全部搞定了,还有的楼板什么时候到啊?
午饭之前能全部铺好?
差不多吧,最多留个尾子。大家伙干得欢着呢,一刻都没歇。
老林越是这样说,张大奎心里越是觉得不好受,他终于忍不住了,唉--他叹一口气说,老林啊,清明回不去了呀!
啊?为什么?老林知道张大奎心中有事,或许是材料的事、工期的事、工程质量的事,没想到是这事。
“非典”啊,“非典”在上海也闹起来了啊,公司怕工人们出去会被感染上。说着从口袋拿出了通知和材料。他先把通知递过了老林。
老林锁着眉头接过了通知。
老林看通知的当口,张大奎在旁边来回地踱着步。突然,手机响了。张大奎掏出手机,看是刚走的刘副总打来的。肯定是告之下一趟楼板啥时送来。张大奎想。
刘总,你好。张大奎接听。
喂,老张啊,有一个事情啊。
什么事,刘总你说。
刚才给你们送楼板的老何打电话给我,说在他车上的那个工人咳嗽啊?而且好像还很厉害?你知道吗?刘副总声音很大。
张大奎的心咯噔一下,哦,知道,知道,怎么啦刘总?张大奎还故作镇静。
叫什么名字?咳了多长时间了?
叫柳小华,嗯,有好几天了。
也是你老家的吗?什么时候的来的?他总是两个问题一起问。
是的,春节后和我一起来的。
那这一段时间没离开过上海,到外地去吧?
没有没有,都在工地的。
哦--刘副总停顿了一下,那去医院看了吗?
没--有,他们有个头疼脑热,伤风感冒的什么的,都是搞几片药吃吃就行了,很少去医院的。怎么啦,刘总?
老张啊,你还是叫他到医院去看一下吧,不,你最好和他一起去。刚才我们带去的材料不知道你看没看,这段时间,这个咳嗽要引起重视啊,“非典”的一个主要症状就是咳嗽,倒不是说这个,叫什么小华?
柳,柳小华。
哦,倒不是说他一定怎么样,但最好去医院看一下啊。刘副总强调了此次电话的意思。
好的,好的。张大奎答应着,不由地抬眼向西边眺望。
最好今天就去啊,老张,早去早放心啊。
好的,好的。谢谢刘总了。
不谢,还有,老张啊,回头把那材料详细看一看,“非典”这个事还要重视起来啊,真有什么事,影响可大啦。
好的,知道。张大奎想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老林,还是把憋在心中的话向刘副总讲了出来,唉,刘总啊,本来准备这两天赶着把二楼的封顶了,让工人们回去过清明节的,你看,这事闹得······
千万不能啊,老张。清明节固然重要,祭奠死去的亡灵,但毕竟还是活人更重要啊!
话是不错,就怕工人们不理解啊,刘总,如果哪个硬要回去怎么办?
不行,不行。老张啊,你一定要做好思想工作,实在不行,你打电话,公司派人来。
好吧,刘总。
你今天就带柳,柳小华去趟医院,什么情况告诉我一声,啊。
好的,好的。
张大奎收起手机,朝老林苦笑了一下说,小柳咳嗽,公司也知道了,要带到医院去看一下。
有这么严重吗?老林把通知还给张大奎。
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张大奎又把通知连同那一叠材料一起给林根喜说,这样,老林,你有空把这些材料看一看,先不要跟大伙讲,回头我们再商量具体怎么办。
那你现在······?老林接过东西不解地问。
奥,我现在去找黑皮小柳,跟他到斜对面的那个民营的医院看一下,你发现没有?他也的确咳嗽了好几天了。
嗯,前天吧,对,前天我还问他吃药了没有。老林说,又问,唉?刚才和你通话的是刘总吧,他来的时候看到小柳啦?
没有,是小柳跟的那辆卡车的驾驶员,听小柳不停地咳嗽,打电话告诉刘总的。
哼,这人还挺爱管闲事。
也不能这么说啊,人家也是好心。我去一下,回头咱们再商量。说完,张大奎向西边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