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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清明计划泡汤

川流不息 《不是“非典”惹的祸》 言情小说 2012-05-30 20:01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6234 · CHAPTER-00134816

张大奎真的心事重重。

柳小华的咳嗽暂且不说。

常保的低落情绪这10天来一直持续着,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烟倒是抽了不少,闲下来的时候,一根接一个根。张大奎知道,被抓进派出所对常保的打击是太大了,他也单独找常保开导过他,不要老是垂头丧气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不要总是放在心里想,更何况也没人知道。并告诉他,那3000元只在他加班工资中扣,不会在他的正常工资中扣的。常保只是笑笑,就是不说话,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真的要回家调整一下啊。

李金龙,编出话来闹着要回去一趟,一会儿说小娟怀孕了,一会儿说妈妈身体不好,还说在北京做木工的弟弟李银龙从北京回来了,总之是要回去一趟。也可以理解啊,毕竟刚结婚才几个月。

还有老林说想小孙子了;小朱子说他妈妈又托人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吴刚,疑心病很重的家伙,总是深更半夜给老婆打电话·····

所有的人都想回家啊,所有的人都应该回家!因为,4月5号是清明。

其实,张大奎是计划安排好的。小柳和常宝进派出所的事,他心中尽管是很气愤,但事后想,还是有点点理解,他并不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更何况他也不“饱”,两个月中,他是回家过一趟,老婆姚英也来过三天,但在性欲方面他还是处在“饥饿”状态,顶多算是“半饱”。尽管他已46岁,快奔五的人了,这方面的欲望已没有40岁前那么强烈,但两个月只有两、三次,这对一个身强力壮,精力充沛且还不算太老的大男人来说,还是难以想象的。他也想回家。

但是,理由呢?理由不是明摆着吗?但能说出口吗?张大奎在心里问自己。有些事情,尤其是这个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张大奎知道。所以,他要找理由,找一个像上次自己要去儿子张辉学校有事一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一定要是合情合理,充分有力的,这样才能让总公司无话可说;这个理由,还必须是普遍适用的,能让所有的人都回家。农忙?收稻子?割麦子?不是这个季节,稻子没有,麦子才刚刚抽穗。老婆怀孕?父母生病?看孙子?相亲?家中的另一半也寂寞难耐,红杏出墙了?不行,不行,这些都是个人的理由。就在张大奎苦思冥想这冠冕堂皇的回家理由而又想不出的时候,姚英给送来了。

那天晚上9点多了,张大奎刚躺下,脑子里正在想着找什么理由让大伙儿都回家一趟,姚英打来了电话--

在加班吗?大奎。

没有,没有。刚躺下,你还没睡?

也刚上床,米吃完了没?要不要再送点过去,嘻嘻······

哈哈哈······送米是他俩特殊的暗号。吃完了,来呀,明天就送过来。

说你的空哦,才几天啊?哎,这“非典”咋闹这么凶呢?今天东头庄上的小丁子从北京回来,行李刚放下,就被乡里来的两个人带走了,说到卫生院去量体温。

奥,就是跟银龙在北京作木工的那个?

就他,春节后才去的。

那李银龙也回来了?

不知道哎。你们那边怎么样?“非典”?

没怎么样啊,就是看到街上有不少人戴口罩。

你也要多注意一点奥。清明节回来一趟吧,把爸爸的坟好好包一下,两年不弄了。

今天几号?张大奎跃身坐起,想起什么似的,他真的把清明节给忘了。

今天25号啊,4月5号清明,还有10天。张辉也去扬州了,清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我回来,我回来,清明我肯定回来。张大奎坚定而又兴奋地说。

······

再插一段更前话--

姚英说的爸爸其实是张大奎的爸爸。张大奎的爸爸张元明,原是村里的老会计,性情温和,知书达理,眼睛视力不太好,那老花眼镜的镜片一圈一圈的,跟酒瓶底似的。6年前,也就是张大奎来上海的第二年,一次到妹妹家,也就是李金龙家,可能是酒多喝了点,加上视力不好,晚上骑自行车回家竟然掉到了水闸里,两家人当晚便出去寻找了,但找到他时,他已咽气。张元明出殡时,好多人都哭了,但有四个人哭得最伤心,哪四个?一是张大奎的母亲王桂兰,做事利利落落,风风火火的她,性情也火爆急躁,平时,老是对丈夫大呼小叫,甚至谩骂,而张元明则不予理睬,亦或忍气吞声。现在人没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几次都哭晕了过去,她肯定是觉得对不起丈夫而又没有办法再弥补;第二个是李金龙的妈妈,哥哥从小到大对她的好,可以说点点滴滴,不胜枚举,丈夫去得早,都是哥哥的接济和帮助,才把李金龙、李银龙俩兄弟培养成人。更何况,哥哥是从自己家走后出事的,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哥哥,她死死地抓住棺材不松手;第三个是张辉,这个名字就是爷爷给起的,小时候,张辉和很多人一样不知道在名字是啥意思,奶奶还说,不好听,不好听,什么灰呀灰的!但爷爷知道啥意思,他一直坚持孙子用这个名字。那年张辉12岁,他享尽了爷爷无数的爱怜,他觉得爸爸、妈妈都没有爷爷对自己好,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隔代亲”,爷爷每天都要检查作业,一年级到四年级,张辉年年都拿奖状回来,爷爷就笑眯眯的,工工整整地把奖状贴在墙上最醒目的地方。爷爷出殡后,他还整整哭了一个礼拜;第四个是姚英,丧事前后办了4天,姚英忙里忙外,眼圈都是红红的,背后有人说,亲爹死了,有的闺女也不会这样。是的,张元明生前待姚英就像自己的亲身女儿,没有公公,姚英也不可能找到手艺和人品都无话可说的张大奎。当初,挂着一副长辫子的姚英去大队部办事,张元明问,这是谁家的闺女?后就托人说媒,说给自己的二儿子张大奎。进了张家门后,每次婆婆过分地数落亦或刁难自己时,公公总是站出来为她说话,最后也总是落得婆婆的一阵骂。公公去世6年,每年的三个鬼节,清明,冬至,七月半,姚英都早早地准备好纸钱,让张大奎或张辉拿到坟上去烧,有时,丈夫和儿子都不在家,她也不顾“女人不能烧纸钱”的习俗,自己拿了纸钱去坟上给公公烧。

姚英提醒了张大奎清明节要到了,于是,张大奎为大伙儿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清明节回家祭祖。

第二天中午午饭后,张大奎在食堂开了一个会,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加班加点,月底之前把二楼所有的墙砌到顶,4月1、2、3号上楼板封顶,4号回家,5号大伙儿在家过清明节。所有的人听后兴高采烈。

现在,这个计划泡汤了。公司一纸无情的通知让大伙儿回家过清明节的计划彻底泡汤。

唉----张大奎长叹一口气,想,都是这“非典”惹的祸啊。又想,就不能清明后再发通知吗?你们的老婆、孩子都在身边,或者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你们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避开这个不谈,你们不知道清明节吗,你们没有祖宗八代啊?你们都是树丫子里掉下来的啊?

张大奎越想越无奈,越想越生气,不知不觉,他来到了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冲入云天的橘红色塔吊正将卡车的楼板一块块“拾”起,又准确地放到二楼指定的位置。所有的工人都在二楼楼顶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所有的人都巴不得现在就把整个二楼的楼板全部安装好。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回家过节的计划已经落空,如果知道,他们真的能撂下手中的家伙。

老林正在塔吊下指挥着楼板的吊装,张大奎慢慢地向他走过去。他想先和老林说说这个事情,他感觉需要老林的帮助。